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ogan:专门研究美国,提供客观、有价值的信息和内容分享。

顾问:边城海雕

壹 大会召开前的拉锯战

1942年8月4日,就在“怀特计划”经由英国使馆的财政部代表转交给凯恩斯26天后,“凯恩斯计划”也被送到了怀特的手中。以此为节点,至布雷顿森林会议召开前夕,怀特与凯恩斯开始了长达2年的谈判拉锯。

1942年10月6日,美国国务院的伯利向英国方面提交了一份关于“凯恩斯计划”中清算联盟的问题单,特别关注了凯恩斯提议的班科可能带来的影响。

伯利指出:“迄今为止,只有两种结算贸易逆差的办法奏效过,如果可以接受黄金的话,就是黄金;否则,就是用货物。凯恩斯勋爵的建议,事实上赋予拟议的清算联盟一种创造货币的方法,可以用来结算贸易逆差。实际上,这很可能意味着我们将获得相当数量的这种新货币。”

伯利其实是在很礼貌地表示,对于美国这样一个债权国来说,不能兑换黄金的班科,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可靠的价值储藏单位。

而且,班科似乎有一种内在的通货膨胀偏向。虽然凯恩斯已经指出,流通的班科数量可以扩大也可以收缩,以刺激或降低“世界有效需求”。但是,引致收缩的机制在哪里?鉴于体系中可能没有几个大的债权国,岂不是债务国将拥有多数投票权并控制清算联盟的政策?并且想创造出多少黄金就可以创造出多少,而不费任何麻烦或成本。

此外,清算联盟还为其董事会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可以在更强大国家的支持下向更弱小的国家提供资金援助,但前者却对此一无所知,或者至少国会或者议会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凯恩斯在看完“怀特计划”后,也得出了一个他很不认同的结论——“怀特计划”既不能扩大国际货币供应量,也不利于英国摆脱黄金(或者美国人)的枷锁。

为此,两人借怀特于1942年10月陪同摩根索前往英格兰视察军事设施时的间隙,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私下会谈。

凯恩斯认为,怀特提议的基金规模不够大。怀特认为,就美国承担的份额而言,能向美国国会争取到提议的份额就不错了,再要扩大是不可能的。这又导致就另一个问题产生了争议,即资本金是应当由各国认缴,还是如凯恩斯建议的通过发行新货币的形式创造。

怀特计划提出成员国向基金注入资本金,而凯恩斯计划则提出基金以班科为形式重新创造资本金。凯恩斯激烈地抨击认缴资本金的想法,但是怀特予以坚持,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国会可以接受的方法。

而每当谈判对手逼迫怀特与摩根索做他们不愿做的事情的时候,他们经常会搬出国会作为挡箭牌。这也成了他们经常赢得谈判的不二法门。

会谈的最后,两人都同意先把对方的修改建议反馈给各自的同事。

但由于此时,美国相关领域的对外谈判主导权仍然掌握在美国国务院(外交部)手中,因而此番怀特与凯恩斯的会晤只能算是非正式的。

而直到11月13日,国务院才同意开始谈判,以至于英国人的谈判对手又似乎一下子从美国财政部转到了国务院。但英国人很清楚,怀特才是美国人方案背后的思想动力。

英国人承诺与怀特积极合作,进一步完善怀特计划中他们认为对英国比较友好的内容,诸如有关处理封存的结存的部分。但是,他们也强调指出,国际清算联盟是英国建议的核心内容,是必不可少的,以满足黄金短缺国家的需要,并确保“国际货币”数量充足,以避免另一场萧条的发生。

然而,美国国务院于1943年1月通知英国的菲利普斯称,他们无法接受凯恩斯就美国计划提出的替代方案,而且美国当局不会寻求英美先达成共识,而是计划开始与苏联、中国以及其他国家进行讨论。

英国人的沮丧之情可想而知:凯恩斯痛批这是一个无益而又愚蠢的想法。但美国国务院对此毫不理会。

1943年2月1日,美国国务院给英国使馆发来一份新的怀特计划草案,并告知他们草案副本已同时发给苏联、中国以及其他国家的大使。

英国人勃然大怒。无奈之下,凯恩斯也只能极力敦促英国政府对他的计划也照此处理。

美国国务院并不反对英国人在国际上散发他们的计划,但前提是在处理上应和美国的计划一样,仅将其作为一份专家草案发布,而非政府声明。英国人随即将计划的副本发给了包括苏联和中国在内的盟国。

这给人的印象就好比是两个相互竞争的方案在竞拍。双方还为此进行了长达数月的宣传和推销。

1943年3月4日,摩根索将怀特计划的副本发给了37个国家的财政部长,并邀请他们派一名或多名技术专家来华盛顿……按照计划中提议的方针或任何其他愿意讨论的方针,与美国的技术专家探讨开展国际货币合作的可能性。

