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少华

当年，调我去给他当小秘的时候，他刚刚骂跑了一个秘书。

他是工商银行特区分行的首任行长，也是现在如日中天如雷贯耳的金融企业的首任董事长。

脾气大，眼睛里容不得一星半点沙子。

一年后，下面单位空出一个含金量很高的位置，我眼瞅着他挺欣赏我的，就抓住机会，自告奋勇向他自荐。

“我这里不好吗？”他的脸色立马由晴转阴，一壶刚刚沏好的龙井被扔进了垃圾桶。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招他惹他。

只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恣意妄为。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常常到他家里去。

我发现他极其包容他的女儿。

他女儿在另一个银行工作，并不跟他住一起，隔三差五回来。回来就是公主，颐指气使。当然，总体上是恭敬的，但偶尔有些时候跟他说话针尖对麦芒，让我常常揪着一颗心，就怕他像在单位上一样发作起来。

可是他从不，总是像个小绵羊似的对女儿逆来顺受，天啊，我都觉得快要不认识他了！

开春不久，有人给他送了头采的梅花坞龙井茶叶，他叫我陪他品茗。

推杯换盏之际，乘他兴致甚高，我忍不住就问他为什么可以如此包容他的女儿？

他顽童般冲我眨眨眼，招招手，要我把耳朵贴过去，神神秘秘地说：“她是我的小情人！”

看我大惊失色，他又哈哈哈朗声大笑：

“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是一个很有名的文学家说的，你这个文学青年没听说过吗？”

我就陪着他笑。

笑过以后，他正色道： “其实呢，家庭里面没有对错，只有亲情。

我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不用管她年龄有多大，也不用管她在外面呼风唤雨有天大的本事，她在我这里永远都只是一个职务：女儿。

她在外面越是自律自觉，就越需要有一个叫娘家的地方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任由她是个孩子，哭啊闹啊撒野啊，像她读幼儿园的时候一样。

父母家是她可以卸下所有面具露出本真的唯一场所。我如果不容她，试问，世界上还有谁能容她？”

我恭恭敬敬地把一杯新茶奉给他。

摄影小夫（路开文化）

罗少华，赣州人，上世纪60年代初生人，现为广州某中外合资企业总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