岁月不经意间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花甲年龄。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往事的回忆变得多了起来,有时躺在床上睡不着,多年前小时的往事就像幻灯片一样一幕幕地呈现在眼前,挥之不去。很多时候,就是在这种朦胧的臆想中进入梦中……

我从小长在南小街演乐胡同。演乐胡同位于东城区灯市口以北,胡同西边是东四南大街,东边是朝内南小街。文化大革命期间,演乐胡同曾经一度改名叫瑞金路24条。我生命中的前二十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给我留下了太多的记忆。

记忆中的南小街

演乐胡同的东口就是南小街。在我的记忆中24路公交车穿街而过,演乐胡同有一站,去东单往南坐到头即是。往北总站是东直门外,那时感觉东直门外好远,好荒凉。演乐胡同东口对面新鲜胡同把口北边是一家自行车修理铺,紧挨着自行车铺的是红岩粮店,我们买米面都到这里。再往北是一家小百货店、理发店……新鲜胡同口南边是一个比较大的副食店,附近的居民都到这里买菜、鱼、肉、水果等等。南小街路西边就是演乐胡同口北边是一家门诊部,南边则是朝阳门派出所。派出所是一所挺大的四合院,它的后花园门就在演乐胡同。

“河东河西的?”

演乐胡同往东穿过南小街就是新鲜胡同,再往东走不远就是老北京的城墙了,城墙外就是护城河(今天东二环路)。我小的时候城墙还在,尽管已是断壁残垣了,那里杂草丛生,偶尔会约几个小伙伴去捉蛐蛐。有时去护城河边捞鱼虫。那时河东西两岸的学生经常打架,不管是河东边的还是河西边的,看到河里有人捞鱼虫,都会冲着人喊“河东河西的?”如果你回答“河西的”,而喊话的人也恰巧是河西的,而相安无事,他就会不再理你,你继续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如果你回答“河西的”,而喊话的人恰巧是河东的,那就有麻烦了,轻则他们在河岸上向你扔砖头,重则跑过来和你打架。

工人俱乐部

演乐胡同当时有一个电影院就是东城区工人俱乐部。那时候,俱乐部经常活动的是工人宣传队,他们在俱乐部的院子排演节目,我们那群孩子就趴在门缝往里看,有时候也会爬上墙头往里看。

俱乐部经常有“文艺汇演”,或者开各种大会。每当这个时候,胡同里就停满了自行车,甚至在胡同的中间都停满了自行车。那种场景现在是很难看到了。

文革后期,俱乐部经常有文艺演出偶尔也会演一些所谓的“内部电影”。我们没有票进不去,于是就想办法混进去。我们那时年龄小个子也小,不太引人注意,尤其是冬天人们穿的棉袄又肥又大,我们躲在大人的后边,收票的工作人员一不留神,我们就溜进去了。

后来这一招不灵了,我们就想别的办法。站在俱乐部门口向人要多余出来的票,再有制作假票。就是将以前过期的票粘贴上新的副卷,蒙混过关。有时我们几个孩子也会上房,爬在房顶上往电影院里看。那时候没有空调,夏天晚上放电影为了凉快一些,电影院的窗户一般都是打开着的。我们就是从开着的窗户往里看。虽然看不全,但也能看个大概。

现在的人难以想象,当时的人为什么会这样。那时文化生活很贫乏,能有这样的机会已是很不错了。我依稀记得,在这个俱乐部里看过朝鲜的电影,是反映朝鲜特工潜入韩国(那时称为南朝鲜)的,具体名字已忘了。中国第一部国产胶片拍摄的彩色电影《智取威虎山》,我也是在这里看的。

小卖铺

工人俱乐部的对面就是一个小卖铺,买日常生活用的油盐酱醋以及糖果点心等。那时这里是天天要去的,打酱油、打醋,买芝麻酱。别看这里小,但却是普通人家离不开的生活设施。

我记得那时爆玉米花3分钱一袋,爆大米花4分钱一袋,玉皮豆(一种小零食)5分钱一袋。我记得有一次,后院的一位比我大三岁的伙伴对我说:“玉皮豆2分钱就能买!”“真的吗?”我随着他到小卖铺,他把两分钱国徽那面朝上递给买东西的老头儿,说“买袋玉皮豆”,老头儿收了钱就递给了他一袋玉皮豆。我看了后疑惑地问“玉皮豆多少钱一袋啊?”“5分”老头儿头也不抬地回答。我看了看手里的2分钱,什么也没买就走了。

北京照相机厂

当年北京照相机厂就在演乐胡同的中间,路南大门面朝北。在那里上班的工人,当时是令人非常羡慕的,不但工资挣得多,而且政治地位也很高,进出大门的工人一个个都昂首挺胸。那时我们都幻想着日后长大了能走进这座工厂,成为他们中间的一员。

照相机厂当时据说是为军队火炮配套生产瞄准镜的,很有钱。一到冬天,锅炉倒出来的炉渣有很多是没有烧尽的煤球。每天大约是十一点半左右倒煤渣,这时候,住在附近的街坊四邻很多人都拿着煤钎、簸箕到那里捡没有烧尽的煤核。我虽然没有捡拾过煤核,但众人拿煤钎捡拾煤核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

冬天的故事

冬天,住在大杂院的人们每天有一项工作必须得做就是关水笼头,回水,以防水笼头冻坏了。一个院子不论多少人家,轮流值班关水笼头。一到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出来接水,你看吧,各种各样的水桶围着水笼头排开了队。这时候也就成了全院子里的街坊见面聊天的最佳时机。等到六点多钟,天渐渐黑了,打水的人也少了,值班关水笼头的人总要喊几声“关水笼头啦,关水笼头啦!”意在提醒没接水的人抓紧时间接水。

那时的北京,冬天还有一件事情家家户户都要做的事情就是存储大白菜。立冬不久,副食店就开始了冬储大白菜的工作。我记得一夜间胡同里就摆满了大白菜,堆码得有一人多高。第二天,各家各户拿着副食本登记排队卖白菜。交了钱的人就大声叫喊着叫人,用各种工具几百斤几百斤的白菜往家里拉。依稀记得白菜按质量分为三等,一等菜2分钱一斤,二等菜次之,三等菜最差,菜帮多菜心少,1分钱一斤。白菜凭副食本按人口限量供应,一等、二等、三等菜搭配销售。买回的菜堆在院子里、窗台上,到处都是。

游泳去

游泳是那个年代普通百姓人家孩子的最好运动了,不需要器材,一个泳裤就足够了。那时北京工人体育馆游泳场是标准的游泳池,门票是5分钱一场,两个小时。什刹海游泳场是天然的,门票2分钱,没有时间限制。我们有钱的时候就去工人体育馆游泳池,钱少的时候就去什刹海。基本上都是走着去。从演乐胡同走着无论是工人体育馆还是什刹海距离都不近啊,但那时年龄小全然不觉的。

走累了、渴了就在路边坐一下,到人家院子里喝自来水。如果兜里有几分钱,那就幸福的不得了,花2分钱在路边可以买一个非常大、非常好的西红柿吃,又解渴又解饿。那时西红柿一毛钱十斤,一大网兜。

一转眼,半个世纪过去了。50年的岁月,就是人的一生。行文到此,我的耳边忽然想起了《故乡是北京》的旋律:“走遍了南北西东,也到过了许多名城,静静地想一想,我还是最爱我的北京。”

北京!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