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现代京剧《杜鹃山》是京剧革命的又一崭新成就。它的一个鲜明特点是新，这新表现在思想内容上、英雄人物上，同时也表现在艺术结构上。《杜鹃山》艺术结构的新颖独到，生动地证明了在工农兵火热的斗争生活中，蕴藏着极为丰富的文学艺术原料，它为文艺工作者发扬艺术上的创造性提供了广阔天地。

读《杜鹃山》剧本，首先得到一个感觉是：开头开得特殊，开得精采。一开始就把观众引进戏里。大幕刚拉开，幕内传来一声“抓雷刚”的叫喊，反动地主武装警卫团头子毒蛇胆，气焰嚣张地在深夜追捕越狱的农民自卫军队长雷刚。紧接着，身带刑具，越狱归来的雷刚逃脱了追捕，出现在舞台之上。通过他，交代出农民自卫军经过“三起三落”的斗争，面临着“旗竖旗倒，人聚人亡”的危急局面以这样来开头，似乎有些突兀，但看完全剧，又觉得很有道理。

这一剧本主题思想的深刻意义，就在于它通过描绘自卫军在得到党的领导前后的两种不同的局面，形象地表明“思想上政治上的路线正确与否是决定一切的”这一伟大真理。路线不正确，就要失败，路线正确，革命就能无往而不胜。写自卫军失败，是为了证明农民斗争如果没有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就会“群雁无首难成行”；写雷刚的艰难处境，也是说明革命必须遵循正确的路线。开头时的失败同结束时的胜利，正好形成强烈的对比，而这一对比所概括的思想内容，也正是剧本的主题思想所在。

这样开头，也为主要英雄人物柯湘的出场作了重要铺垫。

柯湘在第二场才出场，但第一场的设计仍从突出柯湘的英雄形象出发。写自卫军“三起三落”，写雷刚“黑夜沉沉盼天亮”，正是为柯湘出场制造气氛，提供她活动的典型环境。她在自卫军一败再败、殷切期待着指路明灯的关键时刻被“抢”上了杜鹃山，摆在她面前的就是剧本开头所交代的这种艰苦危急的环境，这种环境为表现柯湘的英雄性格提供了广阔的活动天地。在这种环境中，就有可能描写主人公怎样驾驭惊涛骇浪，征服险滩暗礁，经历一系列严重考验；怎样在毛主席革命路线指引的航道上，率领队伍，力挽狂澜，去取得胜利，从而也就有可能使主人公在各种复杂尖锐的斗争中闪耀出灿烂的思想光辉．安排一个剧本的结构，怎样选择和写好开头，关系到全剧布局，十分重要。决不能把它仪仅看成是个编剧技巧问题，面直该把它作为体现主题思想、塑造英雄形象的重要一环。《杜鹃山》这样开头，一方面是匠心独运，不落旧套，另方面又是坚持从主题思想和英雄人物出发。它开头选择得准，处理得好，造就为全剧主题思想的体现和英雄形象的塑造都打下了有力的基础。

再看矛盾冲突的组织。剧本以柯湘为中心，层次分明、脉络清楚地组织了三对矛盾，即柯湘与雷刚之间的思想斗争，揭露暗藏的内奸温其久的斗争和抗击公开的敌人地主武装的斗争。这里有人民内部矛盾，也有你死我活的敌我斗争，它们此起彼伏，纵横交错，形成了深刻的戏剧矛盾。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出，柯湘与雷刚的矛盾是全剧的基本冲突，是主线，其他两对矛盾则对主线起强调、烘托的作用，是副线。

柯湘与雷刚之间的矛盾，其实质就是两种思想、两条路线之间的斗争，斗争的结果决定着农民自卫军的胜败存亡。雷刚头脑中的落后意识、狭隘的复仇观念抬头，敌人就有机可乘，革命就面临危机；以柯湘为代表执行了正确路线，革命就前进，就发展，就能转危为安，无往而不胜。所以，柯湘与雷刚之间的冲突是全剧冲突的枢纽，其他矛盾冲突的张弛开合，皆从属于此，为此服务。

然而，在写法上，剧本除了正面写柯湘与雷刚之间冲突的戏之外，还用了不少笔墨来描写柯湘同群蛇胆、温其久的斗争。特别是同温其久的斗争，在全部结构中占相当大的比重。

这样是不是喧宾夺主呢？恰恰相反，这样写正好是突出了主线。安排这两条副线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增强和加深主线。柯湘与雷刚这一基本冲突的尖锐性、严重性以及深远意义，在两条副线的衬托下有力地表现了出来。雷刚是个好同志，虽然他进行的斗争还只处在自发状态，头脑中还存在一些非无产阶级意识，但他苦大仇深，革命坚决，为了革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对党虽然暂时还不很理解，却早已心驰神往，“渴望找到共产党”。作为全剧的基本冲突，柯湘同他在思想路线方面的矛盾必须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才能解决，没有矛盾的激化，矛盾也就得不到深刻的解决。而从矛盾的性质来说，解决同雷刚这样一个同志的矛盾，又只能采用说服教育和引导的方法，而不应当采取其他会使雷刚的形象受到损害的方式。怎样才能既促使矛盾激化又不致损害雷刚的形象呢，这是在创作中必须解决的一个课题。

