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 是第一部获得中国政府的允许,进入故宫实地拍摄的西方电影。该片当年获得了中国政府的全力合作,以至于当时的文化部副部长还亲自.上阵扮演了电影中的一角。在拍摄幼年溥仪登基大典时,文武百官朝拜的镜头就动用了一万九千名群众演员,制片方还请到了溥仪的弟弟溥杰担任电影的历史顾问。

这是一次新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国门大开,迎接西方艺术家和观众的行为。那时的我们向西方艺术批评界打开了一扇交流的门,允许他人带着固有的意识形态进入到自己的土地,讲述自己的帝王沦落,评论自己的历史变更。大门敞开后,这部电影给西方世界带去的不仅是人物的传奇故事,更有中国历史的复杂与文化底蕴的浓厚。我们的面貌与思想也伴随着电影艺术的魅力,被不同语言、不同肤色的观众所渐渐理解。

电影里有三处“开门”的呼喊十分值得注意。 第一处,是他的乳娘被突然送出宫外,溥仪心理和生理对她的依恋瞬间受到切断。溥仪一边奔跑一边呼喊着乳娘的名字,最终还是被档在了皇城内部。第二处,是溥仪的生母在城外服鸦片自杀后,他来到城门口希望出门探望。透过层层看守,溥仪看见外面热闹的街道和来往的人群,他深感到自己的被困处境,于是向看守怒喊“开门!开门!”但天子的一言九鼎在这里却毫无用处。第三处“开门”的呐喊发生在几十年后的伪满洲国。妻子婉容在生子之后被日本人强行转送到疯人院。皇家后人遭到毒杀,皇后也面临迫害。溥仪得知后飞奔下楼,追随到大门。历史又一次上演,朱红的城门再次被关闭。面对与家人的生死之隔,溥仪心里已是翻江倒海,但身体上只是颤抖地对守卫说了句,开门,便作罢。这一幕对溥仪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他害怕。他知道无论他做出怎样激烈的斗争,这扇禁闭的大门都是不会向他打开的。他只是城墙内的傀儡皇帝,他甚至不能掌握开关门的权力。

电影的结尾是令人动容的,变为共和国公民的溥仪花了一角钱买票进入故宫参观自己曾经的家。面对新时代红领巾,他开始吐露心扉。年迈的溥仪将多年前藏在龙椅下的蝈蝈送给小孩儿,然后便消失,紧接着大殿内涌入无数的外国游客,导游的喇叭讲述着溥仪的故事,时间地点瞬间变到我们所处的当今社会。这个结尾充满魔幻主义色彩,且包含导演的浓浓真情。透过对于溥仪这个人物的同情,贝托鲁奇完成了新旧时空的衔接,向观众传达了他在这个寓言里的温情思考,提醒着中华文明的后人,莫忘历史。

这部电影值得我们去解读的不只是溥仪这个人的故事,还有这份艺术家对文化历程真诚而仔细的反思。我们的历史不仅需要数据和真相,也需要艺术的表达,寓言式的启发,和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勾起群体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