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晨报全媒体记者 田勇 临县报道 百年渡口，魅力古镇。

碛口镇位于吕梁山西麓，黄河之滨，临县之南端。明清至民国年间，凭借黄河水运一跃成为北方商贸重镇，是晋商发祥地之一。

遥想当年，船筏在黄河里穿梭，驼铃在山谷间回荡。商贾云集，店铺林立，一街灯火，昼夜辉煌，正所谓“水旱码头小都会，九曲黄河第一镇”。

黄河纤夫传承人讲述家乡事

9月16日，生活晨报“打卡美丽乡村”融媒宣传采风团走进临县县城南48公里的碛口古镇，这里是黄河上的第二大碛，头碛是壶口。碛是指浅水中的砂石，和壶口相比，黄河在这一段落差并不算大，相对平缓。

为我们做导游的，是土生土长的66岁老汉李世喜，他是黄河边上屈指可数的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黄河纤夫传承人。白毛巾、羊皮坎肩、烟袋锅子、手工人字口布鞋，这身当年黄河沿岸普通庄户人家的常见装束成为他的“标配”，对当地历史文化烂熟于心的经历让他成为碛口的代言人。

“里三层、外三层，内外里面又三层，有买的、有卖的，成天起来上万人。”了解碛口是从李老汉的一句顺口溜开始，寥寥数字，道出了这个古镇昔日的繁华。

碛口地处晋陕商道水陆交通的中心点，是商品的重要集散地。同时，碛口镇位于湫水河与黄河交汇处，湫水河携来了大量泥沙，挤占黄河水道，来往客商只能将满船的货物卸在碛口岸边，再雇佣驮队经陆路转运。

于是在这里，碛口成为一种地理上的极限。无论大小、远近的船筏，一到碛口便意味着水路贩运的终结和陆路运输的开始。

从明末到民国初年，碛口成为一个大批发市场，商铺林立，客商云集，南北货物都汇集于此。河套地区产的粮食、皮毛、火碱等物资大部分从碛口码头经离石彩家庄过王老婆山运往吴城，每日总量有50万斤之多。

“四和堂”变身为“碛口客栈”

在李老汉的指引下，我们第一站来到古色古香的客栈——四和堂。

四和堂是当时碛口最大的油店，经营西北盛产的胡麻油。创建于清道光年间，距今180余年，因为由四个股东共同出资开设而得名，创建之后一直经营粮油。到民国年间，由平遥人购买，改为“天聚永”，继续经营粮油。

这里院子宽敞，储存油篓的小窑洞并排有20多孔，如今已然改成了一间间客房，住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宾朋。“这一层屋顶上原来都有小孔，叫做‘气眼’，是当时贮存粮食所需，现在经过改建已经看不到了。”说起碛口的历史，李老汉如数家珍。

“明柱厦檐高圪台”，晋西北独有的建筑风格在这个院子体现得淋漓尽致。

仔细看，会发现这个院子内的明柱粗细不一，有直有弯，所有窑洞为石头和砖所砌且大小不一，甚至有半间窑洞。李老汉笑谈，这些窑洞当时主要是用来做生意，存放货物的，而不是居住。所以大多在选材、朝向、美观方面并不讲究，而只注重实用，最大限度的节省和利用空间。窑洞里堆满了货物，就可以放在深深的屋檐下，不必担心风吹雨淋。

1940年碛口解放后，八路军120师在四和堂原址开办了“新华商行”，专营过载货物转运，有效地支援和繁荣了边区经济。全国解放后，四和堂成为碛口粮站。上世纪八十年代粮站迁走后，四和堂闲置，原有房屋自然坍塌，损坏严重。后来由个人集资购买下来，开设为现在的“碛口客栈”。

油篓子里浸出的晋商传奇

鼎盛时期的碛口镇已有非常合理的城建规划布局，依照功能划分为三大区，即以码头、大型粮油货栈为主的西市街，以银行等服务性行业为主的高档商业区中市街，以骆驼骡马运输店为主的东市街。

碛口镇主街道东来北拐长达五华里，顺着卧虎山坡有13条排洪兼通行的巷道，连接着数以百计的院落。沿着西市街的青石板路，我们整装出发。李老汉介绍，镇上的人又管这里叫“后街”，此前多是粮油货栈，大货栈都是大四合院，上下两层，有的是前后两进，临街还有店面，后部都层层爬上山坡去了。

来到天聚隆门前，轻叩门环，推开木门。

随着“吱吱呀呀”门栓转动声，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隧道，打开了历史之门，一切都那么悠远、深沉、厚重。“你看，这就是当年的油篓子。伙计们把麻布披在肩头，背起油篓就走。”李老汉告诉记者，油是当时碛口的大宗买卖，每天要卸几万斤。有民谣为证：“碛口街上尽是油，油篓堆成七层楼。白天黑夜拉不尽，三天不驮满街流。”

在天聚隆的门柱上、大门上、墙壁上，随处可见厚厚的斑驳皴裂的油皮，都是当年背着油篓的伙计们卸下油篓，随手摩挲出来的，时间久了，形成厚厚的油皮。

作为水旱转运码头，碛口的生意西做到兰州、吴忠，北做到包头、五原，南做到邯郸、郑州，东做到太原、京、津。以至很多地方的货物统称“碛口货”即“碛口碱”“碛口油”“碛口烟”等。但他们并非产于碛口，而是从碛口贩来。

走出“深闺”，走出吕梁山

凭借着黄河水运优势和繁荣的经济，碛口古镇几乎吸引了大半个中国的商人。早在清乾隆年间就已经发展成为黄河中游的水旱码头，名扬陕甘宁，誉满晋冀豫。

兴盛时期，每年仅从内蒙古河套的磴口出发来碛口的船便有四千艘，再加上五原、包头、府谷的木船和皮筏子，每天都有几十艘船和筏子从上游下来，这里总停泊着上百艘，并列五、六排，绵延好几里。从上游下来的货物主要是粮食、麻油、盐、碱、药材和皮毛，叫做“六大行业”。通过陆路运到晋中、河北、山东、河南、京津，回程时，又把东路来的货物，布匹、绸缎、茶叶和“洋板货”（即洋货）运过黄河到陕、甘、宁、蒙等地。

李老汉带着我们先后见识了德成源、裕后泉、万益成、广生源、十亿镖局……一砖一瓦中，皆有历史韵味；一门一匾中，饱含晋商情怀。

碛口因河而兴，因铁路而衰。京包、同蒲等铁路相继建成后，货物都走了铁路，黄河水运价值一落千丈，碛口随之完成了它商品集散中心的历史使命，从此被人遗忘在荒凉贫瘠的黄河沟壑中，在贫困的岁月中守望。

直到1989年10月，著名画家吴冠中到碛口采风，惊呼碛口李家山村象活着的“汉墓”，并与湖南武陵源、黄土高原一道列为他一生的三大发现后，不断有媒体到碛口体验并向外界宣传，碛口渐为人知。

1999年9月，碛口被公布为山西省风景名胜区。2005年9月，碛口镇被公布为第二批“中国历史文化名镇”。2012年10月，碛口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国家级风景名胜区”。此外，碛口还被《京华时报》评选为“全国最具年味的八个目的地”之一；被网友评为“人生必去的十个小镇之一”……

至此，碛口完成了漫漫时空的跨越，终于走出“深闺”，走出吕梁山。其丰富的旅游资源和厚重的黄河文化，已被越来越多的人们认可。

如斯好景何处有，劝君早作碛口行！

（摄影：高万军，视频拍摄：李正辉、苏美文，视频剪辑：李正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