现在剧本充分利用两条副线，把两条副线写得笔酣墨饱，从而把柯湘同雷刚的矛盾放在严酷的阶级斗争环境中展开，就使这一课题很好地解决了。以柯湘为代表的革命力量同温其久、毒蛇胆这两个凶恶敌人之间的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有力地证明了，阶级斗争是复杂的，阶级敌人是狡猾的，光凭白发斗争，光靠个人的勇敢，不可能战胜阶级敌人；要取得革命的胜利，必须坚决听从党的领导，坚决遵循正确的革命路线。柯湘斗争的锋芒所指，是温其久和毒蛇胆，而受教育的却是雷刚。战斗中的挫折，自己的被俘，以及战友的牺牲，这一连串严酷的事实，终于使雷刚从错误中接受了教训。柯湘在同温其久和毒蛇胆的斗争中所表现出来的坚定的党性和党的政策的立场，以解放全人类为目标的伟大胸怀，勇猛无畏而又机智多谋的战斗作风，都给雷刚以巨大的思想影响，促成了他世界观改造的一个飞跃。由此可见，剧本着力写温其久和毒蛇胆这两条副线，是以解决柯湘与雷刚之间的矛盾为着眼点的，是对主线的补充和加强．这样写，既不致混淆两种不同性质的矛盾，又为解决剧本的基本冲突提供了充分的条件。就《杜鹃山》这一特定的题材来说，这种写法无疑是一个成功的创造。

《杜鹃山》的戏剧冲突在结构上又有波澜起伏、跌宕多姿的特点。开头农民自卫军已处在“山重水复疑无路”的境地，可是当共产党员来到杜鹃山的喜讯传来后，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而来到杜鹃山的两位共产党员却遭遇了敌人，一位壮烈牺牲，一位陷入魔掌。怎么办？抢！“抢一个共产党领路向前。”这出人意外的一笔，带出了下而一系列好戏，柯湘得到抢救，自卫军有了带路人，事情应该好办了。事实却并不那样简单。柯湘参加农民自卫军，并不是来“入伙。作群众尾巴的，而是接受了党交给的任务，要按照无产阶级面貌来改造这支队伍，引导这支农民武装沿着毛主席的建军路线前进。要完成这任务，就必须进行各方面的斗争，要克服革命队伍内部的各种错误思想，还要战胜暗中进行破坏捣乱的阶级敌人。

因此，第三场又掀起了场要不要跟党走井冈山的革命道路的激烈冲突，为戏剧冲突的发展造成一个巨大波澜．柯湘不愧是个有着坚强的党性原则和丰富斗争经验的共产党员，她面临温其久的恶意挑衅，面临雷刚的汹汹责问，仍是从容沉着，坚定机智地用革命道理说服雷刚，教育群众，同时也暴露了敌人。一个剑拨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在柯湘的正确处理F,顷刻间烟消云散。雷刚和战士们在柯湘参加队伍的第一天，就接受了一次党的政治路线方面的教育，但是，一波方平，一渡又起．当自卫军在正确路线轨道上顺利发展时，毒蛇胆却又同温其久里外勾结，狼狈为奸，设下毒计，企图一举扑杀革命力量。这就使杜鹃山上又掀起了更为激烈的-争。柯湘从斗争全局着眼，对雷刚晓以利害得失，要他坚决听从上级正确指示；雷刚却听信谗言，感情用事，盲目行动，竟致中敌奸计。

剧情发展到这里，紧锣密鼓，风云翻卷，矛盾冲突此伏彼起，层层深入，戏剧场面波澜壮阔，扣人心弦。三对矛盾也在这里互相映衬，紧密交织，汇成一股汹涌激流，把全剧推上了高潮。其中，雷刚的重陷敌手是个大跌宕，柯湘劫狱救出雷刚是个大转折。这一跌、一转，在结构上和第二场雷刚抢出柯湘遥相呼应，强烈对比，在戏剧冲突的发展上却是基本冲突的革命解决。这一解决，既完成了柯湘这个来自井冈山毛委员身旁的女战士的英雄形象，也完成了雷刚思想上的飞跃，他在柯湘的影响下，在严酷的现实斗争教育下，终于成长为一个自觉的无产阶级战士。

真理必须经过实践的反复检验，才证明其正确与否，剧本的主题思想也必须在反复深入的戏剧冲突中展现出来，才能具有深刻的说服力，而英雄人物的思想和性格也必须在曲折反复的阶级斗争锤炼中才能迸发出灿烂的光彩。《杜鹃山》中戏剧冲突的每一个起伏，每一次跌宕，都对主题思想起了深化的作用，而柯湘的英雄性格也在反复的冲突中得到层层展现和多方面的揭示，并给人以深刻难忘的印象。

《杜鹃山》在艺术创作上又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新的宝贵经验，我们应当学习这种勇于实践、敢于创新的革命精神，努力搞好文艺革命。

新颖独到深刻鲜明——学习“杜鹃山”的艺术结构/原作者常锋（197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