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安全攻略”争议｜想象一个男徳学院来抵消性别偏见？|厌女|厌女症|王尼玛|男德|男德班

「如果我们生活在男徳学院里，大学新生收到的会是一份“男生安全攻略”。」

>>>

近日，一份大学迎新“女生安全攻略”引起争议。

这则广西大学官网发布的2020迎新专题 “女生安全攻略”共分为九个部分，分别对应着装、住宿、出行、乘车、生人、圈套、遇险和侵害，共提出五十条针对女性安全的建议。

攻略第一条着装要求建议，女性不要穿过分暴露的衣衫和裙子，不低胸、不露腰、不露背，防止产生诱惑。

△“防止产生诱惑”的言论引起争议

针对网友的质疑，广西大学回应是“穿着暴露不符合校园文明礼仪”，而这样的回应则引起了舆论更激烈的反扑。网友认为，“防止产生诱惑”的言论会加强女性被害者有罪论的刻板印象，同时，大学作为自由包容的空间，不应该限制女性的穿衣自由，乃至挤压女性的生存空间。

值得留意的是，在正经批判之余，热门评论画风渐渐转向反讽式的“男徳教育”。网友建议广西大学对男性女性一视同仁，为男同学发放男徳手册，约束他们的言行举止；同时开设“男徳班”，让男同学受到“安全教育”。

△你听过“男徳班”吗？

与建议男性尊重女性的传统评价相比，男徳班中性别转换和权力不对等带来的冲击更大，这样的调侃更容易引起网友的认同。

我们需要想象一个男徳学院，用对调的权力关系来重新审视性别偏见。

性转后的男徳班

身为男人，穿什么才能安全？

如果我们生活在男徳学院里，大学新生收到的会是一份“男生安全攻略”。

为了保护男性不受到女性伤害，这份攻略详细将规定了男性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的方方面面：

男性不要穿过分暴露的背心和短裤，不打赤膊、不露肚皮、不露背，防止产生诱惑。
不穿露出脚趾的凉鞋，一方面防止受凉和淫邪，另一方面方便受侵犯时逃出女性魔爪。
坐地铁时只能占半个座位，不能把腿叉开，夜间乘坐男性安全车厢时需给女性让座。

△@资深观众韩梅梅自制男徳视频

当男性生活在 “未嫁从母、出嫁从妻、夫死从女”的男徳世界里，作为女性的附属品，他们的身材和打扮都是为了取悦女性。而“美”的标准则由女性来制定，原先为了穿上BM短上衣而运动和吃沙拉的女生们，如今将把凝视的目光投向男士。没有八块腹肌？身高不到一米九？不守男徳！

在男徳学院，好身材不再是女性的标配，无论什么身材的女性都能像现实男性一样充满自信。至于男性的穿衣打扮，著名男徳老师赵铁柱在@王尼玛系列讲座中科普道，“穿着暴露，是非常伤风败俗的表现。男人呢，露多少肉就会泄多少的元气。”

一旦男性受到女性侵犯，首先会被质疑“你穿了什么”，一如在我们的世界里被质疑的女性受侵犯者。如果一个男性穿着背心走在路上，被毛手毛脚的女生调戏，究其原因只是能男生穿太少，产生了诱惑。

△@王尼玛系列男徳讲座

在@王尼玛系列男徳讲座中，身穿背心的男性被女性调戏后，也被身边男性指责穿太少。于是，按照男徳学院“凡事从男性身上找原因”的纲领，背心男第二次出门时套上厚厚的麻袋，只在眼睛处留下小孔。然而，麻袋男仍然被女性调戏，调戏女称原因是“男性眼睛透露出的欲望被捕捉了”。

从背心换上麻袋，从晚上出门到白天出门，都没能逃开潜在的侵害，但一次次的让步，很容易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把弱势群体的权利意识消解。

在男徳学院中，男孩应该如何保护自己？ 男徳讲座给出的答案是，男性要防止侵害，只能选择不出门。

以保护为名的厌女症

规训女性 or 教育男性

这一切都像“女德班”的性别转换版本。

从弘扬传统文化到亲子夏令营，打一枪换个名字的女德班仍然生生不息，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逆来顺受，绝不离婚”的内核并没有改变。甚至，女德班的目标受众年纪越来越小，针对未成年人的女德教育仍然很有市场。

△穿着时尚暴露，等同叫别人来侮辱？

或许，男徳学院不仅对标的女德班，同时是我们所处现实中日常“厌女”的反向呈现。上野千鹤子在《厌女》一书中认为，在二元制的性别秩序里，根植于核心位置的就是厌女症。厌女症的具体表现是对女性化、女性倾向以及一切与女性相关的一切事物的厌恶。 只是我们对厌女症过于习以为常，以至于把受保护、受伤害的女性角色替换为男性时，呈现的画面产生了黑色喜剧效果。

无论是将性别偏见发挥到极致的男徳学院、女德班，还是日常生活中出于好心的“女生安全攻略”，在光谱中游移的权力不平等一旦存在，就只会步步紧逼。

△上野千鹤子和《厌女》

同样地，广西大学的“女生安全攻略”貌似有着合情合理的出发点：保护女生安全，但这种保护的实质不仅是默认女性容易受到伤害的弱者，更默认男性都是潜在的犯罪者。 “女生安全攻略”涉及的不仅仅是穿衣自由的问题，“防止产生诱惑”暗含的受害者有罪论才是让大家不平的原因。

比利时展览《你当时穿着什么》收集了性侵发生时受害者穿的衣服：运动服、卡其裤、毛衣、工作服，甚至一件小马图案的儿童上衣。性侵事件发生后，质疑女性穿衣的问题也暗示，犯罪发生的原因是女性的引诱。当性暴力受害者被视为诱惑，那么女性的穿衣打扮、一举一动都会被解读为对男性的引诱，男性的欲望得以免责。

△比利时展览：“what were you wearing”

预置的权力不对等往往以保护之名出现。男徳学院中的男性需要穿上麻袋，为的是免于受到伤害，而伤害者的名字被刻意省略了。本应教育的对象是潜在的犯罪者，如今受到规训的却是需要保护的弱势群体。

性别对立与和解

想象男徳学院，然后呢？

性别转换之后，偏见就被抵消了吗？

我们想象出与现实完全相反的男徳学院，试图用一种极端来呈现另一种极端。真正被期待的是，当男性观众诧异于男徳学院中逆来顺受的学风，或许也会对男权社会中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女性产生共情。

△男徳仪容仪表日常规范

然而，当性别议题的讨论区中充斥着越来越多的男徳段子，厌女的本质似乎并未得到改变。表面上男徳学院站在厌女的对立面，即男性厌恶，尤其是弱小忍让形象的男性才能得到正面评价。那么，男徳学院中的女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