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客社:守望共同的尘世故乡
康熙《大同志》的同安地图
无论翔安未来如何发展,马巷的历史地位不可撼动,这是翔安境内唯一一处拥有较深人文底蕴的传统老城。因为马巷的存在,翔安不只是新兴城区,因为马巷的存在,翔安绝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册有待于慢慢打开的古书。
惭愧,刚到马巷,以为此地只是工业区,最多只是保留着一些敝破的小巷。
一天,心血来潮,到马巷市井走走,才发现,这马巷之巷规模惊人,其实就是一座小城了。缘何如此人烟鼎盛的地方却名之为异常小气的“马巷”?我感到迷惑不解。经查阅一些资料,方才知道,原来马巷历史上曾经有段时间,大约是明代至清初,曾经叫“马家港”(见《大同志》的同安地图)。马巷人刘蕴年曾撰文称,现在的马巷坝仔下就是当年“马家港”的码头,有人曾在坝仔下附近挖到过大量的海泥和贝壳。此外,坝仔下附近有一座妈祖庙。妈祖是海神,妈祖庙一般是建在港口、渡口。“马家港”后来先后演绎成“马家巷”,“马厝巷”,似乎与港道淤积,港口的用途渐渐消失有关。
为什么是“马家港”而不是“马厝港”?这也让人纳闷。马家港是北方的称谓,比如张家口,石家庄,张家港什么的。此外,叫港而不是澳,也说明“马家港”不简单。闽南话里的“港”,不是一处简单的渡口,而是拥有众多码头的水域。正如,我曾去采风的“月港”,仅其核心区就有七座码头,内港则其实是一条叫月溪的溪,就广义的月港而言,它甚至包括整个九龙江的出海口。
因此,保守地讲,以港为名的“马家港”很可能曾是整个同安湾的航海中心之一。
康熙《大同志》的同安地图证明了“马家港”的存在
然而,为何拥有这样显赫历史的“马家港”的“港”只是像流星一样掠过,却鲜见详细记载。
一个细节引起我的注意,那就是马巷和石码一样,都曾设过厅。从1774年至1912年,马巷设“厅”的历史共存续了138年。马巷厅的成立,标志着之前“马家港”的发展,已经到达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甚至有成为县城的资格。
据光绪《泉州府马巷厅志》记载:
乾隆三十九年(1774)7月17日,福建都督钟音向乾隆奏请“改驻厅员”,乾隆让六部对奏请进行商议。六部研究后表示同意钟音的奏请,批准将金门通判移驻“马家巷”(据此可知,马家港),职位称为“泉州府分驻同安县马家巷通判”。
正如前述,康熙《大同志》中,马巷被称为“马家港”,乾隆三十九年时,我们得知,马巷的称呼是“马家巷”。也就是说,从“马家港”到“马家巷”的变迁,发生在康乾时期。从光绪《泉州府马巷厅志》的地图看,“马家港”所在的“港”严重淤积,变小后的港道被称为“唐厝港”。
从“马家巷”到“马巷”,则显然与马巷厅的设立息息相关。
光绪《泉州府马巷厅志》中的马巷厅地图
光绪时期马巷厅地图证明了“马家港”淤积后成了“唐厝港”。
那么,马巷设“厅”的原因是什么?
钟音在给乾隆皇帝的奏文中称:同安县作为边海要区,下辖247保,绵延370余里,其幅员太过辽阔,政务太过繁重,在全省排名第一,一向被认为难以治理。且近年来,人丁越来越兴旺,物产越来越丰富,移动人口越来越多,民风越来越彪悍,杀人越货的命盗重案件几乎天天都有,民间诉讼官司比以前明显倍增,特别是东部的翔风、民安、同禾三里58保,“山后、内官、井头、柏头、洪厝、马家巷”等处,都是沿海的村镇,多为大姓聚居,仗着离县城较远,有恃无恐,逞强不法。知县孤掌难鸣、鞭长莫及,很难明察其具体情况。如果不派个职位较高的官员进行分管,这片边海要地,就会渐渐失去控制。
钟音同时提出:同安县东南部的金门,由于岛屿孤悬,兵民杂处,经常发生不法之事。乾隆31年(1766),清廷曾将泉州府分驻晋江县的安海通判,移驻金门。金门通判设置后,军民和谐,民风明显好转。然而金门通判所管辖的范围,仅有10保。由于在军事上,金门已经有总兵带兵驻守,所以一向平安无事。身为要职的金门通判,其实公事寥寥,是个闲职。
钟音又指出,前述同安东部的翔风、民安、同禾三里,与金门隔海相望,一水可通,比远在一隅的同安县城,两者显然更为接近。如果将此三里之地与金门进行合并,把金门通判迁至马家巷,并把一切“刑名钱谷事件”通通划归其管辖,则之前所谓的大姓不法现象一定会得到有效的治理。而同安县分割出翔风、民安、同禾三里之后,也就避免了顾此失彼的旧弊。
这就是马巷厅设置的原因。
这种说法,证实了马巷的航海传统曾经极为强大的说法。难予治理、管束困难,主要原因就是航海的发达,造成民意的悍然。从宋代至乾隆时期,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马巷厅一带从渔村聚落,发展出了密集的城镇,被称为“店铺栉比,烟火万家”。
从“港”到“巷”,有港道淤积的因素,也有清政府加强滨海要地控制的因素。
个人认为:
无论翔安未来如何发展,马巷的历史地位不可撼动,这是翔安境内唯一一处拥有较深人文底蕴的传统老城。因为马巷的存在,翔安不只是新兴城区,因为马巷的存在,翔安绝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册有待于慢慢打开的古书。
依历史典故,翔安区最适当的名称应该是“马港区”,也许是命名时,出于对“巷”的轻视,翔安区规避了小气的“马巷”两字,但却错失了大气的“马港”。其实用“马港”两字,更能体现翔安境内,古渡星布,远帆穿梭的海上旧况。
不要忘记了,翔安的背后有个老同安,老同安的背后有个安溪,外贸茶的生产基地。
早在宋绍兴年间,朱熹任同安主薄时,就曾预见“此地五百年后为通利之所”。五百年后,朱熹的预言灵验了。早在明代中页,马巷就已经是人居稠密,商贾辐辏。明理学名宦,大海商林希元称当时的马巷是“七泉之世郡,南北之要冲”。—— 由于对朱熹的预见大为折服,马巷人专门为此事建了个通利庙来纪念朱熹。
”马家港“的兴起,刚好与月港兴起的时代平行。显然,月港的兴起,曾经带动整个九龙江,特别是九龙江口的繁荣。位于九龙江口北部的“马家港”显然与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马家港的繁荣,似乎还有一个重要的证据,那就是池王信仰的远播。池王信仰从明代马巷市井的一个地方信仰,能够发展到遍布闽台和东南亚的上千座,其背后似乎有着强大的航海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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