同一天,英国财政部宣布,正在召开同盟国财政部长会议,就战后货币和金融安排进行讨论,苏联、中国以及自治领的代表参加了会议。

1943年3月26日,凯恩斯以娴熟的政治技巧就他的计划对欧洲盟国阐明了其核心要素。尤其是,他提出,将国内银行的原则延伸到国际货币体系之中至关重要,有助于促进国际贸易,减轻全球失衡之痛楚,而这种全球失衡常常令债务国遭受通货紧缩和衰退之苦。凯恩斯在发言中特别强调了一个“最根本的观点”:“当贸易往来不平衡,某些国家的进口大大超过其出口,而其他国家的出口大大超过其进口,此时……调整的压力不应像过去那样,几乎完全由债务国这个更弱小的国家承担。……我们应当建立一个体制,使债权国承担和债权国一样的责任,来确保适当的平衡。”

这次讲话在盟国中引起了积极反响,大多数国家被凯恩斯计划中更加真切的国际主义性质所吸引。

尽管如此,各国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因素。南非是一个黄金开采大国,南非总理斯姆茨主要考虑的是,哪一个计划能够使黄金拥有一个更有保障的未来。

而希腊央行行长基利亚科斯法弗雷索斯之流则非常害怕与美国人意见相左。

1943年4月5日,当“怀特计划”被别有用心之人“特意”外泄给了伦敦的新闻媒体后,美国被迫公布了自己的计划。

摩根索和怀特领导的美国财政部也随即被罗斯福总统指定为负责制定战后货币安排的专门机构,自此,怀特全权接手了这场货币改革的大戏。

他动作迅速,从4月下旬就开始在华盛顿召开与其他国家专家的双边会议。

英国驻华盛顿的菲利普斯沮丧地给伦敦发报称:“无论他们在伦敦说了什么,荷兰人和比利时人来到这里后没有支持清算联盟的意思。”

尽管凯恩斯计划在理论上很有吸引力,但欧洲的盟国认识到美国人手里握着所有的牌,反对他们是一种政治上不顾后果的行为。怀特以一对一的方式一个接着一个地搞定了他们。

除了美国人和英国人之外,加拿大人也积极地参与计划细节的制定。事实上,他们也提出了自己的“国际交易联盟”计划。由于与美国人的计划非常相像,英国人戏称其为“米白色”计划。

并非所有受到邀请的政府都特别关注货币安排的技术细节。例如,中国人主要是急于确保其待遇不低于苏联人,因为他们感觉对苏联人的优待超出了其金融和经济实力所应得的范畴。而对于苏联人来说,他们仅仅是对这项工作表示了兴趣,但根本没有派代表参加。

而怀特将与英国专家的会谈推迟到了6月的后半月,这令英方感到非常不快。参加会谈的英国专家包括莱昂内尔·罗宾斯、丹尼斯·罗伯逊、菲利普斯以及使馆的经济顾问雷德福尔斯·奥佩。

对于英国人而言,最重要的技术性问题是债权国责任问题。他们强调指出,任何多边清算体系都需要债权人和债务人共同承担责任,使它们的国际收支保持在一定限度之内。这无异于声明美国人需要削减其债余额。

但在6月与英国人的会议中,怀特提出债权国削减债权余额的难度要比债务国削减债务余额大很多,暗示调整的负担应由债务国承担。

在伦敦的凯恩斯得知了这次讨论的情况之后,恼火至极的称“我们对怀特计划修订稿最大的反对意见就是,债权国可以像以前一样继续吸收大量的黄金。”

他坚持认为,必须对怀特计划进行大范围的修改,否则英国就会颜面尽失,并彻底成为美元外交的俘虏。

确实如此,美国的计划正变得越来越以美元为中心,这反映出怀特在美国计划起草过程中的主导权不断扩大。例如,新提议的份额分配框架就没有对美元和黄金加以区分。哈利法克斯大使从华盛顿发报给伦敦,称“只将美元视作是黄金的等价物将会贬低英镑的地位”。但是怀特寸步不让。8月19日他公开表示:“在我们看来,英国人的方案已经出局了。”

也就是差不多自这一时期开始,“二战”战场已经朝着越来越有利于同盟国的方向推进。

苏联于1943年2月便已彻底赢得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胜利,并在随后的追击中消灭了正在撤退的德国第六军;苏军还穿过乌克兰向西解放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使得德军在东线获胜的可能性完全为零。

另一方面,美军早在1942年6月就已经取得了中途岛海战的胜利,把太平洋地区的制海权牢牢的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1943年5月,盟军占领了突尼斯,赢得了北非战场的全胜。7月22日,意大利的墨索里尼被推翻。

