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的思想家王夫之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国恒以弱灭，唯汉独以强亡。”这句话也不难理解，翻译成现代汉语，其意思国家往往是因为弱小而灭亡，唯独汉朝是个例外，是因为过分强盛而灭亡的。

这种“因强盛而亡”，其中有一个重要的表现就是强硬的对外政策。自从汉武帝当政以后，凭借着文景之治留下来的庞大的财富，汉武帝觉醒与宿敌匈奴展开一场耗时持久，对赌国运的战争。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战争最终以匈奴的灭亡，大汉的惨胜结束。按理说最大的威胁已经去除，国内也因为战争深受损失，汉朝应该与周围国家睦邻友好，和平共处了。可偏偏汉武帝以后，历代统治者像是被彻底激发了民族自信心，一改文景之治时韬光养晦的对外政策，哪怕是在国力日渐衰竭的东汉末年，在外交上的强硬政策也一直没有改变，这是为什么呢？

一、汉朝前期外交政策的强硬，是中原农耕文明为了与草原游牧文明争夺生存空间，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很多人将汉朝强硬的外交政策归根于汉武帝这位强势的帝王。作为汉朝强盛时期的最高统治者，汉武帝固然对汉朝外交政策的方向有一定的影响，但这种影响绝不是决定一个王朝对外政策的根本因素。

实际上在健全的政治体制下，国家外交政策的强硬与否，只跟国家自身实力有关，跟国家的利益有关，统治者个人的风格，相对于国家利益来说，对外交政策的影响是相当有限的，尤其是在君王贤明的时候。

汉武帝

汉武帝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但一定是一位合格的君王，他明白国家利益是什么。更直白一点说，把汉武帝放在文景之治的时候，他也不可能去让士兵们饿着肚子打匈奴。

而文景二帝以道家黄老之术治国，崇尚清静无为，不是说他两人没脾气，实在是国内的局势不允许他们有脾气。

那么汉武帝时期，为何中原王朝非要跟匈奴人打这旷日持久的一仗，就四个字，生存空间！不同于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汉朝是以小农经济为主体的农耕文明，这就注定了国家必须有一个相对平和的外部环境，百姓才能真正的安稳生产。

但偏偏过往的历史告诉汉朝人，一旦农耕文明稍微富裕一点的时候，匈奴人就要来抢劫，而且一次比一次深入。

根据《汉书》记载，景帝年间，匈奴数次寇边，劫掠甚重。

“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春，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死。”

仅从损失来看，实际上以匈奴和汉朝人口的对比，每一次匈奴人所能抢走的物资是有限的，还远远达不到让汉朝伤筋动骨的地步，这也是文景之治时国家以怀柔的外交政策，也能将就下去的原因所在。

匈奴骑兵

但劫掠这种事情，对于农耕民族想要的安稳的生产环境的破坏，实在是太大了。老百姓不可能一边担心着生命安全，一边还在原地安安稳稳地种地。

在封建时代的伦理道德下，君王对于国家来说，就好像在家里做主的父兄，尤其是贤明的君王。老百姓交税给君王，那就是要真龙天子来保护自己的，如果不能保护臣民，君王就是不称职的。

所以说，从这个角度来讲，汉朝前期，在与周边游牧民族的交往之中，采取强硬的对外策略，那是为了获得稳定的生产环境，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二、 汉朝中后期外交政策的强硬，是门阀势力强大后，统治者转移国内矛盾的方式

说是汉朝的对外政策，实际上当时汉朝周边的国家就那么几个。而汉朝前期的外交政策，基本上都是针对匈奴的。汉武帝以后，匈奴被彻底打残，其他小国远不是汉朝的对手，按照儒家思想的观念，这个时候就应该以德服人，万国来朝了。

然而实际上汉朝中后期，国家外交政策上还是以强势为主，尽管有些反复，但大致方向上，却一直是以强硬的姿态面对其他国家。

汉朝军队

汉朝名将陈汤给武帝的奏折中说：

“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除了民族自信心之外，在这些荡气回肠的口号下面，掩藏的是大汉帝国从建国伊始就没有解决，并且在汉朝灭亡后依然主宰了中国历史近五百年的一个问题：世家。

汉初的世家豪阀，实际上是从战国末年被秦所灭的六国贵族们而来。秦始皇在制度上解决了古老的分封制，建立了郡县制，将天下所有的诸侯，士大夫们，都变成了统一国家下的臣子。

