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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现在最热门的话题，那肯定非芯片莫属。不管是造芯片的，还是卖芯片的，还是我们这些用芯片的，看到“芯片”两个字都会兴奋起来。事实上，中国大地上正掀起的“芯片”制造狂潮，已经远超我们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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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金疯狂涌入半导体行业

下面这张图，是一些机构对今年前8月转产半导体企业的不完全统计，也就是说，统计的是部分新出现的半导体制造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2020年前8个月中国有近万家企业转投芯片行业，其中江苏、浙江、陕西、天津、辽宁、重庆、江西转产半导体企业数量分别增长了196.94%、547.37%、618.25%、465.31%、387.76%、422.73%和412.12%。市场预期，中国大陆未来5年半导体投资将达到9.5万亿元人民币。

从资金投入上看，这些企业主要投向了芯片生产。据行业数据库IT桔子报告，今年我国第二季度资本对芯片产业的投资情况，同比呈近10倍级增长，环比增长65%。在一级市场上，以中芯南方为首的5家半导体公司都获得了10亿元级以上融资，显示大量资本正疯狂砸向半导体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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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模式”的诱惑

在华为芯片被美国限制断供、中美科技脱钩愈演愈烈的趋势下，中国加强芯片的研发、制造来突破美国的“卡脖子”，无疑是非常必要的。但是，这些芯片生产商有多少是真正有实力的？有多少是骗补贴骗土地的？

工信部赛迪研究院集成电路所相关负责人刘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半导体园区在全国遍地开花，但园区大都由地方政府规划建设，缺乏整体统筹，一些园区会互相倾轧，地方政府之间为了引进企业可能在土地、财税补贴、现金奖励等方面开出过于优厚的条件，不排除一些企业会借此套利。

只要有政策大力支持的领域，就不乏骗补骗贷来套利的，从太阳能光伏、医疗保健到新能源汽车，无不如此。在芯片开发领域，前些年的“汉芯一号”，就骗了国家上亿的科研基金。

最近曝光的武汉弘芯、陕西坤同半导体等企业都有类似的显著的问题。

武汉弘芯的案例算得上是政绩驱动下资本套利的典型。武汉弘芯号称千亿投资，2018年还被湖北省列为重点项目，但在今年7月30日被曝出“存在较大资金缺口，面临项目停滞的风险”，不但被《湖北省2020年省级重点建设计划》除名，而且整个项目烂尾，面临清算。这个项目的背景是，这几年半导体进入国产替代的黄金时期，而且是新基建的重头，但是武汉在这个领域不仅落后于上海、江浙、深圳等传统电子和微电子重镇，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开始落后于合肥和西安。

尤其是被戏称为“中国最牛风险投资机构”的合肥，这几年异军突起，从2007年开始，合肥相继巨资投入京东方、合肥长鑫等半导体产业，取得巨大成功，这种政府主导模式刺激了不少地方政府，尤其是同在中部的武汉。

武汉认为自己科教与产业优势（半导体发展的基础）显著，又是中部枢纽，特别是拥有微电子专业强校华中科技大学，武汉怎么也不应该落后合肥、西安等城市。

武汉弘芯项目外立面，已经没有施工迹象

实际上，这几年武汉的半导体产业有了一定基础，其中便是以长江存储为首的半导体产业链。2016年7月，紫光收购武汉新芯的大部分股权，并注册成立了全新的长江存储，到年底长江存储成为国家储存器基地。于是芯片、显示器、激光这三大细分行业，成为武汉“产业立市”的支柱。长江存储作为主导产业中的龙头企业，在紫光集团和湖北产业基金的支持下，迅速追赶三星、美光这些存储器龙头，成为NAND Flash领域的黑马，市场迅速扩大，其兴衰直接影响到国内以及全球电子产品供应链。

然而，在武汉半导体产业的布局中缺了一个关键的上游芯片生产商，所以湖北急于引进一家半导体上游公司。这时一家叫做“北京光量蓝图”的“科技公司”出现了。据媒体报道，光量蓝图的大股东做过生态科技、卖烧酒、开饭店、盖园林，甚至还卖过中药，但就是没有和半导体打过交道。让人奇怪的是，光量蓝图还是在开工仪式前一个月才成立的。

不过，那时光量蓝图看起来光鲜亮丽，不仅资金实力雄厚，而且还有强大的技术实力，背后有行业大牛蒋尚义（曾任台积电共同营运长，当时为中芯国际独立董事）。对于迫切打造半导体产业链的地方政府来说，这不正是大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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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亿项目的“套路”

但到2020年，卷入其中的各方才发现自己被“套路”了。弘芯工程分包商武汉环宇认为，弘芯背后的大股东，实际是在通过设立空壳公司“空手套白狼”，这是个“早有预谋欺骗债权人的骗局”。根据曝光的资料，有人复盘了这些套利者等人“空手套白狼”的套路：

掌握地方政府希望引进芯片项目的信息后，套利者以各种手段取得地方政府信任，达成基本协议后，立马在北京成立空壳公司，让空壳公司与地方平台公司在2018年初成立了项目公司武汉弘芯。

