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庄位于上海西南,莘庄镇早年是从莘溪(浜)两岸发展而来的。1965年,莘浜流经镇区的部分被填平,改建成莘浜路。西边剩下一半的莘浜,在莘庄公园东拐向南流,汇入春申塘。

莘庄公园西的莘浜(溪),边上是莘庄耶稣堂,桥柱上印的是南无阿弥陀佛

莘庄的最早记录是建于南宋度宗咸淳年间(1265-1274年)的施水庵,俗称草庵,在南栅口以南约200米处。此后几百年没什么发展,直到1908年建筑沪杭铁路,莘庄设有一站,经镇上绅商同意,车站就设在南栅口外,于是将施水庵南迁1公里,与春申道院合并。

沪杭铁路于1909年开通后,莘庄发展开始加速,其中之一是徐家汇圣母堂的影响力扩散到了莘庄镇南张天主堂,编织技艺也传到了这里。

位于七莘路9号桥的南张天主堂,现为一家敬老院

鸦片战争后,西方的纺织产品大量涌入中国,价廉物美,导致上海延续了三四百年的手工棉纺织业破产,但黄道婆留下的技艺和传承下来的人才还在。从欧洲传过来的是编织工艺,工具和手法非常繁复,而莘庄本地妇女迅速将其改良为编结,只需一根针、一根线编结,手法简洁。这根针后来叫“小扎钩”,用“小扎钩”编结花边,叫做“结花边”。

七莘路淀浦河桥栏上介绍的钩针编结

莘庄妇女编结出来的花边,经徐家汇天主教会组织销售,很快畅销欧美市场,于是迅速传播到莘庄、七宝、梅陇、朱行、漕河泾等地,发展成一个新兴产业。张乃清先生说:“手工编结业是继手工棉纺织业之后又一项地方产业,涉及家家户户,影响了近百年来本地的经济发展、社会变迁和民风民俗。”以致“贫苦之户,赖以宽裕者数千家”。

1924年,莘庄镇的布庄吴协和号,开始经营花边业务,从事门市收购及串乡上门收购花边,促进了莘庄及周边地区的钩针编结产业的兴旺。当时吴协和号位于莘庄镇南街,南街不长,一公里左右,吴协和号具体位置无考,可能是现莘南新村,也可能是莘庄镇小学内。1955年,吴协和号被公私合营。

莘南新村,隔墙就是莘庄镇小学

文革后成立的莘庄手工艺品总厂,是周边地区钩针编织的龙头企业,那本发行了700万册的《上海钩针花样大全》就是这个厂编的。厂址在现莘庄凯德龙之梦这个位置,隔壁邻居是上菱冰箱总厂,它们都是1980年代(闵行)区、(上海)县的拳头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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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莘庄地区还保留了几个编结站,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运营的。

颛桥镇上的编结站

和我的想象不同,钩针编织的原料是棉线,不是丝线,所以需要棉花。1980年代的时候,莘庄有一个棉花站,位于今天北横泾东岸的闵行中心绿地,现在叫母亲林。下面这个雕塑中,飘动的红绸带是变形的W(Woman)和M(Mother),蓝色立柱中的水纹,体现母亲是人类生命不竭的源泉。不过这个绿地似乎乏人问津。

据说林则徐赴京赶考途中,曾路过莘庄镇,并在城隍庙的戏台下过夜。莘庄城隍庙的土地爷没钱,就托梦给旁边会真道院的道长,希望道长慷慨解囊,资助林则徐一些路费。会真道院的道长一口答应,资助林则徐盘缠。林则徐在这一科高中第二甲第四名,就是传胪,由他来宣读殿试录取的名单,风光不亚于前三名。此后林则徐官宦之路顺通,直到位极人臣,是有清一代最著名的能臣。

林则徐当过江苏巡抚,途经松江府时,特意到莘庄的会真道院,感谢道院当年的雪中送炭,他看到城隍庙戏台左边新建了一座小厅,题“格思堂”三个字,留作纪念。这个题字的事大概是有的。

位于莘建路的莘庄邮局,早年是莘庄城隍庙

闵行卫生服务中心门口的二棵银杏,树龄200年,《上海市古树名木名录》编号0273/0274,会真道院的最后纪念

施水庵、城隍庙、会真道院,最后可能都合并到位于镇南莘村塘北岸的春申道院。春申和莘村的(本地)沪语发音非常接近,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来历,但最后就是春申庙了,又称春申道院,俗称春申庵。初建于宋,清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年间屡有增建、重修。

春申君叫黄歇,曾陪伴楚国王子芈完到秦国为质子,在秦国待了十年。芈完的父亲去世后,芈完回到楚国继位,为楚考烈王。芈完任命黄歇为楚国令尹,封为春申君,赐给淮河以北十二县的封地。

十五年后,黄歇献出淮河以北十二个县,请求改封到江东。考烈王答应了他的请求,春申君就在吴国故都建城,作为自己的都邑。黄歇此举有多少是为了楚国考虑,又有多少是为自己考虑?可能一半一半。

传说黄歇未封吴地之时,松江这儿一到汛期常常洪水泛滥,老百姓苦不堪言。黄歇到后,疏通河道,抑制水患,政绩显赫,深得民心。后世纷纷以其姓或号为许多山、水、地方命名,比如黄歇浦,比如春申塘。

沪闵路附近的春申塘

唐朝诗人张继路过苏州时,除了夜泊枫桥,还参观了黄歇祠,诗曰:春申祠宇空山里,古柏阴阴石泉水。日暮江南无主人,弥令过客思公子。萧条寒景傍山村,寂寞谁知楚相尊。当时珠履三千客,赵使怀惭不敢言。

张继此诗说到二点:第一,黄歇一直是楚相,处于楚国权力的中枢,不可能自己跑到江东来治水;第二,黄歇蓄养了三千门客,这些门客中应该有人奉黄歇的命令来到江东,他们很可能在此疏通河道、抑制水患、收获民心。这是冯谖为孟尝君“薛国市义”和“营造三窟”在江东的翻版。

昔日的春申道院主殿供奉春申君及其夫人,大殿供阎王,西殿为观音殿,从左到右排列的是蛇王爷施相公、关帝、三圣母、观音娘娘、三官老爷、雷公、雷婆,东殿为猛将堂,供奉杨阿太和说不清名称的猛将老爷,杨阿太是当地渔民供奉的黑鱼精。可以看出这些神祗非常混杂,但自元代起,这就是中国民间宗教庙宇的常态。

春申道院每年农历十月有庙会,人们抬春申君塑像巡游出会。1954年拆除庙内神像,作为莘南村办公地。1957年作为轧米厂,大跃进中改为仓库和用于养猪。70年代后,为春申豆制品厂加工厂,期间房屋逐渐被拆,最后留下的大殿于2002年新建春申府邸时被拆。当地百姓后来搭了铁皮板房,依然有香火。

春申道院在小径里面

2019年底,铁皮房又拆除,每逢初一、十五,依然有本地百姓来烧香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