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最走心的文字,带你走入情感世界,解开情感迷雾。
题记:伟大人物有其丰功伟绩,英雄人物有其可歌可泣,普通人物有其喜怒哀乐。平凡的我,也有难以忘怀的那些事。
1
“饭碗”来之不易
全家福,从左至右,弟弟刘兵、母亲顾元花、刘华、父亲刘沈杨。当年,我14岁。
母爱似海深,父恩如山高。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些都是人间真情。
1987年,我刚18岁,初中即将毕业。有一天,父亲在街上看见地方国营大丰缫丝厂招工广告,到中午吃饭时,他和我母亲商量,想让我毕业后去缫丝厂上班。父亲说:“那是国营单位,将来有劳保。”母亲迟疑了一会说:“进厂需要2500元集资款,我们上哪儿弄?”我们方强乡的百姓全靠长棉花,一年到头收入很有限。父亲说:“我想办法借点。”一向很好强的父亲,不得不低下脸求人,凡是有一点借钱希望的地方,都去过了。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了2300元,还差200元,怎么办呢?父亲决定把家里正在长膘的小“卡猪”卖掉,终于凑齐了2500元。从此,我知道了“饭碗”的来之不易。
在我们家,我和弟弟仅相差一岁。有的方强人重男轻女,按照我乡的传统观念来说:女孩子初中毕业,一般回家种地,条件好点的学个缝纫机,过几年,找个婆家算了。而我的父亲没有这样做。
1987年7月,我初中毕业。8月,我的父亲就骑着脚踏车送我到大丰缫丝厂报名、考试、体检。当时,我们大队一共有三个女孩去报名,其他的两家都是受我父亲的影响才去的。她们也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左右邻居都来为我祝贺,我母亲则买了许多薄荷糖块分给大家吃,边发糖边说:“明天我女儿就要到单位报到了。”我父亲高兴地说:“丫头将来有出路啦!”马上就要去缫丝厂去报到,这让从未离开过家的我,既激动又依依不舍,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辗转反侧地熬过了一夜。
1987年8月26日清晨6点钟,父亲骑着借来的很旧的脚踏车送我到缫丝厂报到,然后,带我到宿舍把帐子弄好,接着又到总务科帮我买了饭菜票。临走时,父亲还给了我五元零花钱。
我望着父亲的背影,站在厂门岗旁的路口,潸然泪下。
2
难忘学徒生涯
我住在厂1号宿舍,宿舍里共有十人。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有来自新疆的女孩陈爱琴、新丰友爱的陈琴和陈香(海门人)、滨海的殷楼芳、金墩的陈红、林场的殷桂兰、大中镇的陈菊红等。
我的第一个师傅朱翠金,中等身材,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皮肤白净,一笑脸上就有两个惹人喜爱的酒窝。
朱师傅她有着高超的缫丝技术。开始两天,她带领我们学习厂纪厂规,第三天,才让我们跟她学习穿刺眼。穿刺眼那可不是急得了的事,必须气定神清才能让十多股蚕丝从磁眼中穿过。一个白色的磁眼,有大拇子那么大,中间有个洞,洞很小,很小,只有头发那么粗,相当于过滤器。一分钟要穿8个才能过关。起初,我们感到笨手笨脚的,怎么穿,一分钟也穿不了2只。师傅手把手地教,耐心地给我们讲解穿刺眼的技巧。
下班时间到了,我们每个人都拿着个磁眼和一些生丝回到宿舍。大家吃好晚饭,便坐在帐子里练习穿刺眼,穿困了就睡会儿。夜里醒了,还把手电筒打开,继续练,慢慢地终于练出了点窍门。由一分钟穿一只、到两只、到三只……到八只,那种喜悦无与伦比。翌日,我们又练了一天,到下班前一分钟能穿6只了。第三天下班前,带班师傅用马表对我们进行测试,我们宿舍的十个人全过了关。后来,我们学结接咬接,要求是:结要短,且齐,不可用牙齿磨。
每天下班,我们同事之间几乎都没有时间交流,各自要拼命地穿出更多的磁眼,快速咬出更多的结。师傅常常教导我们:“只有勤学苦练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挡车工,基础必须牢靠。”
