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在八十年代前,曾经是淡竹之乡。那时候家家户户喜种竹林,风过满城竹影声动。
靖江是建在竹林之中的小城,竹子与砖瓦在此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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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在靖江历史里横纵向生长。
南朝阮升之在所著的《南兖州记》中记载到:“孤山有神祠,侧悉生大竹……伐之者必祀此神”。
陆地初显前只有孤山在江中遥望,孤峰清苦。之后马洲大地才渐渐从江中浮现。所以古人把孤山奉为神山,上山砍竹必先去守护竹林的神祠祭拜。
(图片来源于网络)
你可能还记得,在八十年代前,靖江的村落格局是河流临着田野,田野后是房屋,屋后有竹林,竹林后又临着河流。“江声浩荡,自屋后上升。”
农耕文明主导的村落格局最贴近古人对田园牧歌生活的向往。屋前是田野,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可以在天井或者屋后的竹林休憩谈天。满足群居动物的特性又由竹林和房屋构成半遮掩私密空间,人在这里能找到自然平衡的生活状态。
竹林风雅,在此世代居住的人们未必都解风情。但竹林也给人奉上真实的好处。春雨后从地下冒出的第一批尖笋带着泥土气味,聪明的靖江人早就找到了和竹的相处方式,他们耐心等到第二批第三批春笋冒出,才去后院开挖。
笋鲜嫩。春笋炒韭菜,春笋炒木耳,一杯辣舌的白酒就着嫩笋,就把劳作的辛苦化解大半了。
八十年代竹竿锈病爆发,塑料制品涌入人的生活。经济浪潮下各种产业开始转型,竹林不再被打理。靖江的样貌日新月异,竹林成了多余的角色。各种因素集中作用下它终于慢慢退出历史舞台。
人们有时也会怅然下,竹子都去哪了呢?但这短暂的思索过后,人们还是继续投入奔赴在推动靖江滚向前的各行各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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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编行业,呼吸微弱。
竹编也是靖江竹文化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靖江自古的竹林资源种类丰富,淡竹为主。和毛竹不同的是,淡竹光滑精细,经人手打磨后能变成一件件润色生活的竹制品。
据《靖江县志》记载:“民国5年(1916年)创办乙种工业学校于学宫内,招染织科1班,翌年增设藤竹科。” 竹编产业在民国就已经有规模和系统。
靖江竹编产业的辉煌出现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是每根经过靖江人手的竹子都会发出璀璨耀眼光芒的年代,光芒辐射到全国各地,甚至辐射到海外。靖江人和竹子的故事,迎来了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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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鼎盛就一定有衰落。依然是在八十年代,随着竹林面积的锐减,靖江竹编产业也没落了。竹编手艺人又纷纷隐藏四散在村里,现在只能在菜场早市才能看到这些被时代遗忘的竹编制品,被摆在地上卖。
而还坚持在制作它们的老人越来越少。经济浪潮碾压过夕阳产业,市场上越来越少见的竹编制品发出微弱的讯号。
它们,正在迎来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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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师傅,仍然在用双手温暖着竹编技艺。
在西来镇深处我们找到还在用双手呵护竹编手艺的印国荣老师傅。印家祖上三四代都是做竹编的,竹条在手中灵活翻飞的手艺一代代传承。
印师傅说,从小看自己的父亲做竹编,看着看着就学会了,五十多年一直在做竹编,用这双手养活了一双儿女。
曾经猪肉七毛二一斤,竹篓可以卖到七毛二。而现在猪肉是竹篓价格的将近一倍。价格的跌落也印证了竹编产业的式微。
笔者问印师傅,竹编行业由盛到衰几经起伏,五十多年中就没有想过换职业吗?印师傅摇头笑了笑,“既然学的这门手艺,就干下去了,没想过别的。”
从劈竹第一道工序开始,制作一个竹篓平均要花五六个小时。印师傅经常在门口的矮木凳上一坐就是一天。锋利的刀磨过竹条扬起尘屑,悬浮在午后斜射进来的阳光里。
印师傅手上有经年累月做竹编留下的老茧和伤口,他早就习惯了,不会特别去治疗。“因为竹子无毒,伤口也不会感染,很快就好了。有时候会直接从竹子内壁揭下竹膜敷在伤口上。”
竹编手艺人和竹子间,有种难以表述的渊源,他们间的连结比你想象的要更深远和坚固。竹子把自身的一切奉献给竹编手艺人,被竹编手艺人塑造成其他形态,竹子也养活了竹编手艺人的一家。
同时没人比竹编手艺人更了解竹子,竹子每寸肌肤的纹理,竹条的柔韧度,竹子的功效和气味。对竹编手艺人来说竹子的一切都融入在思维记忆里。
印师傅讲起竹制品,有种天然的信任和自豪。他说竹制的淘米篮不像塑料制品有害,竹膜也能拿来疗伤。虽然总被竹子刺伤,但一点没有怨怪,“几天就好了,反正竹子也没毒。”就像是对不小心犯错的孩子那样包容。
我想每个竹编手艺人都发自内心地爱竹子。只有爱才能让他们在塑造竹子时给竹制品注入灵魂。尽管印师傅也知道以后靖江的竹编手艺要失传,但他还是安静地低头继续和竹子进行交流。
印师傅的儿子也不从事这个行业。印家的人只能看着祖祖辈辈传承的竹编手艺走进历史的余晖里,就像我们每个人都要看着靖江竹编产业消亡。
我们都只能接受历史的选择,但我也相信或许在之后的某天靖江竹编会复活,带着这些流淌而过的竹编手艺人的痕迹,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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