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古埃及位于非洲东北部,四面为沙漠、红海和地中海所包围,与外界隔着层层自然阻碍,这也使得古埃及文明表现出非常明显的独立性。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古埃及是一个极富宗教热诚的国度,古埃及人创造出的辉煌文明被后世誉为“前轴心时代文明”。
从精美绝伦的雕塑、诗歌、绘画,到雄伟壮观的法老金字塔,古埃及文明对后世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
世界最长的尼罗河纵向贯穿古埃及全境,波澜壮阔、川流不息,千百年来孜孜滋养着两岸的土地和人民,丰富的矿物质和腐殖质伴随泥沙的沉降化作肥沃的黑土壤,连埃及人也将自己的国家称作“凯麦特”,意为黑土地,尼罗河是古埃及当之无愧的母亲河。
古埃及地图
一、 古埃及记录外族人形象的途径——文字、图像
古埃及人把体质、语言、宗教和风俗与自己殊异的族群统称为“外族人”,并借助文字和画图的形式将他们认为很奇特的人物形象记录下来。在构建外族人形象时,埃及人的出发点各有不同:有时以宣扬至高无上的法老王权为宗旨,有时是为了实现自我身份的认同,有时则以赞誉、突出某位贵族官员为目的。
在古埃及文献中,外族人的形象有野蛮粗鄙的负面形象,也有亲善友好的正面形象,风格多变的外族人形象本质上是反映埃及人自身的一面“镜子”,从一个有趣的角度勾勒出他们实现自我文化认同的途径。
由于古埃及四通八达、非常独特的自然地理环境,当地人很早就与外族文明建立起频繁的联系。
考古学家发现,早在新石器时代的涅迦达文化二期(即公元前3500年至公元前3150年),古埃及就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互通有无。随着古埃及迈进文明时代的大门,每一次对外贸易或者军事战争都是与外族接触的历史机遇,大量关于外族人的文字和图像作品也在这一时期大量涌现。
古埃及金字塔
文献中呈现的外族人形象丰富多彩,包括亚洲的叙利亚人、赫梯人,也有非洲的努比亚人、利比亚人的身影,甚至还有少量欧洲海上民族的记载,这些都是研究古埃及人如何看待外族人的珍贵资料。
虽然古埃及人的思想中并没有将“种族”抽离出来作为一种独立存在的概念,但是他们显然已经能够辨别那些“非我族类”的人。因此,古埃及人习惯了借助文本去记录那些与自己不同的人的生活习惯、思想文化、宗教信仰等内在行为,以及用画图的方式描绘他们的外貌、肤色、体型、服饰等外在特征。
埃及人擅长运用视觉图像和丰富的色彩展现外族人的特征,而皮肤的颜色是他们最为重视的一大标准。根据考古学家的研究,古埃及人的人种兼具非洲和地中海的特征,肤色是介于黑、黄、白之间的一种过渡色。在保存完好的古埃及壁画上,埃及人被画成了红色,努比亚人都是黑人,而来自利比亚和爱琴海的外族人则多为黄色或白色。
此外,古埃及人经常运用细腻的笔触线条勾勒外族人的相貌和服饰。
在今天美国的波士顿美术馆中,珍藏着一块公元前12世纪古埃及人绘制的墙面贴砖,上面有两位部落首领,分别来自叙利亚和努比亚。叙利亚人额头较低,留着长须,又长又挺的鹰钩鼻非常具有特色;而一旁的努比亚人首领则戴着硕大的耳环,头戴鸵鸟羽毛,身披兽皮。
此外,一些浮雕中还会将亚洲人画成长发披肩、身穿羊毛围裙的样子。与身着精美亚麻衣的埃及人相比,以渔猎游牧为生的外族人看起来仍处于粗野蛮荒的原始时代。
二、外族人形象随着古埃及的发展而改变:从负面到中立,再到美化
公元前3100年是古埃及王权时代的开端,国家的统一和城市的兴起使古埃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兴盛阶段。而此时周边的亚非欧国家则与之相形见绌,大都尚处于原始落后的部落社会。因此,古埃及法老时常以“镇压外族叛乱”为理由对外发动战争,千万外族人沦为“被镇压者”。
出自这一时期的纳尔迈调色板体现了当时埃及人心中典型的外族人形象:法老纳尔迈抓着一名外族俘虏的头发,正在用武器猛烈打击他的头部,体现出古埃及的兵威和法老的至尊权力,这一范式也逐渐成为当时画像文献的固定主题,甚至一度被后来的其他国家广泛沿用。
公元前2190年至公元前2061年是古埃及政局的动荡期,内部分裂,外族入侵,这一时期的外族人又演化成为四处制造混乱的敌对形象。
