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重庆公园元年

上世纪20年代初,川军将领刘湘占据重庆,委任杨森为重庆商埠督办,筹办市政。

此时,重庆开埠已经30年,俨然已是全川和整个长江中上游的商业、金融中心,洋行林立,工厂机器轰鸣,街上孩童吆喝——“洋人跑马”。

然而,重庆彼时尚未正式建市,基础设施建设极为落后,地面狭隘,市街交通梗阻,还不算是一个近现代意义上的城市。

杨森在川军将领中素以革新著称。

他推行了一系列市政改革措施,包括修建沿江堤坝码头和廓外马路,整治市区街道,加强城市卫生管理,成为重庆近代市政发展的先声。

这还不够,偌大一个重庆城,怎能没有公园?

所谓公园,就是由政府或公共团体建设经营,向公众开放的园林,区别于皇家园林和达官贵人的私家园林。

晚清到民国初期,中国各地兴起修建城市公园之风。

1921年,杨森决定在金碧山后伺坡修建公园。

不料,公园在动工兴建了30余米长的堡坎后杨森便陷入四川军阀混战并撤出重庆,公园也被迫停工。

直到5年后,又一名川军将领潘文华驻守重庆担任商埠督办,决定续建公园。

1929年2月,重庆正式建市,编制为四川省辖市,潘文华为首任市长。

潘文华拓城修路,建大学、医院,搞自来水厂和发电厂。重庆城车水马龙,商业繁华,摩登气息贯穿长街。

当年8月,杨森8年前规划的公园终于竣工开放,占地1.34公顷,因位于重庆城中心,取名“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堪称重庆城的文化圣地,沿着坡地,打造了金碧山堂、江天烟雨阁、涨秋山馆、中山亭,悠然亭等景观。

除此之外,还有阅报室、茶社、儿童游戏场、网球场,集游乐与园林于一体。

中央公园是重庆近现代史上最早修建的城市公园,无论是景观设计还是活动场所,都领风气之先。因此公园开门迎客之际,惊动全城,百姓蜂拥而至,一窥稀奇。

事实上,中央公园竣工之前,重庆城郊一南一北,已有两座日后名气颇盛的公园:

一座是位于南郊的南温泉公园,清朝同治年间便进行温泉资源开发,1927辟为公园;

另一座是位于北郊的嘉陵江温泉公园,由卢作孚1927年出任北碚峡防局长时修建,后来被称为北泉公园。

相比中央公园,这两座公园都在市郊,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公园。

抗战期间,中央公园更名为中山公园,屡遭日本飞机轰炸。虽然损毁严重,但它依然是陪都文化名流聚集之地,救亡图存的呐喊经久不息。

新中国成立后的1950年,中山公园改名为重庆人民公园。

此后数十年,这个地处市中心繁华地带,同时又连接上下半城的老公园,一直是很多重庆人休闲的好去处。

昔日豪宅园林,寻常百姓游玩地

新中国,新气象。

50年代,重庆迎来了城市建设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时期,众多基础设施项目上马,人民大礼堂、大田湾体育场、劳动人民文化宫等标志性建筑相继落成。

