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卓宏／文 张进／图

最近，偶然读到“渡过”公号上》一文，颇有感触。

这篇文章是作者经验之后的理性概括，但是非常契合人际神经生物学的理论（可参考《心智成长之谜》一书）；也契合语境行为科学对抑郁症的理解。（可参考《接纳承诺疗法》、《跳出头脑融入生活》、《ACT就这么简单》《抑郁的自我疗法》这几本书）

在此，我也谈一下我个人对抑郁症的看法。

抑郁症发生的心理机制

我认为抑郁症是一种临床综合征，而不能简单归为一类大脑疾病。

其实，所有的所谓“精神疾病”都不是“疾病”（disease），不同于躯体疾病，都没有明确的病因，没有客观有机体的病理改变，甚至没有明确的客观诊断依据，都是基于患者主诉的综合征，属于“障碍”（disorder，有的翻译为失调、紊乱）。

正基于此，我很担心，近日国家卫健委发出文件，要在高中和大学筛查抑郁症，这在执行的时候会不会被扩大化、标签化、疾病化，让更多人陷入“抑郁症”、“精神疾病”等概念标签所致的心理陷阱。

抑郁症的核心症状主要有三种：无力感（疲惫、疲劳、乏力、动机缺乏）、缺乏愉快感（可能伴有无兴趣、无助感、无望感）、情绪低落（长期抑郁心境和间歇性情绪低落的爆发）；同时还可能有各种附加的生理症状（比如睡眠过多或过少、食欲不振或增强、性欲缺乏或亢进、行为退缩或激惹等，其实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表现）。

此外还有：

a 认知症状（思维迟缓、注意涣散、负性思维、消极归因、灾难化思维、绝对化思维、思维反刍等）；

b 行为症状（回避行为、退缩行为、激惹行为、自杀自残自伤行为等）；

c 人际问题（社会退缩、自我封闭等）。

如》一文所说，疲劳固然是核心症状，但它往往是“认知－情绪－行为”恶性循环持续的结果。

抑郁症不能简单归为神经递质改变或五羟色胺降低。这只是中间环节，或大脑神经生化水平异常。大部分情况下这是结果，而不是原因。

按照接纳承诺疗法（ACT）的理论模型，抑郁症具体发生心理机制大约如下：

首先，患者遭遇丧失性生活事件或心理创伤性事件，由于应对策略无效，或者解决问题的资源匮乏，导致回避（逃避反应），这种回避或逃避反应往往与过去创伤记忆或应激事件有关，与不安全的依恋关系有关；

回避策略又使得压力应激事件进一步恶化，同时使得社会支持网络断开，变成孤家寡人、孤军奋战，心理资源和社会资源进一步匮乏；

同时大脑会产生持续而无效的“思维反刍”，不断产生负性评价，不断消耗能量，犹如空转的机器，只会制造烦恼和抑郁情绪，导致失眠、入睡困难，社会退缩。所以抑郁症患者“想得多”，会被大脑控制，生活在脱离现实的头脑里；

加之追求完美、个人化、非黑即白、灾难化等僵化的思维模式和失去功能的规则和信念的融合，犹如一面面高墙，终于使人掉进抑郁症的“黑洞”无法自拔。

一旦形成这种掉进洞里的感觉，犹如进入一个灰色世界，或者戴着灰色的眼镜看世界。因为“注意偏差”会导致对自己、对过去、对未来都充满了消极的评价和看法，丧失了相对可观的自我觉察，看到的都是标签化的自己、概念化的自己，对未来感到无望，对自己感到无望，就会产生自杀冲动和行动。

这时候，其他任何积极的信息都可能被屏蔽而无法进入，或者被扭曲变形。就会出现“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油盐不进”或者“闭门不出”。亲友想帮助，却找不到入口和支点，似乎也得不到积极回馈，有时反而会引发激惹或自杀冲动和行为。

相应的解决方案

因此，重性抑郁症的解决方案就是：

a 药物调整神经递质水平（缺啥补啥的策略）；

b 认知重建（认知模式、规则、信念的自我革新，不破不立）；

c 行为激活（不再回避，跳出头脑，重新融入生活）；

d 正念训练升级心智模式（通过正念训练增强自我觉察和自我监控，解离对思维的过度融合，打断消极的思维反刍，增强情绪中枢调节能力，平衡自主神经，连接身心，改善睡眠。）

上述步骤，可以参考《正念生活，减压之道》《多舛的生命》《正念认知疗法》《正念小孩》《正念疗愈：放松身心，走出抑郁》《简约认知行为疗法十堂课》等书）。

e 再就是需要重新连接人际关系网络（可参考《人际关系疗法》相关图书）；找到人生意义和价值（可参考《寻求生命的意义》一书）。

f 改善睡眠也很重要，特别是长期失眠早醒的患者，失眠导致情况不断恶化。

要努力做到：

◇ 接纳理解抑郁，认识到它是一种丧失价值和需要改革的信号，而不是一味地消除抑郁；

◇ 用心融入现实生活而不是生活在头脑里；

◇ 觉察头脑里面的想法而不是成为想法的奴隶；

◇ 重视身心感受而不是被规则信念束缚；

◇ 确定自己人生意义和价值而不是被名利欲望控制；

◇ 为梦想、价值而精进，而不是被冲动或诱惑所影响。

总之，提高心理灵活性，如水一般适应生活环境变化，才是抑郁根本解决之道。

作者为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国家公务员心理健康应用研究中心主任，中国ACT领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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