一周后,我们终于走进了梦寐以求的操作车间。温度高得吓人,车间简直像个蒸笼,还有蚕茧的味道,再加上人身上的汗味,难闻极了。
我们每个人来到各自的车台,那是一个长1米2,台面由黑色磁砖贴着,立缫机主要由缫丝台面、接绪装置、鞘丝装置、络交装置、卷绕装置、干燥装置和传动装置组成。每台为20绪,机械特征是结构简单,运转故障少,便于看管和维修。
立缫以手工操作为主,除添绪外,还要做索绪、理绪、加新茧、拾落绪茧、除蛹等工作。中间水池放薄皮茧,左右水池放新的有绪茧,在池子旁边有一只紫铜索绪锅,锅中正常90度以上,只有这样才能索出蚕丝茧的绪来。
下面就是师傅带我们学做鞘。首先把蚕茧理出头来,用一根引丝针穿过,再穿磁眼,手抓住蚕丝由上鼓轮绕到下鼓轮,放胳膊上拉一下(土话叫上阵),然后与上面小彧子上的结连起来。这样,把之前学的辅助动作全部连串了起来。每个人一分钟必须穿8只磁眼,凿出12根鞘,咬出18个结,才有资格去车间挡车。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一个拼死拼活的过程。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月的付出,我终于成为一名合格的挡车工。
由于当时条件有限,大丰汽车站每天上、下午各有一次班车回我们方强乡,而我下午3点下班,根本搭不上车。车站与缫丝厂相距太远,交通很不方便。当时家里又没钱买自行车。周六回家时,自家表妹陈亚和好友蒋金芳轮流带我。有时还在路上跑一段路,那时年轻有力气,一点也没感到什么累。归心似箭,四十多里回家的路,一下子就跑完了。
在家住了两晚,第三天又准备回单位,我妈炒了许多咸菜,还煮了几只珍贵的鸡蛋,因为家中的鸡蛋是专门用来换盐和洋火洋油的。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家里的猪也养大了,我爸又卖了猪,再凑了点钱给我买了一辆金狮牌弯杠自行车。
一个班八小时,在温水里泡着,手都是白胖胖的,每天中途都要用药水洗几次手,预防溃烂。当时,社会上流传着这样的一句话:“飞轮厂的姑娘油拉拉,缫丝厂的姑娘烂脚丫。”朋友,你可知道,没有工人的流血流汗,便没有飞轮出国,更没有丝绸漂洋过海。
早班5点半起床,洗漱好后,就去食堂买早饭。早饭有包子、馍头、油条、粥等。我们大都是才进厂的,学徒期间,只有上中班时有七角钱的中班费。早餐吃2两粥、一个馍头,要花5分钱和1两饭票。中午11点半吃饭,就更简单了:二分钱的汤,三两饭和从家里带的咸菜。中午只有半小时吃饭的时间,感到非常匆忙。买什么饭菜各人根据自家的条件来而定。
1987年,杭义旺厂长(左二)观摩操作运动会。
第四个月开始,厂里对我们进行操作测定,只有考试合格,才能拿到基本工资。我们每个人都神经紧绷,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是在1987年12月7日上午9点10分,轮到测试我的时候,我真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当时,生计科的四人拿着马表站在我身后,我必须要按照80操作法做:半小时内至少要索两桶新茧,两锅中茧,两锅薄皮茧。一定要多粒拿备,先理先缫,还必须把20绪磁眼调配好。20只磁眼乱蹦乱跳,伴着心惊肉跳。测试结果61.5分,很幸运,我第一次测试便通过了。真是欢天喜地,这意味着下个月我就会有工资拿了。
这次测试,我们宿舍过了四人,大家非常开心。我们已过关的四人在厂门口的面条馄饨店里请同宿舍里的人吃面条,一人一碗两毛钱的虾糠面,那个面条特香,这是这辈子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后来,我们宿舍的人都陆续通过测试了。我们相互之间也开始熟悉起来了。全部通过测试的那天,大家一起在小店里每人吃了一碗馄饨,以示庆贺。个个开心地吃着,谈笑风生。晚上,大家又一起在厂里大会堂里看电影《英雄本色》。仿佛这电影是为我们拍的,也是为我们放映的。在那个年代,吃碗馄饨,看场电影便是奢侈了又奢侈的事。
