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一词就是不合逻辑的,不可理喻的,不合常规的。而这正和人类的原始时代在一个对世界懵懂不知的情况下的状态相同。特别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命运无常感,常让人有荒诞的感觉。
以原始的“模仿”为原型,荒诞派将内心真实再现出来
世界各个民族的戏剧艺术几乎都来源一些古老的仪式,这些仪式逐渐被人为的思想操控,变成了表达情节发展的形式,这些原始的仪式分为巫术和宗教祭祀两种。到后来,宗教逐渐取代巫术,无论是原始巫术仪式还是原始宗教仪式他们首先都是具有了原始的实用性和工具性。
而当人类的文明不断发展进步以后,原始的实用性和宗教性都剥离了,逐渐显示出了一些审美意味。这种有意识的表演将这项“仪式”活动变成了表演者和参与者两个部分。诞生了真正意义上的戏剧艺术。
戏剧艺术在古希腊很盛行的一种理解是“模仿说”,这些模仿一方面有审美的效果,另一方面则有高度象征和隐喻的本质。因为古希腊戏剧又是由纪念酒神狄俄尼索斯的原始仪式演化而来,因而成熟的戏剧形式当中有各种原始仪式的叙述和行为属性的元素。
荒诞派戏剧就是对这种古老的原始的戏剧本质的一种回归,无论是在戏剧的精神上,还是在那些原始的仪式上。巫术和宗教的根源就是那些因为自然环境导致的生存问题,他们试图用超自然的力量来帮助自己解决这种问题。
而在二十世纪,西方人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家园,在这个失去信仰的时代,人类被科学技术的理性包裹,成为了无所依靠的独立的个体。而世界大战造成的悲剧也使得他们看到了人类的罪恶本性,原本向往自由平等和博爱的世界一下崩塌了。
这正是荒诞派戏剧所表现出来的,人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物质世界,被剥夺了个性和价值,在这个到处是“异者”的世界里,找不到自己的归宿。人成为失去自主意识,被操纵和玩弄的对象。
另一种出现原因就是“非理性”的思想,这也和原始人很相似。因为生产力的低下,他们对外界的理解只能是情感上的,模糊的神圣化的。二十世纪以后,人类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感到焦虑,荒诞派戏剧们用一种近乎于杂乱的戏剧艺术手法揭示了人所面对的外在世界以及人类存在本身失衡后所产生的荒诞感,创造出了一种表面荒诞内容真实的戏剧形式。
相对于传统戏剧的强调, 对社会的真实反映, 荒诞派戏剧更为重视内心的真实性。这个大写的“人”是存在于人类内心的一种本质,强调人类的共同特性而非差异。去表达出一种心理上的落差感,表现对于人的真实感受。
荒诞派“异化”的主题下,人变成被物质操纵的一方
因为和原始仪式的共通性,荒诞派戏剧也有很多的“异化”主题。在一些原始的仪式当中,他们将自己“异化”成牛,或者羊等动物,通过假想对猎物的捕杀来达到乞求能够捕杀成功的目的。或者是将自己“异化”成某种植物,希望借助植物能够一年四季不断的“死而复生”来祈求自己也能够拥有相同的能力。
荒诞派的异化的意义则与之相反,是要表达一种人被物质束缚的样子,人沦为动物的奴隶,走向了自己的对立面。卡夫卡是最早将这种“异化”的主题引入的,他认为我们不断地被时代,被物品拉着走,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未来。
尤涅斯库的《犀牛》展现了人在被奴役下的异化。当时的法西斯政权势力强大,他们通过舆论控制人们的思想,在不断地迅猛地发展,像一种流行的传染病,让我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如果你和其他的人类存在不同的看法,那你就是那头犀牛,人们会出于他们的“良知”杀死你。
另外一种主题是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这种孤独感操纵了我们。在人类共同的信仰崩塌以后,失去了原有的道德准则和价值意义,突然被抛弃了,大家都处在一种迷茫的,游离的状态当中。
