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
【编者按】2020年,原本是我们惯常理解中的博物馆展览“大年”。一系列围绕博物馆、艺术家的“周年庆”,本该是今年博物馆展览不可回避的“关键词”。一大批享誉中外艺术史、文明史的,彰显自身馆藏的精品文物,和一系列凸显自身研究能力的主题展与文明展,本该按计划接踵而至,令观者目不暇接才是。然而,一场席卷全球的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让各家博物馆早已准备好的展览或“早退”、或“迟到”,而备受观众期待的、数年未曾公开展出的众多名品也都可能再度尘封。尽管各家博物馆大都通过“云展览”“藏品数字化”等手段,将展览移师线上,或多或少弥补了实体展览未能按时、公开展示的遗憾,但终究无法代替实体展览所带给观众的参观体验。在此,我们梳理、记录下这些“昙花一现”或未能面世的展览,为的是向所有对展览的研究、组织、筹备做出贡献的博物馆人,以及所有心系展览前景的艺术爱好者致敬。
1870—2020,创造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原定展期:2020年3月30日—8月20日,截至目前展览暂未开展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2020年是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创建150周年,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早先的计划中,今年将举行一系列庆祝活动,其中就包括一场本该在3月底就开展的纪念特展:“1870—2020,创造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此次特展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50周年庆典的核心内容,调动、整合了博物馆的所有部门参与展览的筹备和协调工作,与此同时,还集结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所藏的名迹250件(组),涵盖各个艺术类型、流派,意图在呈现艺术发展变迁的基础上,带观众了解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自成立以来的发展足迹与未来方向。
从气势恢宏的埃及女王哈特谢普苏特坐像,到法国女王让娜·德弗的时祷书,从17世纪荷兰画家维米尔的《持琴的年轻女子》,到美国画家萨金特的《X夫人》,从印象派画家的作品,到毕加索等现代主义大师的作品。展览按照博物馆的发展演变历程,分为“初创时期”“艺术为大众”“奢华之愿”“考古收藏”“国家叙事”“收藏远景”“理解现代主义”“破碎的历史”“建馆百年”“广阔视野”十个单元,讲述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各时期的主要收藏方向,以及其一步步走向世界级博物馆行列的步伐,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工作人员对保护各地文化遗产所做出的努力与博物馆日渐面向大众的开放性、包容性。更重要的是,展览还探讨了在21世纪作为一个全球性博物馆的意义,强调了世界是一个极其多元的共同体。
当然,这个展览并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馆藏精品展,也不仅限于是纪念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成立150周年的纪念展,而是一场试图讲述150年来,全球各界人士对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建设、发展、壮大、转型所做出贡献的“感恩展”。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美国之翼庭园蔡小川/摄
早在1970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迎来100岁生日时,时任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董事会主席的狄龙,曾对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收藏做过一次调查,发现中国艺术,特别是中国书画,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弱项,因此决定着重收藏中国书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聘请普林斯顿大学教授方闻担任远东部部长,指导中国书画的购藏。