与此同时,考虑到市民的休闲娱乐需求,人民政府决定在市区兴建一批公园。

当时重庆有好几处私家园林,被用作政府机关办公场所。本着“还园于民”的目的,机关单位陆续从这些园林迁出,并由政府出资改建为公园。

这当中,最有名气的有三个。

第一个是鹅岭公园,前身是盐商李耀庭花费10万两白银,建于清末的宜园。

民国时期,宜园改称礼园,建有砖木结构的飞阁,蒋介石、宋美龄夫妇曾入住。后来,土耳其公使馆设在礼园,飞阁一度成为英国驻华大使居所。

新中国成立后,李家后人将礼园捐献给政府,成为西南军区司令部驻地,刘伯承、宋任穷先后在飞阁寓居。

1958年,礼园改名为鹅岭公园,向市民开放。

第二个是枇杷山公园,前身原国民政府四川省政府主席王陵基的私人宅院——“王园”。

1955年,政府投资改建王园,改名为枇杷山公园,向公众开放。

当时枇杷山公园修建了盆景园,是重庆公园中最早建立的盆景专类园。后来,又修建了标志性建筑红星亭,成为50、60年代重庆的打卡景点。

第三个是沙坪公园,前身是民国时期开明绅士杨若愚的私家花园——“愚庐”。

“愚庐”占地32亩,主要建筑是一栋中西合璧的楼房,庭园内遍植名贵树木。

重庆解放后,杨若愚把花园捐献给政府,一度作为中共沙坪坝区委办公地。1957年改建为沙坪公园,向市民开放。

可以说,这三座由私家园林改建的城市公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构成了重庆公园界的天团组合。

