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43 岁的王晓英如往常一样登上微博，关注自己偶像歌手周深的消息。在发现周深在一综艺节目憋气拉长音 67 秒后，王晓英有些着急，急忙在周深的微博下评论，字语间表达了对周深的关心：" 做个游戏要这么拼命的吗？憋气伤身啊。" 这是王晓英作为 " 妈妈粉 " 的日常，也是她关心偶像的一种方式。

" 妈妈粉 "，是对已生育子女或年纪较大的粉丝的称谓，年龄分布从 40 后到 80 后。和年轻的粉丝稍有不同，这些 " 妈妈粉 " 不再沉迷于为偶像的颜值疯狂，她们对偶像的追捧多 " 始于才华，终于心疼 "，她们不仅关心偶像飞得高不高，更在意偶像飞得累不累。在她们心中，偶像像是 " 孩子 " 般的存在。

" 追星是照亮生活中的一道光 "

" 桃叶那尖上尖，柳叶儿遮满了天 ……" 这是相声演员张云雷的成名作《探清水河》，视频里除了张云雷清脆入耳的歌声，还有台下的大合唱。56 岁的李霞清晰地记得自己看到这个视频是在 2018 年 3 月，以前连春晚的曲艺表演都不看的她感到很惊讶，" 这个人是谁？怎么全场都会唱？"

在成为张云雷的 " 妈妈粉 " 之前，李霞是一名科研人员，退休后，李霞不仅加入了深圳市科学技术协会（下简称 " 深圳科协 "），经常参加深圳科协举办的活动，还到处跟着朋友去旅游。在旁人看来，李霞性格理性且阳光开朗。所以当她告诉儿子自己粉上明星的事，儿子觉得像 " 天方夜谭 "，就连李霞自己也没想到在这个年纪还能开始追星。张云雷 2019 — 2020 厦门跨年相声专场，她在台下跟着合唱，" 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面就放开了唱，嗓子都唱哑了 "。

▲李霞在张云雷 2019-2020 厦门跨年相声专场

在德云社青年相声演员中，张云雷似乎是 " 妈妈粉 " 最多的一个。他从小拜师学艺，有着扎实的演唱功底，比起相声，" 妈妈粉 " 更爱他表演的京韵大鼓、太平歌词、京剧等传统曲艺。同样拥有很多 " 妈妈粉 " 的，还有青年歌手周深。

▲张云雷 2019-2020 厦门跨年相声专场开始前，妈妈粉们在合影

今年二月，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管控，全国各小区实施封闭式管理，街上空荡荡，家住宁波的王晓英只能每两天出去买一趟菜，美食店都关了门，她觉得嘴里没有一点甜味。王晓英的丈夫是呼吸科医生，疫情期间奔赴一线抗疫，她每天都很担心丈夫，焦虑到失眠，只能靠听听音乐舒缓心情。于是她开始听周深的歌《大鱼》，后来这首歌成为王晓英每晚入睡的安眠曲。她总是把声音调到最小，放一整夜。

从《大鱼》到《我爱你中国》，王晓英把周深所有的歌都听遍了，她先爱上周深的声音，又入坑了他的综艺节目，成为周深忠实的 " 妈妈粉 "。

▲周深（图片源自其微博）

事实上，偶像们在粉丝的心中，早已不仅仅是让人娱乐和欣赏的对象了，相反，越来越多的人希冀在偶像身上寻找一种心理陪伴和需要。

知乎上有一个问题，" 在你们的心中张云雷代表了什么？" 排名第一高的回答是：" 张云雷是一道光，点燃希望的火光。" 这位回答者叙述了此前由于至亲罹患癌症，自己一蹶不起，偶然听到张云雷的相声剧，从此爱上了张云雷，也重拾生活信心的经历。这篇长达几千字的回答收获了 161 个赞，亦证明了这在粉丝之中并非孤本。

在 " 妈妈粉 " 群里，李霞也认识许多靠听张云雷的相声缓解抑郁和失眠的粉丝，她们都是先喜欢上了张云雷的演唱，又因为他对传统曲艺的弘扬爱上了这个年轻的相声演员。在这些 " 妈妈粉 " 心中，生活中所不能承受之重，都被寄托在闪闪发光的偶像之上。

把偶像当作孩子一般心疼

看一场演出并不容易，从抢票、出行、排队等待入场到观看演出，一切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为了能买到一张张云雷演出的票，李霞总是 " 蹲在路由器边上 " 抢票。