每天,我们最紧张的事是师傅给大家报成绩。例如19/21中心线度20分,这是最高分。中心线度奖5元一根。超正负3是野线度,降等级并罚款5元或10元。厂里根据线度和缫折发放工人奖金。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缫丝女工就最讲“认真”。
王生芹参加省操作运动会比赛。
1987年缫丝厂这年的效益非常好。春节,厂里给每个职工分了一只鹅、一只鸭、5斤带鱼,还有几十元奖金。那时,说到缫丝厂的工人,谁都羡慕不已。
春节,厂车直接送我们回家。新年,我们在家玩了6天。初四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到初五上午,我们上早班的人又依依不舍地离开家。母亲给我准备了许多鱼、肉、花生、炒米糖等,自行车后包装得鼓鼓的。
母亲叮嘱我一路上要小心。我和表妹、蒋金芳约好一起走,雪还没有停,路上车真不好骑,一不小心车就打滑。到了斗龙港那儿,必须乘渡船才能过去,由于天气的原因,我们有时要在渡口等待半小时。雪花依旧在不停地飘落,我们几个摔了好几个跟头。这次,我在路上,大概骑了三个小时才赶到单位。
杨娟挡车
春节后上班的第一个星期天,师傅约我们十人去她家吃晚饭,出于礼节,每人花了10元钱,买了不少拜年的礼物。她家住在大丰印刷厂的宿舍区,条件不好。她就请我们到她母亲家的别墅烧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她父亲是一位大厨,我记得他烧的糖醋鲤鱼别有风味,口齿留香,回味无穷。师傅跟我们常说:“上班师徒关系,下班姐妹关系。”
1988年1月,也是我们测定合格的人拿工资的第一个月,我拿了45.8元,其中包括工资36元和中班费9.8元。大概过了半个月,又发质量奖,我拿了38.2元。这一个月,我共计拿了84元,这钱在当时简直是一笔巨款。再加上身上还有省下来的零用钱7.2元。总共有91.2元,快成百元大户了。我激动得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锁进了床头柜里。晚上,怎么也睡不着,心里盘算着,等到上中班,哪天上午去街上给我父母和弟弟一人买一块布料。
学徒期结束后,我父亲给我买了只洋油炉和一只铝缸锅。这样,既可烧饭,也可烧粥,还能炒菜。母亲用小麦兑换的面条,晒干后,让我带单位吃。1988年2月5日,我吃好早饭后,打开床头柜,把里面的“巨款”拿出来放进皮夹。我记得特清楚,那天是在大中商场二楼看布料,三块裤料,共计40多元钱。我挑选好后,让营业员开票,就在交钱时,我吓傻了,竟然找不到皮夹子了。我找遍了全身,又在二楼看布料处找,也没找着!
我晕晕沉沉地骑着自行车回单位,两腿乏力,到了宿舍,栽到床上,用被子包着头大哭了起来,吓坏了宿舍里的人,她们都围过来,你一言,她一语,怎么啦?!我说:“钱全丢了!”大家劝我,说道:“下个月还会有的。”蒋金芳说:“你就当迟一个月发工资。”同宿舍姐妹们的一句句暖心话,让我又振作了起来。
3
缫丝女工的峥嵘岁月
杭义旺和王场林两位厂长送朱万松的儿子朱军参军
春天来了,天气暖洋洋的。姑娘们有的喜欢春游踏青,有的喜欢读书寻乐,有的喜欢编织毛衣……陈琴是编织毛衣的高手,她是海门人,生活习惯和我们有点不同。她不喜欢吃粥,也不喜欢喝汤,讲话我们也不易听懂。她半个月能结一件漂亮的毛衣。拿了工资,我们都上街买毛线跟她学织衣服。毛线当时只有1.85元一支,18支就可以织一件毛衣。她的性格非常好,从不急躁,总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教我们每个人织毛衣。
记得当时我也买了二十支毛线,学着给我父亲织毛衣,第一件毛衣足足花了三个月时间织好。手还算巧,织得很漂亮。我父亲穿着也很合身。由于我喜欢看书,书看累了织毛衣,毛衣织累了看书。
夏天,我们又跟来自新疆的陈爱琴学跳新疆舞,她还让她母亲从新疆给我们寄来了新疆帽,反正也有模有样,很搞笑呀!