“他们(亚洲人)居无定所,四海为家,在广袤的大沙漠中,走到哪里就给哪儿的人们带去苦难。从远古神话时代开始,他们就争斗不断,他们既非征服者,也很难被征服。最关键的是,他们憎恶我们埃及。”——《梅里卡拉王教谕》
另一部记录社会政治的文献《伊普味陈辞》则更是直截了当地用近似谩骂的语言表达对外族人的厌恶:
“他们在整个埃及境内四处流窜,将我们的国家搅得鸡犬不宁。真的!他们的每一张脸庞都写着苍白和惊恐!”埃及人眼中野蛮、混乱的外族人形象展露无遗。
公元前1569年至公元前1081年是古埃及的新王国时期,也是国家历史上外交最为活跃的时期,曾与周边多个强国结为联盟,涉及同盟国外族人的文献记录则大都是其亲善友好的一面。
在一块记录古埃及与赫梯政治联姻的石碑铭文上,充满对两国同盟关系的溢美之词:“赫梯伟大国王的女儿千里而来,如今已顺利抵达埃及。她被引领到陛下面前。随行队列所带的丰厚贡礼充满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应有尽有。陛下充满爱意地凝视她美艳绝伦的面庞,贵族们也纷纷交口称赞,惊为天人。”赫梯公主及其随从虽然是外族人,但是却带着盟友的身份,故而得到了对其大方优雅、亲善友好的形象刻画。
从上述各例我们可以看出,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古埃及人对外族人的印象有着天地悬殊的差别。此外,他们还会严格区分“我者”和“他者”,对于那些习得埃及语、接受埃及文明教化的外族人,人们往往抱有友善的态度;而对于那些制造混乱的人或是“被镇压者”,文献大都将其统称为“野蛮落后的外族人”。
三、古埃及文献构建外族人形象的方式:“以我为尊”的心理定位,客观与想象相互杂糅
“非我族类心必异”、“情人眼里出西施”,人们在看待某样事物时往往带有强烈的主观偏见,这一点在古埃及文献中表现得尤为突出。
古埃及人在刻画外族人形象时,有时会客观真实地记录,有时会刻意地丑化歪曲,有时则会进行夸张的美化粉饰。外族人的形象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而时常发生变化,这其实也是古埃及国家发展和人民心理历程的一种体现。
古埃及人认为自己的国家位于世界的中心,所以他们会不自觉地以自身为标准来衡量外族人。外族人文化中很多与埃及迥异的地方被刻意地强调和放大。
公元前14世纪赫连霍布法老统治时期,有一幅雕刻埃及看守与努比亚囚犯的浮雕,只见那名俘虏满头皱纹、尽显老态、头颅扭曲、身体蜷缩,微张的嘴表现出其畏惧和愤怒的心态,而一旁的埃及看守则年轻力壮、安闲镇定。两者之间强烈的反差意在强调外族人的瘦弱和怯懦,体现出古埃及人的大国心态。
古埃及人对外族人的印象还会随着社会背景的变迁而发生改变,而新王国时期就是最重要的转折点。在这以前,古埃及受到地理阻隔和交通不便的限制,与外族势力接触非常有限,而且在军事、经济和文化方面一直保持着对外的绝对优势,故而所刻画的外族人总是落后、野蛮的。
新王国时期以后,周边诸国先后崛起,赫梯、亚述、巴比伦......新兴势力与古埃及针锋相对、对峙争雄。面对这种局面,古埃及及时调整对外战略,采取均势外交、平等互惠的政策,而这一时期文献中的外族人形象也开始从负面变为中立,甚至是美化的方向。到了公元前8世纪前后,埃及先后被利比亚、努比亚、亚述和波斯征服,长年的民族融合逐渐消解了文献作品中外族人的特征。
法老像
结语
古埃及文献中纷繁多样的外族人形象是古埃及文明发展进程的侧面反映,也是古埃及人构建文化认同和增强民族凝聚力的重要手段,对于深入了解古埃及文明具有不容忽视的意义。
与古代中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曾经强盛无比的古埃及也曾抱着“大国”心态看待其他民族,但是随着世界格局的不断变化,这一有趣的现象逐渐消失。在多极化进程不断发展的今天,曾经的文明古国只有秉持谦虚开放的态度,在继承传统文明的基础上,对外来文化合理扬弃,才能走上大国复兴的道路,重现往日的辉煌。
参考文献:
《伊普味陈辞》
《梅里卡拉王教谕》
《世界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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