但在思想上，贵族门阀却没有断绝。这些传承自先秦诸侯王，经历了秦末乱世和汉初一段休养生息后，重新恢复过来元气的世家豪阀，已经在大汉国内部建立起强大的势力。

在明，他们鼓动刘姓诸侯王造反，借以此来祸乱江山。在暗，他们以学问为壁垒，培养自家子弟，垄断知识，从而垄断官位，让汉朝用来选官的察举制度，变成“举文学，不知书，举孝廉，母饿死”的笑话。

一言以蔽之，就是这些世家豪阀们，无时无刻不在培育自己的势力，挖大汉的墙角。汉初，施行将全国各地资产超过一定程度的豪门迁居到长安，在皇帝眼皮底下生活，就是为了避免他们串联，最终危害到皇权。

世家门阀的顶峰在南北朝时期

但是汉朝中后期以后，随着皇权的逐渐衰落，国内世家豪阀的力量迅速增长，甚至在西汉末年发生王莽篡汉这样一段历史性的事件，虽然最后又被刘秀收回江山，建立东汉。但足以证明，汉朝中期时世家豪阀已经有了左右皇室的力量。

在如此现实之下，通过强硬的外交政策，发动战争来转移国内视线，消耗世家豪阀的力量，实际上也可以看做是包括皇帝在内的汉朝高层统治者们转移视线，缓解国内矛盾的方式。

三、 强弱都是相对的，汉朝后期对外政策的强硬，实际上是建立在前期强大的外敌都已经被解决了基础之上的

另外，从汉朝周边国家的角度来看，汉武帝时汉朝强大，那么对外政策硬一点也就认了，明明汉朝中后期以后，国内政治内斗消耗了大量国力，又加上天灾人祸不断，国家实力远非汉武帝时期所能相比，凭什么还敢对周围国家强硬。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汉朝中后期与其强盛时期相比，本来就有所下滑的实力，又受到国内多方掣肘，十分力气只能发挥出一分来，远非汉武帝时期那么强大，

封狼居胥的霍去病

但是相对的，经过汉朝四百年来，持续不断，一如既往的坚持强硬的对外政策，压制草原民族的生存空间，同一时期的草原民族更弱。

而这就给汉朝末年朝廷之所以敢强硬奠定了基础。实际上从后来者的角度去看，北方草原民族在汉朝以后，又经过几百年的恢复，才终于在两晋南北朝时期恢复过来，而同时期的中原大地上，却已经又经历过一乱一治的轮回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汉朝末期的强，也是其他国家衬托出来的。假使三国时期的董卓等人遇到汉武帝时期正在强盛时期的草原民族，恐怕就没有貂蝉什么事了！

《后汉书》记载，汉末董卓乱政时期北边的军阀公孙瓒，其麾下就有一支碾压草原民族乌桓的军队。

“瓒常与善射之士数十人，皆乘白马，以为左右翼，自号‘白马义从’。乌桓更相告语，避白马长史。”

正如前文所说，外交政策不是由皇帝的个人风格决定的，而是由国家的综合国力和利益导向来决定的。汉朝一直到末年都能保持强硬的外交政策，自然是因为直到汉朝灭亡时，周边小国还没能从与汉朝的战争之中恢复过来，比之汉朝更弱，这才是汉朝能够“至死”都保持着强硬外交政策的根本。

白马义从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明朝一直号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对外政策也以强硬著称，但是在明末与清朝的战争之中，却不乏投降派的存在。但汉朝末年，尽管局势混乱，可对外关系上却没有什么顾虑，各个藩镇大将还时不时地去欺负一下周边。

四、结语

汉朝作为中华文明在封建时代第一个国运绵长的大一统帝国，历经四百多年，对主体民族汉民族的塑造，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如果究其根本，所谓的“独以强亡”也不过是在人类世界往前发展的道路上，先辈们与其他文明竞争，争夺生存空间的无奈之举。幸运的是，经过秦朝统一战争，大一统的汉王朝不管是从统治结构上，还是从组织形式上，都要远超同时代的其他各国。

决定外交政策的是综合国力与国家利益，所以与其说是汉朝一直保持着强硬的外交策略，不如说汉朝至灭亡都保持着在国力上对周边各国的碾压。以史见今，外交政策上想要“硬”起来，口嗨是没有用的，只有自己的综合国力发展上去了，说话才有人听。

参考文献：

《汉书》

《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