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汉初的皇帝碰上两个问题。

一个是边患严重,突出的表现在于北方,危害已久的匈奴族对大汉朝的威胁,另一个是内乱,异姓王刚平息,同姓王又崛起,差点成了"枝大于干"的奇特现象。今天说后者。

汉高祖大封同姓王,实行郡县制与分封制并行的双轨制。经过高祖,孝惠,吕后,这二十几年间的恢复发展,诸侯国已经强大起来。他们在自己的封国内自成一体,对抗中央对地方的行政管辖。又由于汉初的中央政府着重恢复社会的生产力,稳固生产关系,却放松了对地方诸侯的管辖,控制得不够严厉,诸侯国在这个政策疏忽里名副其实地坐大了。这一严重现象,引起朝廷的官员的担心。贾谊就是最先正视这个问题的有志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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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故里金刘寨子

二,汉朝的分封和"拆封"怪圈

汉高祖刘邦建立汉朝后,他警惕于秦朝灭亡的教训。秦始皇的中央集权制,就是皇子们没一寸土地,领工资吃饭。国家一旦有急事,找不着放心的同姓王侯去担当应对,所以才崩溃瓦解得快。刘邦亲自参加了这场"革命",有切肤之体验。他认为这一套干法对国家有害无利。对淳于越的见解有同感,并实行起分封制来,他就先封异姓王,次封同姓王。

臣闻殷周之王千余岁,封子弟功臣,自为枝辅。今陛下有海内,而子弟为匹夫,卒有田常、六卿之臣,无辅拂,何以相救哉?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秦始皇本纪》

简单地说,淳于先生是主张秦始皇搞分封制的。并举例商朝、周朝有祚千余年的国运,来证明分封制可行性。

无疑,汉高祖刘邦是认真学习,深入研究过淳于越的理论,何况,秦季动乱,也证明国家有难时,章邯等人拥兵坐大,要市于外,最后投降诸侯,致便秦帝国的国运戛然而止,终于灭亡。

汉高祖刘邦,对异姓王的"削藩",其实就是一场掠夺。掠夺回来的地盘,又大肆分封子侄为诸侯国国王。对待异姓王只要下手狠则可行;同姓王是骨肉,咋说也要顾全点生计,所以,"削藩"于同姓王,则是后来几代帝王棘手的事情。成了刘邦的儿子孙子们对待强大藩国的"两难"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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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登基连环画,汉朝开始

三,"削藩”有多难呢?

非常难,因为这是端人家饭碗的事情。汉高祖刘邦削夺异姓王的封国,一是靠骗,二是靠打。韩信是最典型的被骗,由齐王被逊成楚王,云梦作骗,连楚王也当不成了,高挂于淮阴侯的位置上,被逼反,死于长乐宫。彭越被吕后骗,死得熬成肉汤。鲸布不服,汉高祖亲自出马去吊打。一场"削蓄"一场动乱。

吕后时,夺齐国楚国之地,激起两国不满,吕后一死,齐国因不满被夺城阳郡和琅琊郡,率先起兵"叛乱“。汉文帝入主未央宫后,赶紧还了城阳郡,把刘泽调为燕王,琅琊郡还给刘襄。汉文帝一朝,没动诸侯一寸土地。汉景帝朝动了楚王之东海郡;吴王之豫章郡,会稽郡;赵王的河间郡;胶西王之六个县……激起"七国叛乱"

由此可见,端别人饭碗,别人会拼命;削诸侯藩国,诸侯会造反!

四,贾谊是谁?

贾谊的出道得自于河南郡太守吴公的举荐。这本是汉朝官员的份内职责。因为汉朝对人才的选拨为察举制。不同级别的官员每年要向朝廷选拨人才,是定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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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故居,长沙

吴廷尉为河南守,闻其秀才,召置门下,甚幸爱 。孝文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常学事焉,乃征为廷尉。廷尉乃言贾生年少,颇通诸子百家之书。文帝召以为博士

贾谊十八岁时就能够诵读诗书,擅长写文章而驰名于远近。吴廷尉担任河南郡守时,听说贾谊才学卓异,雍容有大度,于是征召到(例行举贤荐异之职)手下任职,非常器重他。

汉文帝从代王入主未央宫,一切皆因巧合。他对于拥立他上位的群臣满怀感激,该加封的加封,该不动的不动。对于各级官吏,全部因袭故旧。所以,对于政绩卓著的官员,一概寄予厚望。吴廷尉,是个著名人物,渊源颇深,与秦朝丞相李斯门下交往颇深,从政则有能吏之称,迄至汉朝,在文帝朝,治理地方名列前茅,深孚君望,颇受青睐。他推举的贤能茂异,必不会有差。贾谊一到其门,即受圣上照顾。此所谓:"名门之后必出名臣“。

孝文皇帝初立,闻河南守吴公治平为天下第一,故与李斯同邑而常学事焉,乃征为廷尉。

汉朝初期的察举制清廉而正直,选拨了许多优秀的人才茂异。贾谊,年少,故你为"生",后代称他为贾生表示赞赏。为什么要赞赏?因为他有才,能为国分忧,敢为天下先。

五,贾谊敢为天下先,见人之所未见

汉朝经过二十余年的发展,在他看来,汉家应该走出"汉承秦制"的阴影。旧朝的正朔,服色,制度,官名,礼乐 ……均应该革除,创建有本朝的法令制度和具有汉朝特色的一系列符合本朝的政策措施。对秦制所包含的一系列政策,均应"更改"。尤其是抑制藩国的发展更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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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力急书的贾谊,励志后人不忘秦之教训

兹事体大,汉文帝交与廷臣议论。遭到群臣激烈反对。汉文帝不敢采用,但内心认为贾谊是对的。为保护后生起见,他外放贾谊为地方官,借以磨蚀其锋芒之气,以沉锻而后大用,但汉文帝的苦心,让贾生牢骚满腹,让贾谊曲解了。

