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基斯坦朋友的推荐下,我找到了生活在达卡的比哈里人达拉贾格,1992年出生在贫民窟里的达拉贾格,如今从事着3份工作,早上6点开着洒水车走12公里就下班,然后去骑拉拉车,午饭后去服装市场拉货,晚上9点再开一趟洒水车,回到家已经是12点了。

2020年3月,一场因焚烧垃圾引起的大火席卷了孟加拉首都达卡贫民窟,造成170栋房屋被毁、5000人无家可归。很多人的第一个疑惑是:170栋房屋能住下5000人吗?在孟加拉很正常,尤其是达卡最大的比哈里贫民窟,1栋房屋住下30人毫无压力,甚至20平米都能住50人。

达卡一共有3400个贫民窟,最大的比哈里贫民窟位于达卡西面,原先是联合国设立的难民营。

1947年,英国将印度分成印度和巴基斯坦两大部分,数十万印度比哈里人因支持巴基斯坦而迁居到达卡(时属东巴基斯坦)。由于信仰存在冲突,东巴基斯坦最后独立成孟加拉,在印度支持下,孟加拉开始清算更倾向于巴基斯坦的比哈里人,导致数十万人被迫躲在联合国设立的难民营内,约有一半人成功回到巴基斯坦,但仍有30万被困在达卡,最大贫民窟约生活有21万比哈里人。

都知道孟加拉很穷很落后,但哪怕在孟加拉,这些比哈里人也只能从事最低层职业,比如一天要骑上百公里的拉拉车、连踩10个小时缝纫机才能拿到底薪的服装作坊工、黑砖窑临时工等等。他们相互之间经常自嘲是“流浪的巴基斯坦人”,但对陌生人却从不敢说这些话,怕被解雇甚至招来祸端。

由于孟加拉缺乏必备的基础设施,首都达卡90%的生活垃圾都是通过直接焚烧来处理,不仅贫民窟是这样,就算普通的孟加拉人也早已习惯这么做,多数人都会把垃圾交给沿街骑行的“垃圾工”带到焚烧点,“垃圾工”翻找出可利用回收的垃圾后,再把剩下的一把火点燃。所以,达卡雨季之外经常出现火灾,人挤人的比哈里贫民窟更常见。

达拉贾格说最怕的就是堵车,因为堵车会让他少赚很多钱(300-500塔卡,约24-40元),但达卡却偏偏每天都堵,有时候一堵就是两三个小时。

在公开资料和榜单中,孟加拉首都达卡一直是“拥堵城市”的领先者,2019年达卡市区居民超过1800万(大都会区约2400万),注册机动车约100万辆,平均每180人拥有一辆机动车。然而,达卡以微不足道的汽车保有量却长期霸占“堵城”第一名。

在世界银行给出的数据中,达卡市区的平均行车速度只有6.5公里/小时,每天约有320万个工作小时被浪费在通勤路上,每年因堵车而造成至少126亿美元损失,预估2035年仅4.7公里/小时,届时的年损失保底300亿美元。

达卡是世界上唯一没有城铁、地铁和公交系统的首都城市,当然,达卡也有公交车,但这里的公交车很少按固定站点行驶,绝大多数司机都以实时路况来决定当天要走的线路,乘客上下车也基本是招手和拍车门,只要你敢拍敢挥手,孟加拉司机就敢停车,哪怕路中央。

2016年,孟加拉达卡制定了一项《未来20年交通战略计划》,能把交通管理称为战略计划的,全球仅此一座城市,预估将投入450亿美元改善铁路、公交以及天桥和地下通道。

但这项计划却被认为是“迟早失败”的,因为平均每天至少有2000人从孟加拉其他地方涌入达卡,再以孟加拉人口年增长率从未低于1%的速度计算,达卡人口翻番可能都不用10年。

《经济学人》、《欧洲电讯报》和《商业内刊》等出版物曾把达卡列为“全球最不宜居城市”之首,理由是“水源、空气以及生活用品都被污染”。

孟加拉并不缺水,达卡就有4条河流,但如今却饱受污水困扰,世卫组织在2019年做过调查,达卡主要饮用水源、有着“老恒河”之称的布里甘加河,平均每天被排放4500吨固体垃圾,沿岸皮革厂每天最少排放2.16万立方米有毒废水,这还不算居民丢弃的生活垃圾。与之对应的是,孟加拉有2000万人面临饮用水砷污染,每年有4.3万人死于与砷有关的疾病。

布里甘加河在另一角度也是孟加拉文化的缩影,每天都有人源源不断地赶往河边,第一批是习惯早上在河里洗澡的沿岸居民,紧接着是回收塑料袋再送来清洗的“垃圾工人”,第三批是果蔬市场。我去过5次孟加拉, 在布里甘加河边的次数没有10次也有8次,每次所见所闻都是一片片的污水带顺流而下,期间还有动物尸体以及医疗废物。

最难以忍受的是“香飘十里”的“牛粪饼”,每天早上都有一群孟加拉妇女在街头收集牛粪,然后在河边把牛粪捏成饼状摊在堤岸上暴晒,中午下午再来翻个面继续晒,一般要晒3-5天才能售卖。

“牛粪饼”只是外国游客的称呼,孟加拉人称其为“天然燃料”,是穷人生火做饭便宜又耐烧的专用燃料,一块“饼”的价格从1-1.5塔卡不等(约人民币0.08-0.12元)。

孟加拉的空气质量排在全球第四,倒数第。世卫组织公布的25个全球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中,达卡排名第二,仅次于印度德里,主要污染来自工业和砖窑。

达卡前往阿尔加塔拉的路上,能看到一排排冒着黑烟的砖窑烟囱,如果临时工也算计算在就业率内的话,那达卡7000座砖窑至少为孟加拉贡献了超过百万就业,年产230亿块砖。

达拉贾格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都没读过书,所以,他们只能在达卡郊外的砖窑工作,在毫无防护措施的前提下,每天都要工作12-14个小时,收入最高的工种一天也就2美元。

欧洲《UNDARK》曾经以“达卡砖窑为1000座城镇的空气污染做出巨大贡献”为标题,公开砖窑使达卡空气质量指数常年位于300以上,在达卡留学的德国留学生也曾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他们的最大消费是口罩,每天至少要用两片,因为口罩等不到下午就已经蒙上了一层灰。

每年的10月至来年3月是达卡砖窑全力生产的旺季,莫拉就会带着妻子和儿子从乡下来到达卡砖窑工作,妻子里帕是远近闻名的“搬砖能手”,一次能头顶十块砖送到300米外的货车上,每天工作13个小时收入约3美元。

里帕告诉我:我不觉得在这里工作很危险,目前已经工作了5年,还没有出现你所说的呼吸道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