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财政部和英国财政部努力打造关于战后货币金融体系的共同立场,其意义应该格外重大才对。可是,怀特与凯恩斯两人对各自的立场仍然毫不让步,以致谈判的进程几近停滞。

而问题仍旧是那些老问题:

凯恩斯希望降低黄金和美元的地位,提升尤尼塔斯的地位,使后者成为真正的货币,与他的班科有几分相像。而怀特想让黄金等同于权力,让美元等同于黄金。尤尼塔斯将仅仅成为一个记账工具。凯恩斯希望给予成员国足够的自由空间来改变汇率。而怀特则希望严格限制这方面的自由度,提出较大幅度的汇率变动需要得到稳定基金的批准。凯恩斯设想基金是一个被动的资金转移代理人,成员国可以自由地从中提取资源。而怀特则坚持将美国的负担严格限制在国会可以容忍的水平。

1943年10月8日至9日,怀特与凯恩斯又举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谈判,结果,傲慢与愤怒的凯恩斯直接将怀特对会谈所作的记录草案蛮横地扔在了地上。

最终,颇有城府的怀特以表面上软化的口吻和溢美之词暂时赢得了凯恩斯的好感,并取得了一份成果——《联合及联系国专家关于建立国际稳定基金组织的联合声明》。

但是,凯恩斯的方案并没有在联合声明中得到采纳,同时他还担心“怀特计划”将建立一个完全以美元为基础的国际货币体系。因此他竭力要求怀特澄清“可兑换黄金汇兑”(gold-convertible exchange)这个语义模糊的术语。

1944年2月3日,狡猾的怀特致信凯恩斯,提出:“如果将要召开一场国际会议的话,建议把‘黄金与可兑换黄金汇兑’的定义留到正式会议上决定。似乎没有必要在联合声明中给出这个定义。”

怀特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反复使用这种拖延战术,把那些他已经拿定主意而凯恩斯坚决反对的问题拖到国际会议上解决,而届时他打算把凯恩斯排除在最关键的谈判之外。

凯恩斯对此也无可奈何,而根据英国政府和立法机构的法定程序,他接下来的任务便是要说服战时内阁和下院、上院接受联合声明,并在投票表决中予以通过。

事实上,不仅联合声明,包括凯恩斯的清算联盟都遭受了来自英国战时内阁的强烈反对。

比较典型的批评意见,有来自战时内阁的比弗布鲁克勋爵以及印度事务大臣里奥·艾莫瑞,他们从帝国主义者的角度清晰阐述了反对意见。

比弗布鲁克对战时内阁写道,“我完全同意英格兰银行的观点,我对替代方案感到恐惧,因为它将摧毁英镑区。而这些都将是在一个位于华盛顿的基金的强迫下不得不做的。”

而艾莫瑞则写道,“只有通过最充分地利用帝国内部或者外国的消费者市场所赋予我们的极为有利的谈判能力,才能够确保我们自己获得特殊的条款;只有通过坚定地控制我们的进口,我们才可能有生存下来的希望,我们必须有权不受限制地采取任何我们认为必要的措施来保障我们自己的生产,发展帝国特惠制度,运用我们相对外国的谈判能力,并加强英镑体系这一绝佳的货币工具。我们绝不能够作出任何将限制上述自由的国际承诺。”

然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联合声明在最后时刻还是被战时内阁和议会通过了。为什么呢?

原因就是租借。没有租借物资,英国人就无法维持其战争行动。而美国财政部将英国承诺致力于战后货币稳定以及非歧视贸易,视为租借援助必不可少的对价。精明的怀特和摩根索在敦促英国接受联合声明的同时,还在力主取消美国的非军事性租借援助。其目的是使英国的储备控制在10亿美元以下,这样英国就将持续处于依赖性的地位。

所以,对于英国人而言,怠慢美国并拒绝联合声明,还将使非军事性的美国援助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因而,审时度势的凯恩斯此刻也只能被迫采取缓兵之计——将尤为关键的原则问题——反对战后黄金和美元的统治地位——推迟到国际会议上解决。

1944年5月25日,美国国务卿赫尔正式向44个国家发出了邀请——计划将于1944年7月1日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召开一场为期数周的国际会议,以商讨战后国际货币与金融体系以及贸易和经济的重建问题,并签署会议成果。

历史的舞台已经搭好,一场好戏就将上演。

贰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与凯恩斯不得不被动地将关键性原则问题押后到布雷顿森林大会解决不同,野心勃勃、颇有城府的怀特在大会召开前便已设计好了骗过凯恩斯的套路。

毕竟,这次布雷顿森林会议不仅仅是一场新的武林盟主重新给江湖定规矩的大会,更是曾经的武林盟主英国心不甘情不愿地禅位给美国的让位大会,所以对于英国,怀特不得不将其作为最大的对手认真对待。

