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妻子聊天,她总是漫不经心地说,要放到现在,我保准娶不上媳妇儿。所以,我得感谢她。

她说的没错。现在老家的年轻人结婚,要在县城买一套房,要在老家有一套房,要有一辆代步的车,要有几万或十几万的彩礼,要有金银首饰,而老家的孩子,差不多都是外出打工赚钱,由于结婚成本太高,他们结一次婚,不仅要退父母一层皮,而且还要到处举债,有人称之为一人结婚,全族赤贫。而这还算好的,有的人干脆就没钱结婚,一直单着,三十好几也娶不上媳妇儿。

我与媳妇儿相识于2001年。当时,我在县城一家律师事务所就职,媳妇儿在一家医院工作,是通过同事介绍认识的。

去媒人家里见面之前,我心里已想好,为了不浪费彼此的感情与时间,我没必要把自己粉饰的如花一朵,没必要掩饰家里贫困的窘境,更没必要做许多根本没有兑现保证的空头许诺。我就实事求是地呈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有好感,就接着谈,没好感,也不留遗憾。

在媒人家里,我第一次见了媳妇儿。贫困的家境仍在继续,任凭我如何努力,生活的基本面貌并未有所改观。谈情说爱,我没有足够的自信,即使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向对方艺术地表达我的现实窘状。不过,我还是按我想好的那样说了,竹筒倒豆子一样,和盘托出,以免去对方未来的日子里旁敲侧击地打探虚实的麻烦。

我告诉媳妇儿,父母都是农民,靠种地为生,弟兄三个,我是老大。我没有考上好的大学,毕业后找不上工作,只好狠下决心去参加全国律师资格考试,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考上了,而且成绩还不错,就顺理成章地到那家律师所实习并工作。虽然律师曾是我的梦想,且如愿以偿,然而,现实残酷,我性格内向,不善交际,家境贫困,缺乏自信,以至于业务上并无多大起色,当然,也赚不了多少钱。

我家里贫困,父母还住着好几十年前的土坯房,墙面斑驳脱落的痕迹,见证了我成长至今的岁月沧桑。家里什么都没有,冰箱、电视、沙发、餐桌,什么也没有,唯有晚上照亮黑暗的灯光,标志着我家进入了电气时代。我埋怨不得父母,唯一能做的,就是凭自己的努力加以改善。父母没有能力给我什么,即使结婚,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将自身现实条件坦诚相告,不隐不瞒。我并不以为媳妇儿当场就会愤然拒绝。因为,我给了她一个值得交往的理由,那就是我的人,我是一个挺有上进心的人,我相信现在的生活肯定会得到改变,越来越好,但可能还不至于大富大贵的那种。

谁都想过的好一点,谁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过的好一点,纵使以婚姻做跳板,也无可厚非。说实话,我对与媳妇儿的交往并不抱有乐观的预期,贫困的家境,决定了我在现实世界还不可能得到幸运之神的垂青。

她的同事反对。她的同学朋友反对。她的父母亲戚反对。他们的反对态度,虽然对我是一种阻力,一种打击,但这是我事先已经预料到的,谁让我的条件那么差呢?

我却并没有因此放弃努力。我利用在一起吃饭、聊天等接触的机会,对媳妇儿作了很多耐心的说服,甚至,还孤身一人到她家里跟她父母交流,我希望被接受,并为此付出诸多努力,即使结果不如人意,也问心无愧,没有遗憾。

我的同事也帮了不少忙,替我说了不少好话。县城不大,很多都是熟人,他们努力为我促成这一桩婚姻

媳妇儿在摇摆中难定注意。最后,还是她一个在另一家医院做总护士长的表姐一句话定了乾坤。表姐的意见很有分量,即使她的父母,也很在意。她表姐说,现在穷没什么,只要有正气,肯进取,她还拿她单位的医生做例子,当初怎么穷,现在过得也很好之类。正是她表姐的意见,为我们最终走到一起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结婚在老家进行。没有崭新的婚房,没有闪光的首饰,即使我给媳妇儿的两千块彩礼,最后还都是给我买了东西。我没有买新的结婚装,就穿着在律师所的那身西服。媳妇儿曾告诉我,那天,她被送入洞房,看到满墙都是裱糊的报纸,她流泪了。

我理解媳妇儿的心情,那种一生只有一次的结婚典礼,本该隆重,孰料却是这样寒酸,难免心碎。这是我对媳妇儿的亏欠。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让我们的生活更好,更幸福。

就在女儿出生的那年,我考上了市里的公务员。紧接着,媳妇儿又应聘去了市里的一家医院。老家早盖了新房,父母住着。市里刚买的一套大点儿的房子正在装修。女儿长大,正读高中,在市里最好的学校。我和媳妇儿决定,等女儿考上大学,就搬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