1973年,在方闻的指导下,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以250万美元从收藏家王季迁手中收购了25幅古代书画,其中有(传)唐代韩幹的《照夜白图》、(传)北宋屈鼎的《夏山图》、南宋马远的《高士观瀑图》册页等一系列艺术史上的名品,这也是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在中国古代绘画研究领域最具影响力的收藏。在狄龙的支持下,1984年,方闻又将顾洛阜收藏的177 幅书画纳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收藏,其中包括郭熙、黄庭坚、米芾、宋徽宗、梁楷、赵孟頫、鲜于枢、倪瓒等诸多宋元名家的画作。1998年,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再次从王季迁的收藏中得到12幅作品,由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董事会成员唐骝千出资收购,其中就有举世闻名的《溪岸图》。自此,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一举成为欧美最顶尖的中国古代书画收藏地,成为“亚洲之外最大的中国艺术展区”。
近观中国书画特展
原定展览分为两期,第一期:2020年1月25日—7月19日;第二期:2020年8月1日—2021年1月3日。第一期展览已因3月13日全馆关闭而中断,第二期展览截至目前暂未开展
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在此次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50周年系列庆祝活动中,有一项重要的展览是围绕馆藏中国古代书画展开的,即“近观中国书画特展”。近距离观察是中国书画创作的核心。过去,中国书画艺术家主要通过临摹来学习技艺,临摹是一种需要高度观察细节的做法,在这个过程中,观察墨的色调、饱和度和线的细微差别等。按照展览计划,本次展览会通过展示书画原作与放大了细节的摄影拷贝,揭示那些在第一眼很容易被遗漏的笔触、纹理和线条,会展出40多件从11世纪到18世纪的艺术品,包括手卷、挂轴、扇面等。其中就有(传)唐代韩幹的《照夜白图》,犹记得它上一次展出,还是在2015年秋季的“馆藏中国书画精品展”中,彼时正值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亚洲艺术部百年庆典,才将这件名作隆重“请”出。那年,众多书画爱好者从全球各地打“飞的”前往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只为在展柜前与这件巨迹静静待上一会儿。除此之外,南唐董源的《溪岸图》、北宋黄庭坚的《廉颇蔺相如卷》、李公麟的《孝经图》都将出现在展览中。
本该是一座百科全书式的博物馆奉献给世人的一次有关人类文明、艺术、交融互鉴的庆典,但还未展开就已“匆忙”退场,与此同时,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也遭遇了严峻的财政危机,截至目前,共进行了两次大规模裁员。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也在社交网站上公开表明:“即使在最困难的情况下,艺术依然能够带给我们欢乐、慰藉和灵感,并帮助我们培养相互理解的同理心,照亮了当地乃至全球大众的生活,我们相信希望之光从未熄灭。”
【唐】韩幹(传)照夜白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官方网站上目前通知,开馆时间暂定2020年8月29日,但尚未得到州政府的许可,开馆时间依旧成谜。我们期待能早日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相遇,也期待这两场精彩的展览能够早日开幕。
诞辰550周年纪念:文徵明与他的时代
原定展期:2020年1月2日/4日—3月1日,因2月27日全馆关闭,展览提前闭幕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书道博物馆
2020年,是文徵明诞辰550周年,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和书道博物馆特意于年初,联合举办了筹备多时的开年大展——“文徵明与他的时代”,这也是两馆合作策划的第17场特别展览。此次“文徵明与他的时代”特展,是日本首次举办大规模的以“文徵明”为主题的展览,且辐射到文徵明所处的整个时代。
文徵明与唐寅、沈周、仇英合称“吴门四家”,又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并称“吴中四才子”,要想全面理解文徵明,须得理解他所处的时代与交往圈。此次展览集结了日本所藏文徵明作品及其同时代文人的相关作品,除了其子文彭、文嘉以及侄子文伯仁等文氏一族外,还包括沈周、唐寅、陈淳、周天球、居节、徐渭等。两地共展出133件(组)书画藏品,其中包括宋高宗楷书《徽宗文集序卷》等众多精彩展品。