而法国,由于二战的摧残,此时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苏联,则由于受意识形态和经济理论的影响,一直奉行的是几乎完全自给自足的计划经济体制,其对于资本主义世界的这套,他认为是可有可无的(苏联1930—1940年的对外贸易数据可以非常形象的说明这一点),而这点可能也直接导致了其后来在整个大会中的漫天要价。

中国呢?由于遭受了小鬼子十多年的侵略,经济上早已千疮百孔,因而急需资金进行战后重建或国共内战,所以,蒋介石政府的逻辑很简单,谁有能力、谁给的好处多,就听谁的,就支持谁做这个老大(此前国民政府的法币改革先后被英国和美国绑架的历史仍然历历在目)。

还有诸如欧洲的比利时、荷兰,南美洲的智利,甚至是即将独立的印度,也都如出一辙。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简单,谁家富谁家的“亲戚”就多,谁家穷谁家的“亲戚”就少。

很不幸的是,英国现在成了这个穷家,而美国作为此前被其压迫的殖民地则一路靠自己“升级打怪”最终逆袭成了这个富家。

这一戏剧性转变也将在这次决定战后世界新秩序的大会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让我们回到大会。

作为整个大会的导演兼绝对主角和裁判员兼教练员,怀特对大会所有的关键细节均作了缜密的安排和设计。

首先,为了让最主要的对手凯恩斯对大会的“负面”影响力降到最低,在会议前期包括开幕式当天都没给他上台演讲的机会;而且最重要的是,整个大会期间,他将被怀特专门安排去主持世界银行委员会的会议,这将使他届时完全被“意外”地排除在最关键的货币基金组织协定中关键条款的谈判和制定之外。

其次,怀特自封为处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新全球货币体系的第一委员会的主席,并篡夺了起草大会关键条文的巨大权力。为了能够控制大会,其对会议组织流程所做的精心编排,连上司摩根索都一无所知。

怀特在美国代表团的一次深夜会议上介绍了他精心设计的分委会工作流程。

所有分委会的主席都将由非美国的代表担任,而处理基金问题的分委会主席将分别由中国、苏联、巴西以及秘鲁代表担任。

各分委会的成员将拿到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关于原则的联合声明》工作文件——出自怀特财政部团队的手笔,只是在不重要的部分为安抚凯恩斯和英国人而做了些许调整。文件中,由参加大西洋城预备会议(1944年6月底召开的只有14国参加的预备会议)的代表团提出的备选方案的具体文字被标注为"A"、"B"、"C",等等。列为"A"的总是美国提出的备选方案。"A"方案的文字原则上已经事先得到英国人的同意,并将在官方会议记录中以美英联合提案的形式出现。

但分委会的讨论如果没有导演的“刻意”引导将不可能影响基金的实质条款内容,因为在当时各个代表团之间首先语言问题很难克服——很多人说着各种各样难以理解的英语,苏联人的翻译甚至不说英语;另外,撰写官方会议记录的人都由怀特指定的美国人担任;最后,处理基金问题的各分委会都要向第一委员会报告,而第一委员会的主席正是怀特本人。

但怀特将不会在任何正式的公开场合作出任何性质的裁定,而仅仅只会对会议的意义进行确认。不过,他最关键的工作则是要防止就他不希望进行表决的问题进行表决,并且总体上把握讨论的方向,不至于出现委员会就美国不想看到的问题达成一致的局面。

其三,统一美国代表团内部的对外口径,一致对外。美国代表团成员多达12人,而负责为代表团提供协助的还有来自财政部、美联储、国务院、外国经济署、证券交易委员会和商务部的12名技术顾问、4名法律顾问、7名技术秘书、4名主席助理以及1名代表团秘书长。

而怀特通过清晰阐述美国和外国代表团的主要利益立场来给美国代表团的一致对外划定了一条线:

其他国家认为,在未来的几年内美国将……给全世界其他国家的货币体系带来压力……因为美国将垄断全球很大一部分市场并将有能力取得所谓的出口顺差。它们希望通过基金组织向美国施压……从而迫使美国采取对它们的汇兑压力更小的政策,并使它们能够在美国这里出售更多的货物。但是美国将不会容忍基金组织干预美国顺差状况的举动。

凯恩斯和其他人甚至希望对我们、对出借人征收利息,但是美国的立场与此截然相反……我们要向他们收取利息。因为基金组织旨在实现一个特殊的目标,这个目标就是防止货币的竞争性贬值。