因为同样喜欢张云雷，李霞认识了深圳的另一位 " 妈妈粉 " 邓淑美。55 岁的邓淑美过去在商城做客服，退休后的她没有太多娱乐活动，只会偶尔约上朋友去老干部活动中心打乒乓球。因为粉上张云雷，邓淑美的生活一下充实了许多。

去年邓淑美抢到张云雷天津大船专场演出的票，由于担心自己像上海场的粉丝一样被台风困在机场，于是把飞机改成火车，从深圳坐了二十六个小时的硬卧赶到天津。但比起在台上卖力演出的偶像，她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邓淑美家电视机的文件夹里收藏着张云雷的各种视频，从舞台演出到记者采访，每一个她都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谈起最能体现张云雷实力的《九艺闹公堂》（传统相声作品，融合了多种曲艺形式，演员需要一人扮演多个角色），邓淑美突然眼睛红了。2016 年张云雷意外坠落，全身上下多处骨折，动了大手术。2017 年 4 月，他站在舞台上表演《九艺闹公堂》时不住地擦汗。后来粉丝们才知道，那场演出一颗钢钉从张云雷脚底穿出，他忍痛演完了整场。" 这个孩子太坚强了 "，邓淑美不禁擦了擦眼睛。对于邓淑美而言，张云雷既是偶像，也是 " 儿子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

▲张云雷（图片源自其微博）

" 妈妈粉 " 总是倾注真情实感，把偶像当作自己的孩子。粉上周深之后，王晓英开通了自己人生当中的第一个微博账号，她想要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喜爱。前段时间周深憋气 67 秒上了热搜，自豪之余，王晓英更担心他的健康。她在周深的微博下发了大段评论，提醒他憋气对身体不好。此外，她也会在评论中叮嘱周深按时吃饭，" 晚上要吃水果点心 "。

▲王晓英发微博心疼周深憋气拉长音

周深 " 晚安，明天见 " 线上音乐会上，王晓英充了许多 Q 币买虚拟礼物，女儿发现后吃醋，她只好给女儿发了同等数额的红包，" 就像过年要给两个孩子一模一样的红包 "。

粉丝追星有一句常用的口号叫 " 始于颜值，终于才华 "，对 " 妈妈粉 " 来说，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 " 始于才华，终于心疼 "。

为偶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王晓英是一名幼儿园老师，临近退休，她的空闲时间很多，几乎都用来支持自己的偶像。自己身边同龄朋友很少追星，经常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打麻将，王晓英不喜欢打麻将 ，" 追星 " 则成为了她的兴趣爱好。

开通微博之后，王晓英学会了逛超话，她在粉丝发的打榜宣传下询问如何打榜，对方审核后将她拉入了周深的 " 妈妈粉 " 群，王晓英打榜初体验 " 很紧张 "。

群里都是上世纪 60 到 80 年代出生的粉丝，她们在追星之前大多不懂微博、B 站，也从没听说过打榜、投票、买代言。周深在直播间推广美妆品牌花西子，王晓英就购买支持，直播结束后，她告诉客服自己还有几个没买到，希望等到下一次周深来了再买；周深代言了手游龙之谷，" 妈妈粉 " 们就慢慢学着玩龙之谷；周深为王饱饱麦片打广告，王晓英就买了一些给家人吃 ……

邓淑美也经常在群里发一些张云雷的投票链接，被问及 " 投票对偶像来说有什么实在好处 "，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 " 应该会对他好 "。妈妈粉群体有着严格的年龄界限，很少和年轻粉丝接触，她们大多比较空闲，有一定的经济能力。尽管也会打榜、做数据，但她们对流量的商业逻辑并没有深刻的认知。妈妈粉的朴素价值观就是 " 他是个好孩子，我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支持他 "。

不解也偶有发生，朋友看了邓淑美朋友圈分享的张云雷演出视频，发来消息问她 " 怎么这么大年纪还追星 "，但这丝毫不影响邓淑美喜欢张云雷的心情。

好在家人一直很支持邓淑美，在她去厦门看演出之前，丈夫还建议她提前一天去，为她规划了厦门旅游路线。刚退休那几年，邓淑美一直窝在家里，" 日子不知道怎么就过去了 "。喜欢上张云雷之后，她开始慢慢接触传统曲艺，也喜欢往外跑。得空时，她会去剧院看京剧《锁麟囊》，还学会了民间乐器御子。和儿子的话题也变多了，平日儿子不仅教邓淑美上 B 站，还发动身边朋友帮母亲抢演唱会的票。

如今，邓淑美感觉自己过去单调的生活，正因为张云雷变得丰富多彩，也更为动人。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深圳晚报记者 唐文隽 实习生 徐莉 责编 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