贾生以为汉兴至孝文二十余年,天下和洽,而固当改正朔,易服色,法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悉草具其事仪法,色尚黄,数用五,为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也。诸律令所更定,及列侯悉就国,其说皆自贾生发之。

此段引文概述了贾谊之政治主张。他主张的条例,并逐一给出解决办法"乃悉草具其事"。一个年青后生,在短时间内想要皇上、政府把深入国内各角落的"汉承秦制"的众多条例推倒重来,显然是不现实的。汉朝自汉高祖调整"秦制",除其苛政,吸其精华,也颇有成效,"萧规曹随"之后,又是"黄老之学"盛行。总结为一句话乃是"清静无为",力行"休养生息",二十几年已经成了"成法",要想"更之",撼动的不是个人意志,而是立国之本。贾谊的主张虽好,但还没有成熟的机会契合,也就是空想了。遭到故旧大臣的反对就理所当然了。汉文帝是靠这些人上台的,他不能不慎重为之!他也知道高祖,吕后时,诸侯对于土地的敏感神经……

在众多策略之中,除了让诸侯全部回封国被实现外,其余均没实行。这在汉文帝看来,就是条件不成熟。

上曰:"前日计遣列侯之国,或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朕率列侯之国。

看得出汉文帝有多小心。列侯就应该回封国!不回封国,留在京城干啥?汉文帝找到周勃,周勃功大,年纪老,职位高,他都回封国去了,其他人再赖着不走就没名堂了。他们转而怨恨出这个主意的人。贾谊这一出,得罪了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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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贾谊故居

贾谊在政治上的遭遇。明知削藩阻力太大,他也要孤身大胆进言,力主削藩以尊朝廷,诸侯宾服以强化中央政府的绝对权威。

六,贾谊的这些激进言论招来了安于逸乐的权贵的抵制和谗害。

绛、灌、东阳侯、冯敬之属尽害之,乃短贾生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

贾谊在短暂的朝廷纵横中一展风采,不见容于当朝权贵。一旦相处久了,可能发生变故。汉文帝不想这个有才华,但不知内敛的太中大夫成为守旧势力的眼中钉。考虑再三,把贾谊外放任职,先做长沙王太傅。

贾谊在作长沙王太傅期间,意郁沉迷,乃作《服鸟赋》,自我哀伤不已。三年后,被汉文帝召回。经过考察。汉文帝以为大才须得再历练,又让他外出做梁怀王太傳。梁怀王是汉文帝最钟爱的小儿子,汉文帝寄以厚望。梁怀王不慎落马而死,贾谊自认为没尽到责任,辜负了皇上所托,终日自责,最后忧虑而亡,时年三十三岁。

梁怀王,文帝之少子,爱,而好书,故令贾生傅之。

这可是重任,但给贾谊弄丢了!

七,梁王堕马寻常事,何用哀伤付一生。

汉文帝子嗣荒凉,自代王立为皇帝以后,诸子凋零,于贾谊之时,也就剩下皇太子刘启,梁王刘武——这是窦皇后所出,睢阳王刘参,已不在人世,剩下的同父异母之子乃是梁王刘辑(死后谥梁怀王)。而贾谊是其"太傳",是首席老师。梁怀王骑马,不慎摔死,也确实怪哉!什么公子哥儿,这么不经摔?但是,反正是摔死了。这是不争事实!贾谊作为首席老师,自责继而不可自拔,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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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别君后,不知何时还

贾谊死了之后,只有皇太子家令晁错再提削藩之事。汉文帝欣赏但不用。朝廷,郡县,封国相安无事。汉文帝自此之后,接了许多削藩奏章,阅后都留中不发。

但是,中央政府是宽容、怀柔,诸侯各国却异军突起。不朝贡,借口抱病,不述职,违法乱纪,不遵典宪,数十年不朝,封国之事年年发生。

当初,汉文帝宽纵淮南王刘长,及至刘长谋反之后,又严厉惩处,几个月囚车监禁不发封条,这明明是往死里整,等到刘长绝望死后,他又不顾贾谊反对,大方地把淮南国分为三分,让刘安三兄弟各占一份。贾谊苦谏,认为这种分封患害无穷,汉文帝不听,执意而行。后来还是给孙子汉武帝添麻烦了。

文帝复封淮南厉王子四人皆为列侯。贾生谏,以为患之兴自此起矣。贾生数上疏,言诸侯或连数郡,非古之制,可稍削之。

八,贾谊是汉初思想家中忧患意识最为浓重的作家,政论家

说到他的文才,必先知其著作。今存贾谊《新书》58篇之多。世传《过秦论》上下篇,极具战国纵横家遗风,深刻分析了秦亡的原因;《治安策》、《论积贮疏》气势犀利,情感波澜,晓畅淋漓,忧国忧民;《吊屈原赋》、《服鸟赋》、《吊二世赋》读后让人哀婉反侧,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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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生可畏,壮志凌云

从这些赋中可体味出贾谊的郁闷有多深,自我哀伤一步三叹,有如屈原的《离骚》深沉激愤,全然没有当初在朝堂上"指点江山"的恢宏气势。

贾谊如果知道汉文帝的苦心,不过于自伤,待以时日,何愁大事不成?

毛主席对贾谊之于梁王落马有个评价:

梁王堕马寻常事,何用哀伤付一生。

确实,一生尽付哀伤事!

唐代 诗人李商隐咏史一首:

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惜哉,贾谊!

本文参阅:

《秦始皇本纪》

《屈原贾生列传》

《孝文帝本纪》

《吴王濞列传》

《毛主席诗词选》

《唐诗三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