就这样,经过怀特处心积虑的设计安排,所有的一切都几乎尽在掌握。

大会现场

而在此基础上,怀特和其助手伯恩斯坦于1944年7月6日和7月13日,成功的利用欺骗和对手的出错,圆满完成了确立美元世界货币统治地位的关键两步。

原先英美共同认定的联合声明的工作文件提出,一成员国货币的平价将在该国被基金组织接纳时与基金组织议定,并将“以黄金作价”。

而美国人提交的“备选方案A”的案文则规定:平价将“以黄金作价,作为一种共同的标准,或者按照黄金可兑换货币单位作价,货币含金量为1944年7月1日有效的含金量”(然而,英国人从未批准过这一案文,凯恩斯甚至连看都没有看过。)。

对该问题,在7月6日的基金组织分委会讨论中,伯恩斯坦忽悠道:“建议的修订文字并不重要,这样措辞只是为了表明案文没有隐含出售黄金的义务。”但显然,将会存在某种符合协定条款定义的“黄金可兑换货币”。

而凯恩斯在会前曾经一再坚持,“黄金可兑换货币”不可能有固定的含义,因此是不可接受的。但是,此刻的凯恩斯却因怀特的“刻意”安排(凯恩斯正主持世界银行委员会的会议),无法出现在讨论现场。而在分委会会议上的英国代表也没有就此提出异议,所以经过修订的案文被成功的提交到了基金组织委员会。

而在接下来基金组织委员会的关键讨论中,英国人还配合了一段“神助攻”,让怀特迅速而又顺利的完成了具决定意义的第二步。

7月13日下午,在基金组织委员会的讨论中,关于难以理解的“黄金可兑换货币”的问题被印度代表自然而然的提了出来。印度代表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我认为是时候了,美国代表团应该给我们一个黄金及黄金可兑换汇兑的定义。”

而当时,无知的英国代表丹尼斯·罗伯逊却把这个问题想象成了一个记账方法的问题,他“神助攻”的提议:“缴纳官方黄金资本金应以官方黄金储备和美元储备为形式。”他还鲁莽地评论道,这一改动需要对协定其他部分的措辞加以调整。

心里乐开了花的伯恩斯坦求之不得的表示赞同罗伯逊的意见,并继续忽悠与会各国代表称,“黄金可兑换汇兑”难以定义,而要找到一个令在座各位都满意的定义……将需要进行长时间的讨论。但是,实事求是地说,既然各国货币当局都能够自由地在美国用美元购买黄金,而能够用来购买美元的其他国际储备货币量也很小,出于这个原因,也许将美元视作我们提及黄金可兑换汇兑时所指的那个东西,这样可能会更简单一些。”

伯恩斯坦和怀特都难以掩饰他们内心的狂喜。因为凯恩斯此时正专注于主持世界银行委员会的会议而无暇分身,罗伯逊则径直走进了他们的陷阱,并完成了一段完美的“神助攻”。

“如果还有其他反对意见,那么这个问题将被提交给特殊问题分委会。”结果,没有人提出反对,于是怀特果断地结束了对此问题的讨论,并迅速进入到下一个议题。

散会后,冷静的怀特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乘胜追击。他连夜与完全由自己抽调的技术人员组成的基金委员会起草分委会一直工作到次日凌晨3点,最终达成了一个具有战略意义的目标——将整整96页的最终文件中所有的“黄金”都替换成了“黄金和美元”。这成为了后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协定条款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但狡猾的怀特却从未将这些改动提交到第一委员会进行审议,而可怜的凯恩斯直到离开布雷顿森林之后才发现这些改动。

叁 像黑帮教父一样给大家分蛋糕

在通过基金组织的关键条款确立了美元在世界货币体系中的统治地位后,怀特接下来将面对的是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总部选址议题,还有基金组织的份额分配(这将决定各国可以获得的借款能力)以及资本金认缴等关乎各国根本利益的问题。

关于两个组织的总部选址,凯恩斯自然是希望能在伦敦,但怀特则坚持设在华盛顿。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呢?

怀特和摩根索以及国务院的艾奇逊等人,确定了一个用基金组织的国别份额和资本金认缴额度作为交换来获得其他国家投票支持的办法。

比如欧洲小国卢森堡,他们想要1千万美元的基金组织份额(借款能力),但是在世界银行的资本金认缴中只想出资5百万美元(出借义务)。如果美国能够私下出资满足要求,则其在选址投票中肯定会支持美国。而非洲的利比里亚和埃塞俄比亚都已经确认会在投票表决上跟随美国。

结果,怀特又赢得了胜利——1944年7月18日,大会投票决定,将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的总部设在美国。

当然,作为武林盟主,美国人除了要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外,还要解决一些不小的挑战。比如,应当如何平衡各国之间的利益与义务,照顾到各国的尊严,并让每个代表团回国后都能兴高采烈讲述一个胜利者的故事。这些都是包括怀特在内的美国代表团无法绕开的问题。

