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华商韬略 吴苏

在美国，走后门是一门合法的生意。

当TikTok的命运引起全世界的关注时，少有人知的是，在美国，政治游说是一门蓬勃发展的生意。

什么叫政治游说？简单来说，是中间人周旋于政府部门，以求影响乃至改变政府对某家公司的决策。

早在1988年，美国就发生过跨国政治游说。当时，因日本东芝机械向苏联出口军事级机床，里根政府禁止东芝机械对美国出口，禁令期限三年。

原本，美国政府要封杀整个东芝集团，但东芝砸下数百万美元，用于政治游说，一举平息了里根政府和国会的怒火，以至于被认为是东芝的一场胜利。

比东芝稍微近一点的例子，当属微软。

1998年，美国对微软发起反垄断听证会，要求拆分微软。关键时刻，比尔·盖茨让出微软CEO的宝座，1999年还以每年62万美元的天价，聘用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哈利·巴布尔，为微软在政府部门游说。

据媒体报道，1997年之前微软每年的游说支出只有100万美元，1998年达到392万美元，1999年投入486万美元，2000年后每年投入都超过660万美元。微软的政治游说发挥了作用，避免了被拆分的结局。

时移世易，东芝、微软之后，政治游说的“主角”，变成了中国科技公司。

中国科技公司游说华盛顿，广受关注的是TikTok。

2019年，TikTok两次被美国政府调查：第一次是2019年2月，美国公平贸易委员会对TikTok罚款570万美元，原因是未经家长允许获取儿童个人信息；第二次，由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在当年10月发起，调查TikTok持有大量用户数据，是否可能威胁美国国家安全。

面对这一形势，同样在2019年，TikTok开始在华盛顿游说。据媒体报道，当时TikTok希望促成公司高管与美国国会明星议员之间的会面。

于是，聘请了曾是美国众议院能源与商务委员会主席的首席政策顾问迈克尔·贝克曼担任TikTok 副总裁，分管公共政策，并聘请大卫·厄本担任外部游说员，其在2016年美国总统竞选期间， 帮助特朗普拿下民主党传统优势州宾夕法尼亚，现在是特朗普连任竞选的顾问。

2019 年年底，美国第39大律所K&L Gates 的合伙人，原美国国会众议员巴尔特·戈登开始代表TikTok的母公司字节跳动游说华盛顿。进入游说业之前，巴尔特·戈登担任众议院科技委员会主席。

近几个月来，TikTok还聘请了前众议院多数党领袖吉姆·克利伯恩的助手迈克尔·哈克、前海军陆战队从事议员联系工作的联络员艾伯特·卡卢格和前互联网协会游说人员迈克尔·布卢姆。

不难看出，能担当说客的，都是此前与政府具有“既定关系”，并且与国会、行政和相关机构颇有合作经验的“老手”。这样一来，离职的美国政府官员，成为游说华盛顿的主力，正是TikTok所需。

从 2019 年首次游说，截至 2020 年 3 月底，字节跳动一共雇用了五家游说公司的 27 名说客。

如今，美国总统发布行政命令，TikTok被要求出售给美国公司，媒体透露，为了能够阻止这一行政命令的生效，TikTok正在寻找一些有影响力的新游说者进行游说。

必须要说明，对于企业游说政府，美国是全球少数保持开放态度的国家，也是最早开始监管游说行为的国家。

这意味着，不管是东芝、微软，还是字节跳动，都可以在合法空间里展开政治游说。

这就是所谓“走后门”的合法性。

除了字节跳动，2019年以来，还有10家中国科技公司试图游说华盛顿。其中，差不多一半公司，是首次在美国进行政治游说。

这些科技公司包括中兴、阿里巴巴、华为、联想、海康威视、大疆创新、科大讯飞、福建晋华、字节跳动、石基信息、旷视科技等，一共11家。

公开游说，不是这些中国科技公司在本土成长时学习到的“技能”。在中国，并不需要雇佣专人和政府官员沟通，并将支出信息公开于众。

而在美国游说，一般是因为中国公司遭遇了三种情况：被美国政府盯上；进入需要政府准入的市场；进行大收购。

这三种需要游说的情况，常见于中国科技公司。

事实的确如此，受外部环境的影响，中国科技公司在游说方面的投入直线上升，2018年、2019年在美游说投入为833.5万美元、1424.5万美元，分别比上一年增长162%、71%。2020年第一季度，在美游说投入339.8万美元，超过2017年全年。

包括中国科技公司在内的政治游说需求，驱动着美国游说业的发展。现在，美国有1.2万注册说客，300多家职业游说公司。

过去十年，这个行业的收入基本稳定在每年32至35亿美元之间。

美国对政治游说持开放态度，中国科技公司也在不断加大游说投入，然而，中国公司要改变美国政府的相关决策，并非易事。

比如，2012年，美国方面对华为发起国家安全调查，不要说华为不能向官员捐钱，就是想通过打广告提升知名度也受到阻击。

华为曾是橄榄球队华盛顿红皮队的赞助商，但整个赞助广告只“存活”了一天。原华为美国副总裁威廉·普拉默对媒体透露：“红皮队接到了一个白宫的电话，然后就放弃了华为的赞助。可见他们有多不想要华为的钱。”

政治游说时，美国公司有可能潜入“灰色地带”，但在普拉默看来，中国公司只能使用最合规的方法游说。这是因为，美国法律明确禁止外国公司向国内政治活动提供资金，如果“打擦边球”，被媒体报道出来，会给双方制造大麻烦。

显而易见，政治与商业之间的博弈，不是游说能简单抹平的，需要聚集各方面的能量，还需要天时地利的加持，而这也是TikTok正在面对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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