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雪松几重关,烽火烟云恍惚间。
行到落樱小憩处,又见白鸥搏海天。
诗人贺敬之的这首《八大关漫步》,是歌咏八大关的名篇之作。
八大关,中国最美的五大城区之一,首批中国历史文化名街,青岛老城区主要名胜之一。八大关的名称到底如何而来,屡屡成为许多外地朋友迷惑不解的疑问,更有观光客常误称其为“八大处”。即使连青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多也以讹传讹,误说戏说传说不断。故尔十分有必要从头来捋顺一下,八大关如何演变至今?它到底有几条路?有哪些著名的建筑传世?
公元1898年,清政府与德国签订《胶澳租借条约》,次年,德皇威廉二世下令:“将租借地的新市区命名为青岛。”由此,原称“胶澳”的这片广袤土地,改称“青岛”。
德国占领青岛后,旋即制定了青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城市规划。其中,将伊尔蒂斯山(现太平山)和鱼山环抱的维多利亚海湾(现汇泉湾)一带,划为“颐养区”,即是通常所称的休闲别墅区。此后,德、美、英和中国的显贵们在这一带大兴土木,营建了一批极具异域风情的海滨别墅,大多散落在文登路、福山路、栖霞路、湛山大路(现香港西路)等地势较高的沿海一线。
1922年中国政府收回青岛主权以后,将德国人为纪念一艘沉没在黄海海域的战舰“伊尔蒂斯号”而命名的山、岬角、海湾,以祈求太平之意,分别改称太平山、太平角和太平湾等。在重新进行的城市规划中,将太平角、太平湾一带划为新的别墅区,共12条马路,分别是太平角一路至六路(南北纵向),湛山一路至五路(东西横向)和一条短短的湛山路。
1945年美军航拍青岛老照片,汇泉跑马场及八大关周边
其时,太平角一带的别墅群已星罗棋布。早年,该区域多以外国传教士、牧师和西教信徒居多。如太平角一路12号(美国长老会牧师卜有存别墅);17号(美国牧师梵都森别墅);18号(美国基督教工会牧师戴世珍别墅);21号(美国牧师希尔恩别墅);湛山一路2号(美国浸信会牧师杜华德别墅)等。现太平角公园一带,即是其教会墓区。1922年出版的《青岛概要》记载:“太平角为颐养区之中心,西人避暑,皆集于此。避暑别墅,比比皆是。其地林木成荫,一碧无际,所有马路均隐藏于绿叶丛中。”
由此可见,太平角区域的兴建期,比后来的八大关核心区域的开发,大约要早上十余年。太平角,古称绿豆岛,环绕一周约2.5公里,包括5个岬角和5个海湾。八大关和太平角沿海的部分,同属太平湾。地理概念上,太平角虽归于八大关范畴,却又相对保持独立。
上世纪四十年代的花石楼
1929年南京国民政府接管青岛后,将荣成路以东,北至湛山大路、南到太平湾的区域划为“荣成路东特别规定建筑地”,全部作为住宅别墅区开发。同时对该地块的建筑密度、高度、庭院、绿地,外部装饰色,甚至围墙等,都出台了严苛的规定。如“同一条路上,不得建造同一式样房屋”“围墙须用花式铁栏、木栅或石砌成空花”等,极尽详细,建筑审批条件亦要高于汇泉、太平角别墅区。如此,八大关别墅区始成为一个具备多元异域风情的“万国建筑博览会”。
八大关名称的由来,是因为该区域先行修建了八条以长城关隘命名的道路,而后得名的吗?
当然不是。
该区域最先建成的道路,是临海而筑、高低起伏的山海关路。据1932年《工务机要》记载:“荣成路东,依山面海,风景宜人,为特别规定建筑地。第一期开辟之山海关等路路基工程,业于去年完竣。”即早在1931年,山海关路已建成使用。该路上名楼亦最为集中,如山海关路11号王正廷别墅,13号韩复榘别墅,17号元帅楼等。而山海关路9号别墅,最初是美国第七舰队司令柯克上将的宅邸,青岛解放后划归接待楼使用,遂成为青岛著名的“钓鱼台”,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曾先后在此下榻。1989年6月,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第二次来青访问,亦下榻于此。
此档案还记载:“兹继续开辟第二期居庸关路、临淮关路、韶关路、宁武关路,紫荆关路、荣成路南段(自山海关路至正阳关路)、正阳关路……于去年九月开工,嗣以天气严寒,停止工作,本年三月庚继进行。越三月而始告竣。”由此说明,上述6条关路建成于1932年。
1933年,青岛市第二自治区辖境图。从中可以看到八大关的路名已基本形成。
1935年,武胜关路、嘉峪关路、函谷关路作为最后一期工程竣工。八大关七横三纵十条关路的建成时间顺序,分别应是1+6+3格局,而绝非是坊间误传时久的8+2格局。故八大关的名称,多是市民约定俗成的一种习惯叫法而已。如同“扬州八怪”并非特指八位画家一样,异曲同工。