而在所有议题中,让各国代表团都强烈感受到利益攸关的就是各自国家在基金组织中的国别份额。

因为份额代表了借款的能力,同时也是极具政治性的问题。它们不仅会转化为机构中的投票权,而且在各国政府眼中,它们还公开的以量化的方式衡量了各国在全球经济阶层中的地位和重要性。

所以,获得比对标竞争对手更高的份额,会被认为是一国在国际社会中具有更高的地位。而如果某个代表团拿回家的份额要低于与其相竞争的一个或多个代表团,将会被视为一种失败和耻辱。

英国人希望通过谈判为大英帝国的成员国争取更高的份额,并且无论如何也要高于美国代表团的提议,以此显示帝国的实力;但美国人一直都清醒地知道大英帝国的投票权加总后的影响力,并立场鲜明地对新闻媒体表示,不会允许后者的投票权之和超过美国。

而苏联希望其份额至少等同于英国;印度则要求与中国齐平;中国要求排在第四,超过法国;法国坚持要求超过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三国的总和,这样即使日后荷比卢经济联盟变成一个正式的政治联盟,仍然可以确保法国获得基金执行委员会的最后一个席位。

在拉丁美洲这边:哥伦比亚和玻利维亚要求与智利齐平;智利则要求获得与古巴一样的待遇,如果有必要的话,可能通过降低古巴的份额来实现这一目标。不一而足。

每个代表团都提出,应按照对其本国有利的量化指标来确定份额。提出的主要经济指标包括国民收入、贸易量、黄金储备以及黄金产量,但是中国和印度很自然地倾向于使用人口指标。苏联则要求将战争损失作为考量因素。

而与在基金组织份额问题上的偏好不同,代表团们更愿意降低其在世界银行中的份额。在世行获得更大的份额并没有赋予一国更大的借款权,因为世行的贷款是基于对需求的评估。在基金组织中,各国都将自己视为潜在的借款人,而在世行中,他们则都是贷款的担保人。

拉丁美洲国家尤其急于使其与世行的战后重建行动保持距离,因为他们在战争中获得了大量的美元,但无意用这些钱来补贴和帮助与其存在出口竞争关系的欧洲国家进行重建。

但无论各国如何“自私”的从各自的利益角度出发,天下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作为从基金组织获得借款能力的交换和应尽义务,各国都需要缴纳黄金资本金,且认缴总量须等于其份额的25%或其黄金储备的10%,两者任选。且这些黄金都将被无一例外的存放在美国。

而对于剩余的认缴资本,各国可以用自己的法定纸币补充(对于一穷二白的落后穷国而言,这几乎可以说是以一个任意的数字作价,因为他们的纸币可能就跟普通的印刷品毫无两样)。在此份额的基础上,各国可以用各自的法定货币‘购买’具有实际价值的货币(当时的美元世界统治地位,或者说“美元霸权”也可以部分理解为,是由美国强大的工农业生产能力支撑起来的,而工业落后的穷国,其货币充其量只能在其本国购买一些工业原材料和农产品,其货币的价值是远远无法跟美元相提并论的)——当然主要是美元,且可以达到其份额的两倍之多。

于是,给各国分蛋糕的任务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美国人的肩上。财长摩根索就像黑帮教父一样坐在自己的套房里,接见一个又一个的代表团团长,聆听他们的利益诉求。

当然,作为“黑帮教父”,他的每场接见基本都被控制在15分钟左右。

16点是伊朗人,16点15分是荷兰人,16点30分是捷克斯洛伐克人,16点45分是智利人。

。。。。。。7月15日晚上21点是法国人。法国代表团团长皮埃尔·孟戴斯-弗朗斯是个情绪激动的人。

他一落座就开始像个怨妇一样抱怨:“怀特6月时曾告诉我,法国的份额将会是5亿美元,现在却降到了4.25亿美元(牺牲法国是为了安抚中国,后者坚持要求在配额分配中占据第4的位置,位于法国之前);而且当时还承诺将酌情减少法国的认缴资本金,但是现在你们也反悔了。如果我回去见到我的人民,并对他们解释称,我什么也没有拿到,他们会怎么看?”

最后,摩根索提出将执行董事席位由三名增加到五名,这样也许就能够保证法国的份额足以使其获得基金和银行排名第五的董事席位。这个办法果然奏效——孟戴斯-弗朗斯满意的离开了摩根索的套房。

事实上,在大会召开之前,怀特和美国团队就已秘密的讨论出了一个又一个份额分配草案,他们根据需要或迫于形势提高某些国家的份额并降低其他国家的份额。但会议期间的调整则更多地偏向了主观意识。

摩根索基本上对如何确定这些数字不感兴趣,只是作为财政部的头,他必须得把怀特设计好的数字和让步底线弄清楚,以便由他出面和各国达成交易。

而所有参会国的份额分配,几乎都进行得很顺利,只除了唯一的奇葩存在——苏联。

肆 是奇葩和“傲娇”?还是交易的艺术?