我记得中班下班是12点,11点45分就开始清洁车台,把缫丝水槽里的水放掉,要向缫剩茧上洒点药水。一切完毕后,把小彧全部开下来烘丝。随后我们会抢着去浴室洗澡。1毛线一张票,洗好澡肚子饿了,我也从未舍得买过夜宵。夜宵丰盛极了,有时是粥、菜包、馒头,有时还有面疙瘩、花卷、肉包等。那时,我非常节省,一个月用不了10元。
到了秋天,全县各个缫丝厂联合举行操作运动会。根据平时成绩和操作技术,进行运动会选拔。我的表妹陈亚参加了全县的比赛。三龙、新丰、南阳缫丝厂的操作能手大汇聚,在大丰缫丝厂举办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比武。
1989年,王生芹在厂里参加省操作能手比赛。
获得省操作能手光荣称号,王生芹在厂大门前留影。
这场比赛,每一位参赛的选手要把“80操作法”做得一点不漏。伴随着小彧子和机器的轰鸣声,来回有条不紊的忙碌,穿丝、磁眼、捻绡、补绪、接头、弃丝,每一项都考验着选手们操作的熟练和技巧。一只优质蚕茧抽出的丝达1200米左右,8粒蚕茧合成一丝线,需要参赛选手双手必须像弹钢琴一样把握粗细均匀、还要不时地处理好打结的丝线。看过这种操作情景的人,就能对成语“巧夺天工”有更深的理解,就能产生更多的对缫丝工人的敬意,就能更加珍爱每一寸丝绸产品。
看完这场比赛对自己的启发很大,要想有一个好的前途,就必须对自己的操作技术有更加严格的要求。这次比赛表妹陈亚获得了二等奖。缫丝厂每一批茧做的工艺都不一样,有19/21、20/22等。春茧产量高,且质量、价格都高。我那时技术一般,成绩非常不稳,忽高忽低。表妹提示我操作要领,有时手把手地教我。在表妹的帮助下,我的技术得到很大提升。
回想起上下班的情形,五百多女工行走着,似江花飞溅。她们绝大部分没有婆家,处于待嫁状态。厂效益好,做媒的人也接踵而来。蒋金芳遇到啤酒厂生产科的大帅哥,两年后,他们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当时让人羡慕极了。而我在方强乡下,也不少于十户人家上门说亲,我父亲则说:“儿女婚姻自己做主。”
我和我的好友蒋金芳1988年春天合影
我和蒋金芳住在上下铺,关系很好。她的姐姐在方强街上卖水果,她每次回家,姐姐都会给她许多水果带厂里。可是,她有个坏习惯,她不喜欢白天吃,只喜欢夜里口干时吃,因为她在上铺,喝水不方便。每次吃水果,都会往我的床上扔一个,从不出声。住一起三年,我真吃了不少她的水果。这也就养成了我喜欢吃水果的习惯。从此,水果一直是我的最爱。
她曾经跟我说过:“以后结婚要是一家是女儿,另一家是男孩,我们就做亲家。”很遗憾,这个承诺今生实现不了了,她至今还没生小孩儿 ……
1990年,陈琴和陈爱琴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我们全宿舍的人都欢呼雀跃,嚷着要喜糖。
1992年春天,24岁的我,怀着对生活的美好憧憬,到照相馆试穿婚纱。
这年的冬天,我也遇见了我一生中的王子。记得那天下早班后,我便去图书馆看书。当时,我看的是琼瑶的成名之作《窗外》,我被书中的故事情节吸引着,打动着,直到管理员说:“下班时间到了。”我才匆匆办理续借手续兴高采烈地往宿舍走,到了宿舍忙着继续看那本书。这时,门岗的阿姨赶到我们宿舍,问我:“小刘,你掉东西了吗?”我傻傻地看着阿姨,回答说“没有”,又继续看起书来。阿姨却说:“你的钥匙呢?”我不耐烦地说:“在口袋里呢!”阿姨笑着说:“我和你爸同事了十年,他做事特别认真。你今天能从口袋里找到钥匙,我就服了。”不得已,我站起身,开始找钥匙,怎么找也找不到。我急了!此时,阿姨告诉我:“你去门卫拿吧!你的钥匙被那个烧锅炉的小伙子拾到啦!”随即,阿姨带我去门卫,我看见一个很瘦、个头不高、穿着一身烧锅炉的工作服、手指拎着我的钥匙的男子,我急忙上前问:“我的钥匙怎么会在你这儿呢?”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着说:“刚刚下班,在图书馆门口拾到的。我想:应该是厂里人不小心丢的,就送到门岗。门卫阿姨看了钥匙扣上的私章说:‘这是1号宿舍的,我过去同事的女儿丢的。’所以,我想就是你了。”这时,我才不好意思说:“谢谢你把钥匙还给我,也谢谢阿姨!”