贝克特的《克拉普最后的磁带》 整个戏剧就是一事无成的年老的克拉普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听自己自从他成年以后的生活的录音。录音中的一句话“没什么可说的, 一句话也没有”正是他生活的最真实的写照。
而在《等待戈多》当中,那两个人怎么等都等不到戈多,然而却还是每天到来,在树下等待。他们也说过不等了,可是不等了去干嘛呢?结果他们还是选择了这种无休止的的等待。这是在暗示着漫漫人生的无聊感,却又不敢放弃,害怕放弃以后会面临更加无事可干的孤独感。
在原始的巫术当中,是以联想思维为主体来建立联系的,因而他们会有一种“接触”型的巫术 通过接触可以转嫁疾病,原始人的禁忌很大一部分是“交感巫术”有关。荒诞派戏剧中我们又看到了原始交感巫术仪式的现代形式。
热奈在舞台上通过象征性的仪式化手段, 将“恶” 这一主题展现的淋漓尽致, 并以此达到了宣泄痛苦、 净化灵魂的效果。在他的剧作《女仆》里,两个女仆通过角色扮演来实现自己想要成为女主人的愿望,通过这种“扮演仪式”, 只能使用这种“交感魔术”来逃避现实的生活。
吸收西方“木偶戏”的精华,荒诞派渴望创造纯粹的戏剧模式
这种对正统的现实主义的反叛不仅仅是荒诞派戏剧家们独创的形式,而是从一些正统戏剧的边缘形式和部分中找到的灵感,并将他们与正统分离开来而创造出来的。
其中就有一种起源是西方的木偶戏,这些木偶其实就是对现实世界的再现,但是是以一种简单的,直接的 ,漫画形式的再现方式。这种简单的程式表现出了很强烈的隐喻效果。因而在很多荒诞派戏剧当中国都会出现木偶戏的影子。
古老的木偶戏的主要表演形式主要有三种,分别是杖头木偶、 提线木偶和布袋木偶。近代开始流行一种人偶同台的表演形式。除此之外西方还盛行一种道具木偶,将日常生活中的钉子、 椅子、 桌子、伞、 手帕、 茶壶、 瓶等无生命的物体赋予生命, 以抽象模拟的动作,唤起观众丰富的联想。
木偶戏这种简化的象征模式造就了一种纯粹机制化的戏剧模式,尤涅斯库曾在他的理论中多次提到了纯粹戏剧的理念。他认为这种刻意的机械能够将这种虚构的世界推向极端,呈现一种纯粹性的戏剧模式,这种模式不受到现实的制约,只有舞台性。
这种纯粹的戏剧形式将人物变得符号化,将场景设置隐喻化。人的意义被弱化,而道具的意义则被深化。这些道具被赋予了生命,热奈的《秃头歌女》中,有一个胡乱敲打的大钟,它永远都敲不对时间,甚至当马丁夫妇经过一长段的对话后终于相认时,舞台上的那个奇异的大钟竟然敲打了二十九下,暗示了场景的虚幻性。
在贝克特的《哑剧一号》当中,那个男人像一个提线木偶人一样,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他面前,然而他伸手去取的时候却总比他的手高一点。只有当他放弃了摇晃在他面前,却又怎么都得不到的物质之后, 他才最终找到了平静。这个符号化的人物表达出了我们在对物质的追求中始终惶惶不安的焦虑心情。
除了对于木偶戏的借鉴,这些荒诞派戏剧还吸收了契科夫的戏剧理念。契科夫打破了传统戏剧的情节发展模式,而是采用了一种淡化的、 甚至重复的情节来表现生活的枯燥、 乏味、无聊。
荒诞派戏剧则更是极力地发展了这一形式,很多的荒诞派戏剧就像一种循环往复的过程,就像一个圆,开头和结尾是完全一样的。其中最经典的表现就是贝克特的《等待戈多》,在这部剧中重复的形式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台词细节的重复,每一幕的话题都是等待戈多。另一种是情节的重复,永远是两个人在等待戈多,而戈多却总是不来。
这种情节的消解表现了日常生活的机械化,看上去生活是在一天一天地不断向前发展,实际上却又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是一天一天地重复着过去的日子。生活就像一个机械运转的齿轮,那生命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从古老原始的仪式化中找到灵感的荒诞派戏剧几乎是戏剧艺术的断层,是西方文学的另类延续。这些仪式化的场景让人们反思荒诞的现实,开创了戏剧的新时代。
参考文献:
《西方戏剧理论史》
《荒诞派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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