除了“私改公”,在50年代重庆的公园大潮中,还有一个真正意义上从无到有的新建公园。

1954年,建设局在杨家坪以桃花溪为中心征地10公顷筹建“杨家坪公园”,并于年底竣工。一年后,公园正式开放,取名为“西区公园”。

1958年,毛主席在视察重钢后来到西区公园,他指示:“这个公园要建设好,要为钢铁工人服务,为重庆人民服务”。

之后,重庆将西区公园改扩建为动物园。从此,重庆动物园成为了公园界的流量担当,并在1979年创造了237.1万人次入园的历史性数据。

除了动物园,重庆还把近郊的南山、歌乐山、缙云山、铁山坪等自然资源丰富的山脉,以森林公园的形式打造为风景名胜区或自然保护区,成为重庆人踏青远足的后花园。

但这些森林公园的本质还是属于风景旅游区类别,有别于城市公园。

改革年代,老公园的新气象

改革春风吹满地。

经过新中国30年的城市建设,80、90年代,重庆建成区面积大增,主城从渝中半岛向江北、南岸、沙坪坝、九龙坡扩张。

昔日郊区变城区,为满足市民不断增长的观光休闲需求,一批新的城市公园也随之出现。

比如浮图关公园、嘉陵公园、石门公园、江北公园、大渡口公园、碧津公园、花卉园、珊瑚公园等,都是当时的人气打卡地。

很多大型国有企业也纷纷建设厂区公园、街心花园、社区公园。一时间,公园满山城。

眼看新人上位夺走流量,老板凳们自然不服,纷纷使出大招,重树江湖地位。

原本制霸江湖的鹅岭公园,重修60年代的两江亭,改名瞰胜楼。

该楼为七层塔式建筑,楼高41米,主打登楼鸟瞰新重庆。

鹅岭是渝中制高点之一,瞰胜楼自然成为登高望远的绝佳之地。

80、90年代,许多市民排队买票登楼,就是为了一睹市区全景的风采。

鹅岭公园还有一个杀手锏,就是菊展。

每到秋季,公园都会举办大型菊展,很多单位、学校都要组织去观看。只要一到菊展期间,没有哪个公园人气能比得上鹅岭,“鹅岭菊展”是几代重庆人的共同记忆。

另一边,被封为“重庆公园鼻祖”的人民公园,则再次引风气之先,搞起了溜冰场。

这对当时小年轻们的吸引力是无法抗拒的,穿上旱冰鞋,自由驰骋,拉风得不要不要的。

公园附近的新华路还建起了花鸟鱼虫市场,提笼逗鸟赏花下棋,可谓一条龙。

如果要说革新力度最大的,当属沙坪公园。

90年代初,沙坪公园与港资企业合作,打造世界微缩景观公园,取名为重庆世界风光公园。

彼时,正是以深圳世界之窗为代表的微缩景观公园风靡之时,重庆世界风光公园一问世便游客爆满。

悉尼歌剧院、埃及金字塔、法国凯旋门、巴黎圣母院、埃菲尔铁塔……这些对于出国游还很奢侈的90年代,吸引了无数人前去打卡,并在当时卖出了60元的天价门票。

特别是碧湖矗立的自由女神像,非常牛逼。泛舟湖上,有一种到了纽约的感觉。

除了微缩景观,沙坪公园还引入了儿童游乐园,与当时洋气的科普中心分庭抗礼。

可以说,沙坪公园率先开启了“场景革命”,在公园江湖独树一帜。

整个90年代,是沙坪公园人气最旺,最为风光的时代。

这些老公园凭借着老IP效应,通过焕新升级,依然能够在90年代吊打新兴的城市公园。

超级公园,超级中心

重庆直辖后,城市又迎来新一轮扩张。

进入新千年,“重庆向北”呼声高涨,北部新区挂牌成立。又过了近十年,两江新区横空出世,重庆北炙手可热。

与重庆向北同时进发的,还有体量庞大的城市公园。

彼时兴建的城市公园,不再是从前老城区公园惜土如金的小打小闹,而是有充足的土地进行大手笔规划建设。

打头阵的是重庆园博园。

2010年,重庆获得了第八届园博会举办权,便在北部新区龙景湖规划3300亩土地,建设园博园

2011年11月19日,重庆园博园建成开园,拥有4大功能区、5大特色建筑、127个城市展园、1200余万株植物,荟萃了国内外各种风格的经典园林景观。

园博园一时风头无两,即便在园博会落幕之后,依然作为重庆最主要的城市公园,历时十年不衰。

在园博园建成的那一年,另一个占地2300亩的超级公园动工。

这公园高起点高布局,定位为一座面向国际,充分展现重庆作为国家中心城市和两江新区形象气魄的直辖市中央公园。

中央公园总投资约46亿元,分北、中、南三个区,于2013年建成开放。

可容纳10万人的中央广场、2.6万平方米的喷泉、300亩大草坪、2800多个车位,一切都显得那么豪横。

重庆市民有了一个遛娃遛狗,露营健身,放飞自我的好去处。

按照官方说法,重庆中央公园是继纽约中央公园、伦敦海德公园、上海浦东世纪公园之后,世界第4个城市中央公园,同时也是西部最大的开放式公园。

这座超级公园不仅仅是一个公园,更是一个城市功能板块。

政府对中央公园的定位是“两江核心区、主城新中心、国家中心城市风貌展示区,以及临空都市区的核心区”。

因此,中央公园规划了总量超过500万方的商业,并集聚了医疗、教育、人文等各方面的优质资源。

园博园、中央公园之外,重庆还打造了鸿恩寺公园、照母山公园、龙头寺公园、彩云湖湿地公园等城市公园,并在礼嘉、悦来、水土规划建设了近百个各种类型的公园。

比如礼嘉规划建设了9个公园,水土规划建设了16个,悦来更是规划建设了数十个公园。

据重庆城管委2017年发布的数据,重庆有500余个城市公园,社区公园近千个。

一个名副其实的公园之城,已经傲然崛起。

公园让硬核城市变得柔软温情

时间一往无前。

最近几年,老公园们由于受地理空间和硬件设施的限制,不再是人们首选的休闲之地,逐渐变成了另一种社区公园。

尽管在这些老公园里,依然有不少市民喝茶下棋,跳舞健身,但它们更像是陪伴重庆人的老朋友,宠辱不惊,深藏功与名。

以中央公园为代表的“后浪”们,凭借新区势能,开始重新定义城市公园的价值。

从逛公园,到把家安在公园附近,公园式生活早已成为城市生活的向往。

开发商们深谙公园对于城市的价值,蜂拥布局各大公园板块,抢占顶流位置。

楼盘如果没有跟任何一个公园沾边,都不好意思说是品质大盘。

哪怕小区离最近的公园有五六公里,也要宣传成“毗邻公园”云云。

你去看中央公园板块土拍和房企竞争激烈程度,就知道什么是“宇宙中心”。

从人民公园到中央公园,重庆公园近百年历史随着城市发展变迁,充满跌宕起伏。

一些公园老去,一些公园正年轻,但不管新旧,它们都让重庆这个硬核城市变得柔软,变得温情。

只要你身边还有公园,生活就不至于太艰难。

我的好基友王宝剑曾用海明威式的口吻说到:如果你足够幸运,年轻时候在公园居住过,那么此后无论你到哪里,公园都将一直与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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