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都遇到他,厂里放电影,他会很早去,给我和蒋金芳留座位。图书馆是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的地方,之前,从未看见过他,自从丢了钥匙后,几乎天天都看见他。夏天,缫丝车间温度正常在40度以上。每天必须涂抹防止手上腐烂的药水。每天上午十点钟,下午一点钟,厂里都会送桔子粉和白糖兑成的饮料(冰镇后由专人送每个车间)。我们缫丝车间人多,又舍不得停车,多情的他,总是从锅炉车间用大茶缸装好饮料,从窗口端给我。就这样,我们开始相识、相知了。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农村户口,能嫁给吃商品粮的,挺难!厂里有600多名女工,只有三十名男工。据说,双职工结婚还有房分,以后生儿育女就不再是农村户口了,一家人都能吃商品粮了。因此,我也对他动了心。
后来,他说喜欢我,约我去街上看电影。由于害羞,每次都是从厂里步行到距本厂较远的亚丰厂,才会坐他的自行车。我跟他说:“你买一次票,我也买一次票。”当时,想法很简单,假如谈不成,我也不欠他的。
1992年秋缫丝厂上了自动缫丝机,许多人调了工作,由于他父亲是厂里的老职工,也请人帮我换了份工作,做后缫编检工。世上的事就有如此巧,到1992年8月26日调工作,整整做了五年的缫丝工。在此期间,我又认识了一位好师傅春兰,她38岁,老公离世,一直带着儿子生活。她还是一位献血大使,已经献了7800CC。她说:“再献200CC,凑足8000CC。
春兰师傅手把手地教我怎样拿编丝针,怎样下针、打结、切线、下丝、挑丝、理丝……
按规定一个班班产是80只大彧,每个大彧上有五条生丝,每条丝上编30针,针眼要匀称。产品主要是加工成绞状生丝,成形一定要好,并且手触柔软,丝色和品质相统一。另外,还要便于贮藏,出口运输,以及用户使用等。
编检工每人都有一顶吊扇,因为手上不可有汗水,有汗水生丝会发霉。编检工上班只要把产量完成便可以下班。春兰师傅编得又快又好,她把产量完成后,就坐着等我,还让我不作急。她说:“我不可以帮你编,今天帮了,明天呢?你必须靠自己多编多练,熟能生巧才行。”
我的师傅春兰
春兰师傅为人和蔼可亲,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头上扎着马尾辫。
端午节到了,师傅知道我不会包粽子,就手把手地教我包粽子。无论我生活上,还是工作中有什么难事,她都像大姐姐关心小妹妹一样关心我。时光飞逝,长期相处,我们之间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敞开心扉,无话不说。我们将成为今生永远的知己闺蜜。
1992年秋天,刘华、徐和冲的结婚照。
1992年元旦,我把缫丝厂里的图书馆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与那拾我钥匙的人在厂里分配的那套梦寐以求的房子里结了婚。