苏联代表团由外贸部副委员M.S.斯特帕诺夫率领。

首先,他们的奇葩之处表现在——在所有的问题上他们都寸步不让;无论是多么小的问题,都必须发报向莫斯科请示,而且还要等候多日才能得到答复。

其次,在所有的分委会会议上,他们都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永远只是像个机械人一样做着大量的笔记,除非到了关键时刻,为满足他们自己的利益需要提交修订案文时,他们才会站起身来提出动议,但所作的解释少得不能再少。

其三,在谈判中,他们会回避进行全面的辩论和反复的争论。他们反驳每一个对立观点的方法,仅仅是重申一下他们的原始立场……他们的观点胜出,靠的不是逻辑或说服能力,而是纯粹依靠顽固地坚持立场,他们知道美国代表团将尽全力满足他们的要求,因为苏联的加入在政治上意义重大。

而与他们的奇葩相对应的则是他们在要价上表现出来的“傲娇”。

作为一个重要的黄金生产国,苏联人希望全世界其他国家都尽可能多的使用黄金作为货币,并希望在某种形式上恢复金汇兑本位制度。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他们还希望将其认缴的黄金资本金降低50%,这样的要求无论如何都让包括美国在内的所有代表团无法接受。

而苏联给出的理由是,德军的占领使其遭受了极为严重的物质破坏(那中国遭受的破坏该怎么算?)。

除此之外,苏联还提出了在美国看来更为过分的要求——他们认缴的黄金,只允许一半可以实际存放在华盛顿,而剩余部分中约四分之一必须存放在莫斯科。同时,还提出:基金组织在份额最高的四个国家储备黄金,且储备量应等于东道国自身认缴的黄金总量。这实际上意味着,如果得不到克里姆林宫的同意,基金组织就无法使用苏联认缴的黄金。

苏联甚至还提出:可以不受限制地改变其货币平价,前提是它“不会对国际交易产生影响”。这给美国代表团和技术人员出了个难题。这种变化怎么会不影响国际交易呢?而且,如果产生不了影响,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但是在苏联人看来,对外贸易并不使用卢布,而且官方的卢布汇率与苏联的国内价格和成本无关,这意味着苏联理应获准完全豁免于基金组织关于维持汇率平价的规则。

然后,作为一个黄金开采大国,他们还要求获得一项豁免:允许其在不超过10年的时间内免予执行关于开采出新黄金后需追加认缴黄金资本的要求。

最后,也是最困难的一点,谈判中有一项原则是各国在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中的份额及其认缴资本金应当相等,而苏联是唯一拒绝接受这一原则的国家。他们坚持要求其对世界银行认缴的资本金应比基金组织少3亿美元。

由于怀特似乎“与生俱来”的对苏联有着非同一般的好感,这使得美国代表团在面对这些“傲娇”的要求时,出现了严重的内部分裂和对立。

美联储主席伊寇斯和芝加哥第一国民银行主席布朗与律师拉克斯福特、伯恩斯坦和怀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争吵过后,他们艰难地达成了共识——两派观点各让一步:苏联人要么选择获得更大的份额,要么选择认缴更少的黄金,但两者不可以兼得。

虽然在辩论期间,摩根索并不在布雷顿森林,但回来之后,他便根据怀特的方案,给苏联人提出了两个选择:份额12亿美元但没有额外的优惠,或者份额9亿美元以及苏联认缴的黄金减少25%。

结果,苏联人仍然坚持两个都要,这让摩根索既恼火又无奈,因为他在政治上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可苏联人继续毫不妥协。从7月11日开始,在摩根索和斯特帕诺夫进行的一次又一次毫无进展的沟通和谈判中,苏联人将奇葩和“傲娇”发挥到了极致。

最后,在苏联人极尽无耻的拖延战术下,美国人在关于平价免和黄金开采这两个问题上被彻底打败——他们同意了苏联人的要求。

作为交换,苏联人则接受了在基金组织享有12亿美元份额的选项。而其基于战争破坏希望将黄金资本金的认缴降低50%的要求则被各国代表团集体投票否决。

1944年7月15日下午,基金组织份额分配清单草案被提交到全体会议,尽管中国、法国、印度、新西兰以及其他国家正式提出了抗议,但是清单最后还是被大会接受了。这也象征了大会一个重要里程碑的实现。

