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部干部监督室昨天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件,反映市交通局近期提拔的一名干部不符合条件。
因为交通局长常平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部长十分重视,安排我亲自带人调查,限一周结案。
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事情原委搞清了。交通局最近提拔了一批干部,其中规划科长董路,三年前任市局下属事业单位交通设计中心副主任。从程序和备案资料上看,符合上级有关事业单位科级领导职务转任公务员领导职务的规定,但因为该同志实际上并没在设计中心履职,而是一直在局机关长期混岗使用,交通局在向市委组织部备案时显然故意隐瞒了实情。
按照程序,调查结束后给常平见了个面。没想到,这个常大局长听完情况反馈后,连珠炮似地发了一通牢骚。
他气呼呼地说,如今局机关严重超编,十几年不能新招录公务员,导致青黄不接后继乏人。除去七个局领导和十几个老科长,退二线一群正副调研员把行政编制占满了,局里只好借调下属事业单位人员,才能保证工作正常运转。一边是优秀专业人才奇缺,一边是公路建设工作繁重,再不向二级机构借调,难道让交通局关门吗?
他讲的确是实情,这种状况在市县两级机关普遍存在,我苦笑一下无言以对。
告别的时候,常局长还在一个劲儿地强调,董路德才兼备,有理论有经验,群众基础好,是个难得的人才!前几天对天目山省道改造测量,连续加班累倒在工地上,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哪!谁这么无聊?有怨气冲我来呗,拿董路说事这不是纯扯淡嘛!
对董路我没太多印象,只知道他是省级劳模,副高技术职称,全市交通工程专业学科带头人。
第二天下午,我和助手胡俊买了些水果赶到市中心医院,在消化内科病房见到了正在输液的董路。如果不是病号牌上写着名字,眼前
这个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印象中的董路对上号。档案照片上的董路细眉善目,戴副眼镜,文文静静,虽然那是几年前拍的,但毕竟时间不算太久。病床上的董路,脸庞削瘦,皮肤黝黑,胡茬老长,头发蓬乱,面容十分憔悴。
我说明来意后,胡俊拉了一把凳子坐下,打开了笔记本。董路家属见此情景,很识趣地离开了,临出门时特地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她的目光很复杂。交谈中发现,董路虽然疲惫,但思维敏捷,说话很有逻辑性。所介绍的情况,和我们掌握的基本吻合。
“我能请教一个问题吗?”
谈话快要结束的时候,董路忽然问道。
“别客气,您请讲。” 我说。
“像这样的情况,你们会怎么处理?”
“作为一般举报件,排除个性问题后,宣布原来任职作废,通报批评。但这个举报件如果纪委也有,可能会是另外一种处理方式。”
“纪委不会有的。”董路说。
“您这么肯定?”我追问道。
董路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呐呐地说:“我……我又没得罪过什么人。还有…常局威望又那么高。”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顺道去了消化内科主任范国的办公室,给这位老同学打个招呼。
晚饭后,我正在办公室着手撰写结案报告,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请问,您是刘主任吗?”接通后没等我开口,一个女性声音急促地问道。
“对,我是刘勇。”
“我叫李叶,董路的爱人。我想见您,反映一些情况。”
15分钟后,李叶已坐在我办公室。和她交谈后,我才了解到董路更多的事情。
董路第一学历不高,省交通专科学校毕业后,通过公开招聘到市公路设计所(后来改为交通设计中心)工作。由于肯学能干,很快成了单位的业务尖子。三年前常平局长履新后发现董路业务了得,就直接将32岁的董路推荐提拔为设计中心副主任,然后借调到交通局,主持规划科全面工作。本来被提拔重用是一件好事,谁知道噩梦刚刚开始。这三年,董路不是泡在工地,就是呆在山里,除了春节和暴风雨雪天气,几乎没有休过周末假日。往往回到家里换下一堆脏衣服,住一晚上又走了。李叶在医院当护士值夜班,孩子扔在家里没人管,常常半夜惊醒来打电话哭着要妈妈。为此,两口子经常拌嘴。更让人担心的是,董路身体严重透支,肠胃功能紊乱,经常腹泻,人也消瘦很多,在工地上晕倒好几次。本来领导答应这次调整回到设计中心任职的,结果会上又变卦了。局长说,二级机构的年轻人,局机关想要的不愿意来,想来的局里又相不中,业务骨干还没培养出来,让他再坚持两年。
“这不是想要累死他吗?”李叶红着眼睛忧心忡忡地说。
“董路向领导提过调换岗位要求吗?”我问。
“我劝他多次,他这人就会工作,从来不给领导添麻烦。他一直说,局里把职务荣誉都给了自己,可不能让常局长失望。”李叶语气里多少有些埋怨。
我原来以为李叶是来给董路说情的,谁知道她却说:“身为家属,我最关心的是董路的身体。什么官不官的,我只祈求人好好的。让他回设计中心吧,哪怕降为副科级也行,求您了!”
虽然出乎意料,但我很理解。我同学范国告诉我,董路目前身体状况很差,经常便血,腹部有阴影,初步怀疑大肠有肿瘤,炎症消除后,近期做肠镜进一步确诊。
把李叶送到办公室门口,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对我说:
“刘主任,为了俺家董路,我真的没办法了!看您值得信任,也实不相瞒了。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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