1993年春天,市政府要求缫丝厂扩大生产,兴办丝织厂,建成全市一条龙生产线。原本以为丝织品会很畅销,哪知道织出的布料在市场上根本不好销售,一直走下坡路,厂子处于半瘫痪状态。
26岁公园留影
到了2002年,缫丝厂彻底破产了。破产后的缫丝厂被人承包了。2005年6月,厂里给我们发了下岗证,定量户口有一年工龄拿二个月的失业金,最多拿两年,每月180元。农村户口有一年拿一个月的失业金,每月120元。失业的我们回乡下没地种,在街上没事做。因为缫丝厂的特殊性,现在想想,真不知道是怎样熬过那段时光的。
2005年秋天,新丰缫丝厂招收挡车工和复整编检工。挡车工两个班去了十二人,复整车间去了三人,我是编检工。每当想起这段经历,我必须为我们这15人点赞!
那时,早晨四点多钟便起床,不敢吃粥,总是把头一天晚上准备好的饭放微波炉里热上两分钟,再倒上一杯开水。下饭的菜,不是咸菜就是萝卜干。五点钟时,天依然伸手不见五指,我和智秀红、施苏准时从大丰街上出发,踏着自行车往新丰赶。那时,路上还没有路灯,冬天的风呼啦啦地吹。途经火葬场,我们三人屏着气,连话都不敢说,更不敢回头看。
智秀红是复整车间的班长,抓质量生产;施苏是复整工,手艺娴熟;而我则是老本行编检工。每天一到车间,我便会倒上一大杯白开水放窗台,系上围腰,开始编检,全神贯注地开展工作。食堂供应午餐,我每次都是到最后才去吃饭,因为这样不需要等。五分钟就可以把饭菜吃到肚里,去一下洗手间,又开始了工作。竭尽全力,尽己所能,因为它的日产量是90只,超产,一毛四一只。我记得最多一天编156只。虽然很辛苦,神经绷得紧紧的,可每天下班时,我都能知道今天做了多少工资。成就感满满的!
那时交接班时,我都会问接班的人,今天我们是淌回去(顺风),还是顶回去(逆风)?接我班的是家住新丰镇附近的小林,她总是笑着说:“你想淌回去,还是顶回去?”哈哈,“我当然是想淌回去啦!”一个班站下来,全身腰酸背痛,再顶着风踏着自行车往大丰赶,真是雪上加霜,难于上青天。
记得有一天夜里,我在早上三点钟打开门,大雪纷飞,呈现在眼前的,是银妆素裹的世界。冰天雪地,骑车肯定不行。我们三人通过电话,联系决定步行去上班。刺骨的寒风像把刀子刮在脸上,在路上我们都摔了跤,爬起来相互鼓励,都因前方有个上班的地方。能给予我们生活的希望。那天我们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从大丰一直走到新丰,风里跑,雨里赶,雪里走。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但回想起来,依然泪流满面。
每当回想起这段经历,我总然要为自己点赞!虽然苦,也很累,它让我知道路在脚下……希望就在前方……
2007年的秋天,苏州的老板买下了缫丝厂的厂房,与政府合作,我又回到了原厂上班。
4
艰难的零工生活
到2010年的夏天,苏州人离开了,厂也关门了。
有一天,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在自家门口,我不小心跌了一跤,跌断了脚裸骨,住大丰同仁医院治疗。消肿、开刀、打石膏,四十天后,石膏拿掉,医生说还要躺半个月。为了生活,我老公报名去了博汇厂,但新员工必须去山东学习半年,方可上班。此时的我,还不能和常人一样自由活动。
2010年8月14日去裕华乡下老家时,我说:“老公你教我骑电瓶车吧!”也就是这天,我艰难地学会了骑电瓶车。这样去街上或乡下我自己就可以去,不必求人。
9月中间,为了找工作,我便去了劳动局咨询,得知上川钢材市场99音乐会所招聘保洁人员,我便报了名。其实当时自己既不知道这个音乐会所做什么?也根本不懂保洁……