可就在大家以为一切都要搞定了的时候,谁想,奇葩的苏联人仍然坚持他们在世界银行资本金认缴上的“傲娇”。

——他们只愿意向世界银行认缴9亿美元的资本金,比其要求在基金中获得的份额少了3亿美元。而所有其他代表团都接受了世行与基金组织份额相等的原则。

1944年7月21日,离大会计划的闭幕时间只有2天了,大会的成败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在当天上午召开的代表团团长会议上,印度代表严词抨击了苏联人的自私,并坚定的阐明了其立场——印度不会接受苏联人的特殊要求。

就在会议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波兰代表突然提出愿意追加2500万美元来填补苏联的缺口,随后,中国代表团团长孔祥熙也承诺:中国愿意增资5000万美元。而苏联代表团团长斯特帕诺夫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此时,凯恩斯发言了。他诚恳而又尖锐地说:“波兰和中国这两个在战争中遭受重创的国家都愿意提高他们在世界银行的认缴资本,而英国也承担了很大的份额。。。。。。苏联作为一个伟大的国家,如果此时仍然选择毫不退让,那么这显然是有违一个大国的荣誉与尊严的。”

斯特帕诺夫这才被迫回应道:“首先,我被其他代表团显示出的诚意深深的打动了。但我不能同意印度代表将其份额与苏联份额相挂钩的做法,因为苏联在战争中确实承受了巨大的损失。。。。。。在没有获得莫斯科授权的情况下,我只能坚持9亿美元的认缴份额,不能再多了。”

这时,加拿大代表提出,他们愿意说服他们的政府增资2500万美元。

当天下午,会议继续,苏联代表称没有收到莫斯科的进一步指示。但好在除了波兰、中国和加拿大外,美国和拉丁美洲的代表团也承诺增加认缴资本——3亿美元的缺口终于被填满了。而斯特帕诺夫还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但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团长们决定将世界银行的最终份额分配表提交至凯恩斯负责的第二委员会。最终,分配表也被大会通过了。

伍 完美收官

1944年7月22日晚上,大会最后一项议程如期进行——布雷顿森林会议闭幕招待会暨正式批准仪式在华盛顿山宾馆宴会大厅隆重召开。

在这里,凯恩斯作为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公共知识分子之一登上了怀特早已为他准备好的讲台,并发表了一场生动活泼、文采飞扬、优雅动人、幽默巧妙的盛大演说。

在演说的最后,他充满激情、若有所指的宣称,“44个国家在布雷顿森林取得的成果和意义,比体现在这份最终文件中的东西更加重大”。

作为大会主席和美国代表团团长的摩根索则在其闭幕致辞中,将大会的成就牢牢地放置于战争及其肇因这个更大的背景之中。

他谴责漫无目的、毫无意义的竞争与对抗以及直接的经济侵略,称这些行为将全世界带上了一条陡峭的、灾难性的战争之路。这种极端的民族主义,属于一个已经死去的时代。今天,各国开明自利的唯一形式就是达成国际和解。而在布雷顿森林,盟国采取了切实可行的办法将这一教训融入到了货币与经济领域的实践之中。

就在闭幕大会的当天傍晚,奇葩的苏联人竟然还带来了一个锦上添花的好消息——可能是出于尊严或是其他,他们最终接受了在世界银行12亿美元的资本金认缴。这就使得世界银行的资本金反而比基金组织多出了3亿美元。

华盛顿山宾馆

这对大会闭幕式而言,绝对算得上是有里有面的完美收官了。

而人类也必将永远铭记这些闪光点,连同怀特与凯恩斯,包括他们的功过是非,也都将被镌刻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

因为,哪怕是在76年后的今天,即便世界看起来早已物是人非、斗转星移,但大会留下的“遗产”却仍然深深的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

下一篇《金融帝国之摩根家族:约瑟夫的崛起》

计划更新时间:10月1日晚21点

THE END

参考资料:

《试析苏联现阶段发展出口贸易的商品战略》作者:徐复

《揭秘布雷顿森林会议的中国代表团 》作者:金中夏(原驻IMF中国执行董事)

《历史上的十次货币战争》作者:郑华伟

《看懂世界格局的第一本书》作者:王伟

《货币战争》作者:詹姆斯.里卡兹,译者:凌复华

《布雷顿森林货币战》作者:本·斯泰尔,译者:符荆捷、陈盈

《嚣张的特权》作者:巴里.艾肯格林,译者:陈召强

《货币大师》作者:埃里克.罗威,译者:余潇

美元霸权奠基史:怀特篇

美元霸权奠基史:凯恩斯篇

美元霸权奠基史:“怀特计划”与“凯恩斯计划”

作者:美利坚的秘密,专门研究美国。拥有7年企业、政府行业信息化从业经历,5年消费服务业创业经验,曾在快消品和互联网公司先后任职过文案、策划和运营岗。现特开设本公号,专门用于美国研究及其客观、有价值的信息和内容分享,以期在个人成长、创业投资、企业经营,乃至国家发展等层面带给大家独一无二的启发和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