另有一种解释,八大关的称呼源于八关山。八关山是夹在青岛山和小鱼山之间的一个小山丘,即如今的福山路一带。笔者以为,此两种说法有相互影响的成分存在。
八大关民国别墅群中,知名度最高的建筑,无疑当属花石楼和公主楼。而有关两幢名楼的历史传说,虽不过百年,却最为扑朔迷离。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花石楼
岛城民间称呼其为“蒋介石楼”“蒋公馆”的花石楼,始建于1930年,其传说的焦点是蒋介石到底住没住过此楼?从目前存档的史料来看,答案是否定的。蒋介石曾数度来青,但下榻居住的,仅有一次,时间为1947年10月16日--21日,临时官邸地址是八大关正阳关路36号义聚合别墅,其时为中国银行的招待所。
有一种说法,花石楼当时是做为蒋介石此行的备用官邸,故此楼才有“蒋介石楼”的传说。但从花石楼的建筑体量、地理位置和接待能力来看,其最多可作为临时歇脚或休憩之用途,居住在此显然是不现实的。
国民党“特工之王”戴笠,亦被误传在此下榻过。1946年3月16日,是戴笠人生度过的最后一夜,次日,他乘航委会222号专机,自青岛飞赴上海,因大雨滂沱、雷电交加而飞机转道,途中撞上南京江宁附近的岱山,人机俱毁。据资料显示,16日晚,戴笠下榻在龙口路26号别墅(现36号),而非是花石楼
小楼明一角,深隐绿丛中。世间的女孩子们天生都有一个公主梦,而坐落在八大关居庸关路10号的公主楼,无疑即是一个圆梦的绝佳去处。流传在岛城大多数的说辞,皆言此楼是丹麦王子来青游历时,看好此处风景,嘱托丹麦领事馆领事买地营建后,准备送给丹麦公主的。近些年,自丹麦带回的出版于1931年的史料《王储出访东方日记》中,记载了1930年1月11日丹麦弗莱德里克王子和妻子玛格丽特公主游览青岛的一段往事。该书中还附有一张王子一行人在迎宾馆门前的集体合影,印证了岛城民间的传说并非都是空穴来风,只是玛格丽特非是丹麦公主,而是一名瑞典公主而已。
目前,从解密的档案来看,公主楼地块挂牌时间是1932年7月,为浙江商人孙天目竞得。而此楼实际营造日期却拖至1940年9月左右,此时据丹麦王子旅青,早过去了整整10年。传说虽然美丽,但传说终究是传说。公主从未来此居住,公主楼的名声却叫响了半个多世纪,这也是不争的现实。
那么,八大关区域究竟有几条主要的道路呢?
答案是13条。
上世纪30年代,位于汇泉路上的东海饭店 。
计上述十条关路之外,该区域另有黄海路(花石楼坐落于此),汇泉路(东海饭店、白马饭店、蝴蝶楼坐落于此)和荣成路(何思源别墅、刘安祺别墅、周钟岐别墅等)。南北走向的荣成路,是八大关内建筑最密集的一条马路,其往南原来是直通海边的,与山海关路交汇。1959年设计建造汇泉礼堂(八大关小礼堂)时,选址在荣成路的南段地块,故使荣成路成为了一条“断头路”(相同命运的,还有一条韶关路)。汇泉礼堂也成为其最南端的建筑,虽临近山海关路,门牌号却是荣成路44号。
西式别墅庭院造型迥异,充满了异国风情
八大关内的韶关路
除上述13条主路外,后来又命名了四条支路,分别是:正阳关一支路、正阳关二支路、正阳关三支路和武胜关支路,皆为南北走向的辅路。
“八大关”这一叫法的形成,有据可查的资料最早始自何时?1948年9月12日青岛《民言报》的一则征地广告上,第一次出现了“八大关”的明确文字说法。而1958年由青岛日报社编印出版的《青岛游览手册》中,八大关这一称呼始在官方正式发布,遂闻名遐迩。该书记载:“所谓八大关,是那一带海滨纵横交错的几条马路的总称……这一带的休养所和疗养院的建筑,各具特色,真可谓每一座都是出色的艺术品。”
上世纪八十年代八大关的银杏树与漂亮的路灯(王挺摄影)
八大关的地理范围内,大致可自然划分为三个区域:南区、北区和太平角区域。正阳关路以南为南区,涉海临湾,是八大关的核心区域,景色旖旎,名楼别墅鳞次栉比,人流最为密集。正阳关路以北为北区,平时游客稀少,本地市民亦不多踏足观光。老青岛人每年仅有三个时段,会在此区域留连赏景,即春季来韶关路赏姹紫嫣红的碧桃;春末夏初来宁武关路赏娇艳的西府海棠;秋末来嘉峪关路赏五彩红枫。而太平角近几年开放的诸多老别墅,使得这片沉寂时久的区域,焕发出新的时尚魅力。
2001年,八大关近代建筑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王开生,1967年出生,山东青岛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作家协会散文创作委员会委员,青岛·琴岛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青岛市书法家协会主席团委员。著有散文集《四方往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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