10月份通知上班,到班一看,啊!刚装修好,里面脏得一塌糊涂。这里新招12名保洁工,每天要做10小时。会所里每一间卫生间都有许多水泥和沙子。我们就用铲子铲,用布擦。半天的工夫就磨出了好几个泡。大约打扫了一个月,有一天晚上,会所的大老板把我们喊到一间全是电视机模样的房间,他说:“我喊名字,让你们分成两队。”我是第一个喊到名的,站在左边,那天站在右边的就去财务室结帐走人。当时,我们都懵了。又过了十天,那位大老板又让我们去那间房,对我们说:“感谢你们一直的努力,明天开业!”又见了两个人,他指着我说:“阿姨,你做保洁组组长。”我就问:“为什么是我?”他说:“我一有时间就会坐在这儿看监控。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开业后,我们的工资是1500元。每天下午四点开始打扫,六点吃晚饭,10点半吃夜宵,12点下班,没有休息日。在这工作,时间打得很足,但想做稳廉价劳动者,还要诚实加勤劳。
2014年4月23日,为了多挣的钱,我去了城东新区食堂,中午有二三十个领导吃饭。在食堂煮饭、择菜、洗菜、打扫卫生等。只有中午一顿工作餐,下午不上班,工作还算轻松。这样,我上午7点半去城东上班,下午一点半下班,晚上四点继续去音乐会所上班。我打了两份工, 说实话挺累,缺少睡眠,人日渐憔悴。两年时间,我从150斤瘦到120斤,有时我跟同事开玩笑:“有钱有健康双赢!”
春去冬来,两年后,老板把会所转租了。
无奈之下,我每天下午去丰山明德书院看书。2016年,城东新图书馆开业,我去办了张借书卡,几乎每天下午都是一杯茶,泡到下班时间回家。
5
因公益我的人生巨变
2017年12月9日,大丰义工联会长周旭才参加帮助大丰二院住院精神病人的“陪伴行动”,为病人包饺子。
2017年4月,城东新区和丰华街道并轨,也就在此时,我走进了大丰义工联,认识了周旭才。一路走来,我见证了周会长的不易。麻疯康复村有他的身影,孤儿有他的陪伴,空巢老人有他的照料,贫困人家有他的深深的足迹……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中华美德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认识了周会长后,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变,从“执我”变得“无我”,最终成为一名无怨无悔的公益者。
后来,我被分到了启航食堂,那是高新区电子厂的职工食堂。食堂里只有8个员工,必须相互合作,因为中午有800多人吃饭,晚上还有200多人吃饭。星期天我们正常上班。我和另外一个大姐每天早上至少要搬300斤大米,中午洗八百只盘子。另外,还要不停地择菜、洗菜。冬天,洗蔬菜,手都冻出了疮,挺难看的,只是因为心底有那份信念而工作着。夏天,热得满身痱子。哎,做什么事,换什么骨头。世上没有白走的路,更没有白读的书。感恩这么多年的历练,感恩困苦的生活,感恩所有遇见的人……
2018年我和我的母亲
2019年4月1日,因工作的需要,我回到了街道党政办工作。同年8月,我获得了“风华正茂,美丽高新”大丰区征文比赛优胜奖,袁红、朱明贵、陈德兰等作家同台领奖。接着,又在《人民作家》上发表《烦心不烦》……从此,又爱上写作,想通过文字与家乡父老说说心里话。
生活就是这样。天上飘着彩云的时候,地上就会吹着微风……我必须微笑着面对生活、勇敢地走向生活。
2020.7.1
我是余沉,10年情感分析经验,也欢迎分享你的小故事,我致力于治愈哲学情感;渴望与您热身并滋养心情,并渴望获得您的转发和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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