地方平台企业虽然只占10%的股份，但是根据公司章程却是主要出资方，于是利用让地方平台公司的出资启动项目，再通过总包商“武汉火炬建设”将工程款的债务转移，通过贷款把风险转移给贷款银行、供应商等……同时开出2-2.5倍的高薪从台积电挖人，但因设备数量屈指可数，无法进行生产线实际操作，员工日常工作“都是读 paper、写 PPT”，部分员工须进行“产线模拟”，由员工“饰演”机台。一切有模有样。

在这个套路中，政府、承包商、供应商、工程师、新员工都被深套其中，蒋尚义也被利用当作幌子。但是对于套利者来说，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在武汉弘芯项目还没搞起来，就开始在山东济南玩同样的套路，拉着台积电原研发部大将夏劲秋作为大旗，宣称要突破14纳米以下的先进制程，总投资额为590亿元，同样让地方政府出地出资，同样从台积电高新挖人……

据媒体报道，济南泉芯集成12英寸晶圆制造线于2019年第一季度开工建设，到今年2月实际到位资金约5.1亿。不过，实际出资仍是地方政府实际控制的国有企业。这与武汉弘芯如出一辙。武汉弘芯半导体注册资本为20亿元，启信宝信息显示实缴资本仅为2个亿，也就是武汉临空港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业发展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之前认缴的2个亿。

在套利者的如意算盘中，总包商“武汉火炬建设”是一道关键的防火墙，但是算盘打到这里打不动了，由于工程款不能及时支付而使公司土地被法院查封，包括所谓的中国唯一一台7纳米光刻机也被抵押（实际上这台所谓的7纳米光刻机也是用来忽悠的，根据天眼查上的数据，武汉弘芯所谓的 “7nm”光刻机实际型号为 TWINSCAN NXT:1980Di，是ASML公司2015 年推出的光源波长为 193nm的 DUV 光刻机）。

武汉地方政府已经实缴2亿元，再让他们出资很难了。套利者不想自己投钱，就指望国家基金了，但土地不到位怎么申请？也许是因为蒋尚义到来后调整了产品方向，因为原来的路走不通，也许是上面发现了什么，项目就卡在了这里。

如果能及时套取到下一阶段国家基金扶持，项目就可继续运转，实现量产，这时也说不定订单货款纷至沓来，项目也就玩成功了。套利者不仅空手套取巨额收益，而且还成了我们打破美帝封锁的“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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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投钱能解决问题吗？

玩成了就是民族企业家，玩不成就是“新骗”。这么多上马的芯片公司，到底能成功多少？会有多少成为“新骗”？

这些芯片项目烂尾时，国家队中芯、华虹会来接盘吗？前几年造芯运动中海安绿山、昆山德芯、东营联芯、南昌晶芯、郑州晶诚、南京德科码等企业，相继遇到经营问题，都无一例外都想过通过被并购来解决困局。

根据国信证券的报告，中国大陆9.5万亿的投资有望将半导体行业资产总额放大20倍，“半导体的‘全民炼钢’模式虽然被质疑，但是绝对有利于产业的崛起。”

然而，光投钱能解决问题吗？半导体产业的建设，不仅需要大量资金，还需要上下产业链的配套，更需要一流的技术人员。其中架构工程师非常高端，很难培养，是稀缺人才，现在中芯负责28nm线的主管是从三星挖来的，三星又是从台积电挖来的。有媒体报道称，中国芯片人才缺口40万，目前我国集成电路从业人员总数不足30万人，但是按总产值计算，需要70万人，人才培养总量严重不足。

中制智库研究院院长新望对这场政府推动的芯片大跃进持审慎态度，他在最近的一份报告中认为：

1982年时，“大办”确立了两基一点的芯片产业选址布局，两基是江浙沪和京津沈，一点就是西安，哪里能想到却是深圳、成都异军突起。举国体制有其优势，但技术创新的主体，永远是企业。举国体制和市场主体之间是一对难以协调的矛盾。事实上，中国政府在芯片产业上投的钱是全世界最多的，甚于美日韩，也甚于欧洲，至于效果怎样，别人一制裁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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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竞争陷阱”

到底会有多少“新骗”露出原形，市场最终会裁定一切。

不过，对于想上芯片项目的地方政府来说，半导体项目的高风险、竞争的激烈以及套利者的无所不入，让这场竞争充满陷阱，这是地方主政者不能不慎重的。对于中国来说，也要提防国际半导体产业的“竞争陷阱”。新望认为：

经济长时段下行，财政越来越困难，举国体制的政策效应会逐步递减，也会受到国际市场质疑。尤其要提防，类似芯片这样的竞争陷阱，成为中国国力的消耗战。

什么是竞争陷阱？就是当我们利用举国之力不惜代价把产业水平和西方追赶差不多的时候，西方突然放开市场，那么所有不惜代价的投资岂不打了水漂。芯片是这样，上面列举的所有卡脖子的行业都如法泡制一遍，整个中国国力将是巨大的消耗。当年美苏竞赛就是这样将苏联国力耗干耗尽，油尽灯枯，国家解体。

竞争陷阱，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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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 | 示范区研究小组

编辑 | 林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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