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一个求字信息被学生带到教授单簧管的邢平老师这里,求字者是日本东京音乐大学单簧管专业的四户教授。原来跟随邢老师学习三年的日本籍学生后藤圣司在267人应考生中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东京音乐大学单簧管专业,他的老师四户教授惊叹后藤圣司高超的单簧管演奏技巧,说他吹出的音符简直是魔鬼的声音,出神入化,充满想象力。四户教授通过学生和邢平说:你是用什么方法教出这样好的学生呢?我从教三十也没有这样的成果,有机会一定要和你认真交流教学经验。邢平练了好几天已经生疏的毛笔字,认真地写好寄到东京,四户教授把它精心装裱,郑重地挂到办公室墙上。
如果把这看成是一个偶然事情那就错了,邢平在单簧管基础教学20多年以来,有3名学生考入中央音乐学院,30多名学生考入各地方音乐学院和国外音乐学院,多名学生获得国际赛事奖项,2008年被中央音乐学院考级委员会授予“优秀教师”称号,2013年、2016年和2018年,作为特约专家被邀请参加中央音乐学院举办的全部三届”国际单簧管艺术节“。这样的教学成果受到中央音乐学院单簧管专业的博士生导师范磊教授的称赞:“祝贺您教出这么好的学生,为中央音乐学院输送了很多好苗子,在单簧管基础教学中真是南有赵梓健,北有邢平呀!”
邢平的父亲邢踪由于家境富足,很早就找了专业老师学习单簧管,解放前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是铁道兵文工团第一任单簧管演奏员 。1949年8月被选入开国大典联合军乐团,在开国大典中为新中国成立奏响第一曲,用雄壮的乐曲将第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送上天安门广场上空。
邢平10岁开始跟随父亲学习单簧管,14岁时父亲被打成“国民党特务”,变成“黑五类”分子。这时家境一落千丈,日子过的常常捉襟见肘。邢平处处抬不起头,干脆不出门天天在家与音乐为伴。
14岁的邢平和16岁的邻居刘景臣
15岁拜任杰为师更加系统地学习单簧管的演奏技法。
任杰,1960年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在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军乐团,后转业到长春电影制片厂乐团。
任杰在总政军乐团
在任杰老师这里,邢平学习了德式单簧管演奏法,掌握了口型、手型和呼吸等科学的方法,也感受了师道尊严,任杰成为邢平在单簧管专业上的指路人。
在两年的学习中,邢平被任杰老师的专业素养折服,对中央音乐学院产生了深深的敬意,成为心中最向往和最神圣的地方。
1972年,插队的邢平和大队书记李学斌
1968年随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邢平插队到榆树农村锻炼。在农村的几年中,想在音乐中实现抱负的邢平报考了好几个歌舞团,因专业优秀,每次都能被录取,结果一到政审环节就被刷下来,邢平哭干了眼泪,彻底断了走音乐专业道路的念头。
一次奇特的经历让邢平当上了学校的音乐老师。1973年邢平插队的村里接到上级通知,要举办新秧歌比赛,同时也下发了新的曲调,但是村里的唢呐匠不会吹。村长找到邢平问他会不会吹,邢平觉得这是个机会,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村里的唢呐匠死活不肯把唢呐借出来。邢平就和村长说,给我两天假,我回家里取。
1974年邢平在榆树黑林公社芦古学校教室外
邢平借了10块钱连夜往家赶,下火车来到长春的东北商场,花7块5毛钱买了一只唢呐。回到家里没顾得上和家里人说话,就开始研究唢呐的吹法,其实,邢平根本不会吹唢呐。
等基本掌握了方法后,天就黑了,邢平往怀里揣了块大饼子走到南湖大桥下面去练习,吹饿了就啃口大饼子,一直练到第二天清晨才回家。吃完奶奶做的早饭赶紧去坐火车往回返,下了车还要走3个小时的路,邢平一边走一边吹,回到村里,邢平已经完全会吹唢呐了。
接下来的比赛,邢平他们村秧歌队一路过关斩将,从大队赢到公社。邢平立下大功,公社领导决定让他到社里的学校当音乐老师,邢平在学校里一直干到1976年9月返城。
给领导开车的邢平
1976年回城后,邢平在建设公司当了一名司机,因为表现好被调到建设厅给领导开小轿车。但对音乐执着的邢平并没有扔掉单簧管,每次出车都带着乐器,送领导开会时,他就在外边找个没人的地方吹单簧管,走不开时,把车窗关上在车里吹,夏天车里闷热,常常是吹得大汗淋淋。
不出车时就在车库里吹单簧管,有个同事很喜欢音乐,总来听他的演奏。有一天突然对邢平说,兄弟,让我儿子跟你学单簧管吧。邢平一愣,从来没想过要教学生,但因为关系非常要好,就痛快地答应下来。
邢平第一次当了老师,他记住了父亲说过的话,音乐要毫无保留,要和大家分享,一起把它发扬光大。孩子跟他学了三年后,考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后留在海政军乐团。
邢平第一个学生继业,到海政军乐团工作后过来感谢
这个事一下就在单位传开了,每年都有同事把孩子送到邢平这里学单簧管,慢慢也有社会上的人也让孩子过来和他学单簧管,47岁的邢平每天下班后就开始了业余单簧管基础教学的工作。
