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是梁山泊的探子。他在梁山泊之外的陆地上开设的酒店,其实,就是一处秘密联络站或者情报站。朱贵的绰号叫旱地忽律,想必一定跟他的独特的身份有关。
(手持响箭准备报信的就是旱地忽律朱贵)
朱贵是个探子。在《水浒传》第十一回 “朱贵水亭施号箭,林冲雪夜上梁山”中,朱贵甫一亮相,就是如下打扮:
林冲看那人时,头戴深檐暖帽,身穿貂鼠皮袄,脚着一双獐皮窄靿靴,身材长大,貌相魁宏,双拳骨脸,三丫黄髯,只把头来摸着看雪。
之后不久,朱贵对林冲介绍自己说:
小人是王头领(指王伦)手下耳目。小人姓朱名贵,原是沂州沂水县人氏。山寨里教小弟在此间开酒店为名,专一探听往来客商经过。但有财帛者,便去山寨里报知......
第二天,朱贵果然用响箭,向梁山泊报信,原文如下:
此时天尚未明。朱贵把水亭上窗子开了,取出一张鹊画弓,搭上那一枝响箭,觑着对港败芦折苇里面射将去。
朱贵的绰号“旱地忽律”,想必一定跟他的独特的探子的身份有关。我们都知道,梁山泊一百单八将,分为36天罡星和72地煞星。这个说法,明显是源自道教。朱贵排在第92位,为地囚星。估计,内含困兽之意。
他的花名即绰号为“旱地忽律”。既然是被困旱地,那么,他之前应该生活在水中喽?这么说来,这个忽律应该是个水中之物。这个水中之物,还必须具有可以疾速报信的特长。对吧?疾速,快也;报信,响也。反之,又慢又闷肯定不行。
(《山海经》中的出水夔龙,其声如雷,声闻五百里)
我们继续往下看。按照我们的经验,既快又响的是什么?是雷声。说到雷,就要先说说雷神。在《山海经·大荒东经》中,是这样说的:
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天下。
你看,最早的雷神为夔。夔兽是中国神话传说中的一条腿的怪物,传至商代及西周时期,就已经算是龙的一种了。出水夔龙,其声如雷,声闻五百里,是不是既快又响呢?到这一步,我们似乎觉得,也许,这个忽律与雷神夔龙有关。
(《搜神记》专记古灵精怪之物)
按照道教的说法,雷神有一个小跟班,他是跑得最快的一只小鬼,名叫律令。律令原意是皇帝下达的指令,后来,道教把它拿来作为咒语(特别是捉鬼的时候),用以鞭策信众立即行动,急急如律令了。
东晋的文学家干宝,在《搜神记》里记载道:
律令,周穆王时人,善走,死为雷部之鬼。
明代的程登吉在启蒙教材《幼学琼林》里也记载了律令:
雷部至捷之鬼曰律令,雷部推车之女回阿香。
《水浒传》的作者施耐庵,在他写的戏文《幽闺记》中也写道:
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现形)
所以,我认为,忽律当不起雷神夔龙的大名,不过,他跟这位雷部的健步如飞的小鬼律令,倒是应该有些关系。
忽,倏忽之意,速也。忽律,这不就是急急如律令的意思吗?当然,在《水浒传》那个年代,忽律,应该是当地的老百姓耳熟能详的叫法,比如,可能属于方言或者俗语。
现在还有一种说法,说“忽律”就是所谓“忽雷”,即一种鳄鱼或者四脚蛇。这种说法,也有它的道理。因为,蛰伏在陆地上的鳄鱼,是一种善于伪装偷袭的动物 ,这不就是形容朱贵这个探子的阴险狡诈吗?
(传说中的一种鳄鱼的名字叫忽雷)
在宋代百科全书《太平广记》中,摘引了唐代郑常《洽闻记》,有如下的说法:
扶南国出鳄鱼,......鳄鱼别号忽雷,熊能制之。握其嘴至岸,裂擘食之。......
民国初年的《童林传》第十二回,也有如下的说法:
铁善寺的门人弟子,大寨主姓罗名烈字焰光,人称紫面龙君;二寨主姓何名豹表字跃山,人称病懈豸;三寨主姓彭名冲字伯言,人称分水忽律,都有万夫不挡之勇。
你看,紫面龙君、病懈豸(懈豸中国传统祥兽,在神话传说是龙牛杂交品)和分水忽律,都应该来自水中,都应该属于龙这种爬虫类的东东。所以,忽律就是忽雷,即是一种鳄鱼或者一种四脚蛇的可能性,也颇大。
不管怎么说,忽雷或者忽律,都必须快和响,并且是,越快越好,越响越好。比如,忽雷驳,是唐初名将秦叔宝的坐骑,那真叫健步如飞呀。
(大将秦琼的坐骑叫忽雷驳,以快速著称)
再比如,唐代有两把名琴(琵琶类的乐器),名大者曰"大忽雷",小者曰"小忽雷"。清代的宫鸿历,有《小忽雷歌》一首,其中一句为:
发响倏忽雷阗阗,韩公进自兴元年。玉钗红袖人五千,忽雷入队乐部全。
可见,忽雷琴的特点,也同样是既快又响。
总而言之,忽律或者忽雷,都是指的宛若蛟龙一般的人杰与鬼雄。他们的共同特点,都是来回的速度快兼且闹出的动静大。他们的传说的源头,也都可以追溯到雷神、夔兽和小鬼律令的身上。
所以说,探子朱贵的绰号叫“旱地忽律”,是《水浒传》的作者施耐庵的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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