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江霞徐社区顶街31号常年敞开大门,每天早上都会传出一阵阵“噼啪噼啪”的击打声,周边居民知道,这是方培清和女婿张晋生开始制作燕皮了。

但来自澳大利亚的paul却是第一次见到燕皮手工艺制作现场。亲眼目睹一张小小燕皮居然是由精肉捶打制成后,他深深被中国传统工艺所惊叹。立即拿手机记录下燕皮制作过程,临走时还不忘买下一斤扁食成品,带回家品尝。

方培清同外国友人介绍自家历史

方家祖辈皆以燕皮为营生,方培清16岁就跟着爷爷学习制作燕皮,19岁就能独立门户在涵江鉴前街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

每天凌晨4点半就要起床去菜市场挑选当天最新鲜的猪后腿肉。经过拍、撵、擀、拂、压、折、切等多道工序,花费几个小时最后制成薄如纸的燕皮。这样的生活,方培清已经坚持整整50年。

现在不少人为了选择省事,在燕皮加工上选择机器代替。但机械加工时产生的热量会破坏肉的纤维和黏性,且无法将肉筋一一挑出,从而导致燕皮极易破损,口感也大相径庭。

只有纯手工制作的燕皮才能富有张力,包馅饱满,不易破损,无论煮多久,口感仍然脆滑无渣。

方培清不想贪一时方便而选择牺牲口感,砸了自己祖辈积累多年的招牌。坚持几十年的同时,还给自己加了一条规矩:夏天必须在当天14点前将猪肉全部制成燕皮,若超过这个时间还没完工,这些未完成的燕皮全部会被丢弃。

只因夏天天气炎热,长时间暴露在高温下的猪肉,会产生异味,影响燕皮的品质。

50年的工作经验,方培清用一句话总结了做燕皮最难的地方:“要忍受长时间的寂寞与孤独。”

将3斤猪肉捶打成肉浆需要将近2小时。

一把木槌大约2斤左右,每天需要不间断的挥舞上万下。为了防止整块猪肉“飞”走,另一只手需要摁住猪肉,稍不留意就会砸中手指,根本没有额外的心思用来交流。

处理好的猪肉撒上研磨后的地瓜粉,用长短不一的棍子一点点压成燕皮,同一个步骤需要重复一个多小时。

这两把木槌原本是同样的大小。左边是方培清的用了几十年的龙眼木木槌,肉眼可见的缩小了大半圈。连木墩都仿佛抛了光一般,油光发亮。

如此枯燥乏味的过程,若是没有耐心、细心和忍受孤独的能力,谁能天天坚持纯手工制作燕皮呢?

方培清的曾祖父当年远下南洋,用燕皮在新加坡闯出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这本是家族中的一小段历史,却给方培清带来意外的收获。

2011年,潜心在家制作燕皮的方培清迎来了几位特别的客人,他们自称来自新加坡,得知方家制作燕皮的技艺精湛,特地来中国找到方培清,希望他能到新加坡录制相关节目。

在新加坡录制节目后的合影 (左三:方培清)

节目一经播出,许多媒体开始注意涵江老街里的古早味道。各类采访纷至沓来,福建电视台、中央电视台等媒体相继踏进了顶街31号。

2014年,方培清受邀去香港代表莆田参加吉尼斯比赛。凭一张7米长、3米宽的燕皮,惊艳了无数人。

此后,又有诸多传统活动、海外栏目陆续找到方培清出席,希望他能将这门传统手艺发扬光大,让更多人知晓。

2019年6月,有6个北京人慕名来莆田找到方培清,想尝尝传说中的燕皮扁食。但却提出:“千里迢迢过来,想要吃点不一样的燕皮”。

方培清听说最初的燕皮就是用目鱼制作,现在已然失传。于是借此机会复原传说中的味道,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

尝过目鱼燕皮之后,6个外乡人直呼不虚此行!

方培清表示,只要是有纤维的肉,就能用来制作燕皮。但由于成本原因,大部人选择用猪肉制作。如果有需求,他还可以用牛肉来制作,风味更佳。

现在,方培清手工制作燕皮的手艺被莆田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方培清本人也在近期被评为莆田十大美食匠人之一。

墙上挂满了方培清受邀出席各类场合的合影,这些都是对他手艺的肯定。可谁能想到,这份传承险些断代!

方培清只有一个女儿,根本没有力气接过木槌长时间捶打猪肉。有几十年的时间,都是方培清独自在小屋中制作燕皮。

当年香港比赛回来的方培清已经年入花甲,早已力不从心的他,动了退休的心思。许多好友劝说他继续制作,不能让这个手艺就此失了传承。

张晋生实在不忍心岳父为祖传手艺操劳一辈子,结果却面临无人传承的囧境。他听岳父说过很多关于燕皮的故事,对方家老宅一景一物的历史,更是如数家珍。

门口的木墩,这是方培清爷爷传下来的物件。曾经家里大火,方培清爷爷义无反顾冲进火场里,任何值钱的东西都没拿,却救出了沉重的老木墩。

每到冬天,方培清就会在这个木墩上制作燕皮。

方培清爷爷的木墩

以前没有空调,南方天气容易潮湿,会影响燕皮成品。于是方培清就设计了这间防潮的阁楼,呆在里面工作几十年。

这根纯铁的物件,是方培清年轻时用来压制燕皮的工具。现在方培清年纪大了,已经换成轻便的木棍压制。

这个家里,留存着许许多多关于燕皮的记忆,如果让它就此断代,那该是怎样的损失? 于是,在方培清从香港回来之后,张晋生便主动踏进了工作间,和岳父一起默默为燕皮劳作。

虽然手艺人往往意味着“汗水、固执、缓慢、少量、劳作”。但这些背后所隐含的却是“专注、技艺、完美、质量保证”。

他是手艺人,也是手艺人。世界再喧嚣、社会再浮躁,总有像他们这样的人,因为一份热爱、一份情怀、一份梦想、一份期盼,坚守一种手艺,坚守一份传承。即使过程艰辛、未来不可知,却从未放弃。

也正因为这份坚守,他们在这个一切都在往前疾奔的社会里显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