邢平结婚后就和妻子尹文娟说,一定要把孩子培养出来,让他考上中央音乐学院。他们决定每月从一共82块钱的工资里攒10块到20块用来买钢琴。在孩子1岁半时,已经攒了3000块钱,又借了500块钱,花3500块买了一台营口出的幸福牌钢琴。当时买钢琴的钱可以买一台彩色电视机和一台冰箱了,为了音乐梦想,邢平家徒四壁。
邢依楠3岁时全家的合影
2003年,邢平家里买了第一台捷达轿车,儿子邢依楠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邢平就让他把车开到北京。邢依楠很高兴,以为这是父亲对自己的奖赏,后来才发现父亲另有打算。每年邢平的学生考中央音乐学院时,一般都提前1个月来到北京,在旅店里也不能练习,邢依楠就开车把他们拉到立交桥下面,让他们在车里练,自己坐公交车回去上课,下课再去陪他们,一直要练到凌晨2、3点钟,捷达车变成了流动琴房。邢平在家里用电话里督促他们练习,谁怕苦不练,邢平就苦口婆心的开导,实在不行就说几句狠话,1个月的电话费就花了上千块。
邢平领学生们在长春参加比赛
2006年,邢平的学生邓镇帛和杜宝齐在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入学考试中,获得第一和第二名的好成绩,由于第二名要缴纳高额学费,杜宝齐很遗憾的没有去读。但在2012年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中央音乐学院本科,在校期间因成绩优异,获得“漫步者音乐家基金”和“娃哈哈室内乐”奖学金。毕业后进入宁波交响乐团担任单簧管演奏员,在2016年意大利卡梅里诺欧洲单簧管大师班中表现优异,获得英国利物浦皇家室内乐团首席的好评,在成果音乐会比赛中获得一等奖。
邓镇帛中央音乐学院毕业后应聘中央芭蕾舞团单簧管演奏员时,在有15位国内和3位外国演奏员的考试中,以完美的音色取胜,获得唯一的招聘名额。
2016年邢平和杜宝齐在中央音乐学院第二届国际单簧管艺术节
邢平退休后教的孩子多了起来,还有外地的孩子住在家里,最多时家里住了8个孩子。邢平特意买了个大冰柜,装满了吃的,孩子们练习时,邢平夫妇就开始忙活给孩子们做饭,常常是一大桌子鸡鸭鱼肉。
2000年,邢平妻子尹文娟和学生们在家里合影
晚上邻居们都下班回来了,就不能演奏乐器了。天气暖和时,邢平就领着孩子们去南岭运动场的路灯下练习,夏天这里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引来好多人围观,深夜等人们都散去,邢平师生们仍在刻苦练习。
2020年,邢平在面包车里回忆当年在车里练习的场景
天气冷了室外就不能练习了,邢平就买了第二辆福特全顺面包车,给孩子们晚上练习用。冬天气温更低,手指都冻僵硬了,邢平买了几十米防冻电线,把电源从九楼家里引到车里,又买了2个电暖器放到车里,温度升高后,满车的学生就又可以舒服地吹奏单簧管了。这辆车还拉着学生们去北京、连云港和上海参加比赛和考试,夏天把学生们送到南湖凉快的树林里练习。
在经济状况好转后,邢平就把教学用的琴房重新装修,按录音室的标准做了隔音处理,又装了空调,这样晚上在家里练习也不会干扰到邻居,再也不用跑到外边挨冻了。
“孜孜不倦,不惧艰辛“是邢平的座右铭,邢平要求自己心情永远要平静,不管孩子学的多慢,心里多着急也要把情绪控制好,要耐心一遍一遍的教,这是从任杰老师那里学到的教学经验。
住到家里的学生可以整天练习,本市的学生一放学就到来邢平家里,学习完技巧后就自觉地反复的练习,邢平陪着他们一起练习到很晚,听到问题就马上纠正。邢平和孩子们相处的时间长了,也逐渐掌握了一些教育方法,对一些父母都难以管教的孩子,在这里也会被邢平纠正过来,变得勤奋好学,能顺利考取心仪的学校。
2005年,学生过生日也要来邢平家里练习单簧管
由于家长和学生对邢平无比的信任和尊重,在长时间和高强度训练下,孩子们才能学好单簧管,结出硕果。
杜宝齐小学四年就来到邢平这里学单簧管,在练习吐音的基本功时,舌头不够灵活。有一次练到关键节点时,家长晚上11点来接孩子,邢平就说练的不行让他们先回去,一直练到凌晨4点才让家长来接走,连续练了好久才过关,魔鬼般的训练铸就了杜宝齐扎实的基本功。在大学期间去美国交流巡演时,美国教授非常吃惊杜宝齐182的单吐速度。
有人问邢平什么样的孩子适合学单簧管,需不需要点音乐天分,邢平说,只要生理条件比如牙齿没问题就可以学,至于音乐天分是不重要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千里马,就看老师能不能用正确和科学的方法教出来,孩子能不能吃得了苦。
大家都以为邢平教这么多孩子一定能赚很多钱,其实在教杜保齐那段时间里,邢平的学费是每个月320块钱,孩子们每天放学都过来学,周六周日全天,只有春节才放几天假。碰到家庭困难的孩子,只收200块钱的学费,有时还给乐器配件和乐谱。后来家长们觉得邢平的付出太大了,在一致坚持下,学费才提上来一些。邢平天天在家陪着孩子们,几乎不出门,有一次开车要去看望生病的姑,当了一辈子司机的邢平居然走错了路。
邢平从家庭在文革中的巨变中意识到钱是无用的,是音乐让他走出阴霾获得社会的认可,他坚信把音乐传承给孩子们,改变他们,用音乐织起他们未来的梦想。
东亚经贸新闻 记者 王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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