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人生的履历上,有一项特别引以自豪的记录;七岁就会骑自行车了。
那个年代的孩子,个个皮实得像个铁疙瘩,有小我两岁的弟弟跌跌撞撞地帮忙扶着后车座子,摔了几个跟头之后,我就会骑车了,现在想想,七岁就会骑车并且敢上路了,应该还算行吧?起码比现在某些拿了汽车本子,却从没敢上过路的成年人强多了。
到了十岁多点儿,我骑车的技术就很棒了,直行道自不必说,碰上大拐弯,也很少小心翼翼左看右看的,而是让身体带着车,在空中潇洒地划一个流畅的弧形,“唰”的一下就拐过去了。(那时路上人也少)那感觉,舒服!那场景,拉风!加上妈妈的自行车是翠蓝色的二六凤凰,漂亮、灵巧,更让我的潇洒显得格外的靓丽和风光。
但有那么一天,我的潇洒卡壳了。
出孟端胡同东口往北约一百多米,是个小十字路口,它的南北走向是锦什坊街,西边是武定候胡同,东边是个大陡坡,陡坡大概有二百来米长,叫什么名字,忘了,只记得下了陡坡后,隔条马路,正对着的是丰盛胡同。
平时我最喜欢骑行这个大陡坡,第一,不用蹬车,特省劲儿,第二,顺着陡坡自己往下滑,衣服被吹得哗啦啦的飘,风在耳边呼呼的响,那感觉,俩字儿形容,“痛快!”。我试过,在不用蹬车,途中也不需因各种情况捏闸的前提下,车子能顺坡溜出去三四百米,最远能溜到丰盛中学门口,您就可想而知这个坡有多陡了。
一天,如往常一样,我又往那个大陡坡方向骑,想再去过把俯冲的瘾。刚拐过弯儿,还在坡顶上呢,就看见坡底下有个女孩儿骑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歪歪扭扭往上爬。打眼一瞅就是个新手;眼睛不往前看,却紧盯着车轱辘,车把左摇右晃,车轱辘左拧右拧的,嘴里还大声喊着:“刚学骑车嘿,让让,让让,让让!……”。那时的我,理应赶紧下来推着车走,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让她的大呼小叫给喊糊涂了,忘下车了,好在还没忘了捏闸,但大家知道,捏了闸的自行车就没那么稳当了,尤其我是下坡时捏闸,车子的平衡越发不好把握,所以我的车也有点歪歪扭扭的。或许是我不那么稳当的出场,更增加了小姑娘的紧张度,看她也不晃来晃去的了,反倒直不咙咚地就朝我冲过来了。我拼命的左躲右闪,却怎么也躲不开她。骑过车的人都有体会,有时为了相互躲闪,特别容易出现你往哪边躲,他也跟着往哪边歪的状况,当时我心里想对她说的是:“看着点,别撞上,别撞上……!”,嘴里却急得只喊出了极为简化的单词,“撞!撞!撞啊……”,得,“硄铛”一声,我俩真撞上了。
两辆车头顶头摔在地上,我俩也都趴地上了,半天才抬起脑袋,两双惊恐的眼睛四目对视,见俩人儿的头帘儿都被冷汗打透,全贴在脑门儿上了。我先缓过神儿来,轻声的说:“活动活动胳膊腿儿,看看能动不?”。小姑娘挺听话,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没事儿!我长出了一口气,立刻爬起来,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小姑娘好像还没缓过神儿来,愣戳戳的傻站在那里。我觉得此时好像应该发点火儿,就大声的冲她说:“就你这技术,还敢上路?今天是你运气好,撞上我了,要是撞上个二八加重大金鹿,你就惨了你!”
让我这么一喊,小姑娘好像从惊吓中醒过来了,“哇”的一嗓子放声大哭,边哭还边朝我身边蹭,我只好像哄孩子似的伸手抱住了她,学着大人的样子,使劲呼撸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害怕了哈,这不是没事儿吗?”
哄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不哭了,我俩扶起各自的车,我又帮她把磕歪了的车把正了正,又嘱咐了她好多的话,譬如,骑车时要往前看,不能看车轱辘,遇事要赶紧捏闸,拐弯时最好下来推着走等等等等。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最后还是不放心,索性直接把她领到了离得不远的政协礼堂的大广场上,“瞧,这地儿多宽敞,以后就在这儿练车,练好了再上路,我就是在这儿练的!”
………,………。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五十年过去了,其间大事小事不知发生了多少,又忘掉了多少,那件小事却例外地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是因为两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的相遇太富有戏剧性?还是一场惊险,挫败了我以往的潇洒与张扬?许多年后无意中发现,自那之后,我真的再也没风驰电掣般的从陡坡上往下冲了,也再没在路口的拐弯处得意的划弧了,可能这就叫做“成长”或“成熟”吧。
不好意思,最近又想起了这件事,是因为受了点气;女儿笑话我没车本子。我很是不服,心想,“在你还跟着老师念aoe的年纪,我就会骑车了,在你还要我牵着手送去上学的岁数,我就和别人撞过车并且自行处理好了,当年我们这些前浪,可比你们这些后浪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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