文徵明从十余岁起开始学习书画,一直到90岁,临去世前还在为《宋高宗赐岳飞手敕》题字,很少有书画家有文徵明这样绵长的创作生涯。文徵明习字极勤,每天早起必练字,终身不怠,且擅长各种字体,小楷和行书是他最具特色的:小楷精整劲利,90岁仍然能写蝇头楷;行书则姿媚而遒劲,占据了其传世作品中的大部分。研究者认为,其行笔习自苏轼、黄庭坚、米芾、赵孟頫及《圣教序》,宛若风舞琼花、泉鸣竹涧,姿媚遒劲兼而有之。晚年所作的山谷体,笔意稍纵,行体苍润。擅长各种书体的文徵明,在绘画上同样有多样的风格。他先是拜沈周为师,后来在丰富的家藏和广泛的交游影响下,临习各名家作品,慢慢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尤其从五六十岁开始,文徵明笔墨愈发精炼,在绘画中融入了轻重、疾徐、提顿等书法用笔——尤其在水墨兰、竹、枯木、树石等作品中多见。
【明】文徵明兰竹图轴东京国立博物馆青山杉雨氏寄赠
长寿也带来了孤独。好友唐寅、祝允明相继早他一步去世,接着又是至交王宠离世,风流一时的“吴中四才子”仅余文徵明一人。好在500年后,展览让他们再次会聚一堂,共话当年。此外,书道博物馆还呈现了有关“文徵明的书画鉴识”的内容,展出包括怀素《自叙帖》(水镜堂本)、王羲之《十七帖》(停云馆刻本)、颜真卿《麻姑仙坛记》(小字本),及王献之《地黄汤帖》、赵孟頫《兰亭十三跋》《楷书玄妙观重修三门记卷》、杨凝式《神仙起居法卷》(日本卷)等作品。
随着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的扩大,日韩等国各大博物馆相继闭馆,筹备多时的展览最终只能提前闭幕。
何处寻真相:仇英的艺术
原定展期:2020年2月9日—5月17日,展览已因3月13日全馆关闭而中断
美国·洛杉矶郡立艺术博物馆
生存于绘画技艺日渐退化而经济日渐繁荣的明代,仇英的搏命而为,是他最深沉的不幸——他是如此的不懂风情,如此不懂得游戏人生。“何处寻真相:仇英的艺术”原计划于2月9日至5月17日在美国洛杉矶郡立艺术博物馆举办。此次展览筹备近十年,是亚洲以外地区首次举办仇英艺术展,也是美国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仇英展。展出的作品来自上海博物馆、天津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台北“故宫博物院”、纳尔逊·阿特金斯美术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克利夫兰美术馆、波士顿美术馆、旧金山亚洲艺术博物馆、弗利尔美术馆、京都国立博物馆、芝加哥艺术博物馆等,集齐了45件仇英作品(部分为难得一见的私人藏品),其中包括上海博物馆藏仇英晚年精品巨作《剑阁图》,与首次出台展出的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仇英《松阴琴阮图》和《观榜图》等等。此外,还展出了17件其前辈、老师和其女儿邱珠,以及16世纪初至20世纪中叶其追随者的作品。
【元】王振鹏姨母育佛图(局部)与仇英摹本波士顿美术馆藏
尽管仇英是明代最著名的画家之一,但历代画家很少有如他一样神秘的人,更少有如此评价两极的人。仇英并非文人出身,在《明史》“吴门四家”的叙述中,唯独没有记载他,甚至有传言他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存很多仇英作品都没有他的题字,因此有一说是,仇英作品但凡有落款者,都是他人代签。然而,仇英晚期画作多与历代文人典故相关,画家势必要熟知诗文,否则难以创作出这类充满文人气的画作。
“仇英绝对称得上是中国历代最多人临摹、伪造的画家之一。仇英作品多为苏州片或后人摹本,由于仿品数量太多、真伪难辨,再加上仇英本人也是造假高手,导致有些人对于仇英的艺术成就与重要性仍存疑。而这次展览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我们特别将几组原作、仿作与摹本并置展示,供观众对照鉴赏。”策展人利特尔谈道。
整个展览梳理了仇英的艺术生涯,从他的师承为引,接着介绍其早、中、晚期的创作,最后以仇英后世的追随者为结语。更重要的是,本次展览试图以宏观的社会历史脉络检视这位天才画家,将他所处的时代背景与生平进行对照,并反复提出疑问:家世背景对于评定一名画家的艺术成就会造成怎样的局限性?真迹、真实性的意义究竟为何?艺术鉴赏的重要性如何?
因为疫情,洛杉矶郡立艺术博物馆早已于3月14日起“暂时闭馆”,且在原定展期内都未能重新开放。疫情之下,展览大都是同样的命运——被迫仓促结束,想想都觉得可惜。洛杉矶郡立艺术博物馆与合作的每一家博物馆都有艰苦的借展谈判,每一件作品都有相关的估价和保险,还有运输的各种环节,整个展览的预算相当可观。然而,所借展品到时就得归还,如果可以续借,还得重新商谈。显然,每家博物馆都有自己的情况,都有自己的展期安排,能够继续借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何况要协调那么多的博物馆,其难度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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