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环球》杂志记者 高山（发自洛杉矶）

“加利福尼亚在燃烧”“西海岸在燃烧”，这是美国舆论近期最忧心忡忡的话题之一。

对于洛杉矶县阿卡迪亚市华人居民林伍德·周而言，新闻外的“热度”更是“扑面而来”。站在自家门前抬头北望，熊熊大火已经把眼前的圣盖博山烧成了“火焰山”，巨大的烟尘直冲云霄。9月6日爆发的一处山火，在两周内就席卷了近430平方公里的土地，逼迫山脚下的部分社区强制疏散。

“山火年年有，但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亲眼目睹山火蔓延，太震撼，也太可怕了！”周说。

更可怕的是，这一处面积比美国中西部重镇丹佛市还要大的山火，只是加州目前正在燃烧的27处大型山火之一。加州历史上过火面积最大的20场山火中，有6场发生在今年；排名前五的山火中，有3场发生在今年。根据加州林业和消防局9月21日公布的数据，加州今年山火已超过7900起，1.46万平方公里林地被焚毁，造成至少26人死亡，7000多所建筑物遭损毁，部分地区空气质量创下30年来最差水平。此前加州过火面积最多的是2018年，约7689平方公里。

气候变化是主因

美国专家普遍认为，气候变化是包括加州在内的美国西部山火越来越严重的主要原因。灾害虽然发生在今年，但却是几十年积累的结果。甚至有专家直言，这是“气候变化给加州的一记耳光”。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气候问题专家丹尼尔·斯温强调，气候变化影响着山火“能烧多大和蔓延多快”。

加州林业和消防局指出，随着高温干旱现象愈发严重，加州的山火季开始得越来越早，却结束得越来越晚。气温升高的春季和夏季使得山区积雪减少且融化时间提前。据报道，今年4月1日加州主要山脉的积雪只有历史平均水平的54%，而加州多个地区的冬季降水也只有历史平均水平的一半左右。缺水使得植被更早开始枯萎，极度干燥的时长大幅增加，令山火更易发生。

加州州长加文·纽瑟姆日前指出，加州夏季的平均气温从40年前的21.66摄氏度升高至如今的23.33摄氏度。今年8月是加州史上最热的8月，9月初的高温更导致加州多地气温创下历史新高。北加州持续燃烧的“八月复合大火”，过火面积超过3400平方公里，已成为加州史上最大山火。该山火所在区域都处于“中度干旱”或者“极度干旱”之中。加州在过去5年多时间内有超过1.63亿棵树木死于干旱。

频发的山火给加州造成的破坏也更加严重。据统计，2001年至2010年间，加州山火共烧毁了1.24万所建筑物，但2017年一年被毁建筑物总数就过万，2018年更是有超过2.4万所建筑物被焚毁。

“城镇之火”

有专家指出，现在“山火”不同以往之处在于它们往往变成“城镇之火”。随着人类与自然争夺空间，越来越多的城镇延伸进丛林荒野，甚至是高火险地区。当山火爆发后，这些混杂在丛林中的城镇极易变成山火的“柴火堆”。因此有专家呼吁，对付山火，不能仅仅从森林管理的角度来看问题，还应该多考虑城镇规划等问题。

加州是美国人口第一大州，近年来随着人口增长，面临住房危机的加州城郊外延不断扩展，很多新建筑物被允许修建在火灾高风险区，导致加州在山火爆发后损失尤为巨大。

来自蒙大拿州非营利性土地管理和社区发展研究机构“河源经济学”的专家木子·巴雷特对媒体表示，美国西部一些州的建筑标准比较宽松，地方官员往往更多从增加税收而非防火的角度来看待城镇规划发展。

更多的人类活动也是造成火灾多发的重要原因。比如9月5日加州南部爆发的一处大型山火，竟然是由一场“胎儿性别揭秘派对”引发，过火面积现已超91平方公里。2018年发生的“坎普”山火导致至少85人死亡、1.8万多所建筑物被毁，是由电力公司输电线路引起的。

气候和防火专家指出，长期来看，加强林地清理和提高建筑标准，有助于减小山火带来的威胁。美国林业局用于防控山火的资金已从2003年的10亿美元增至2018年的26亿美元。但专家依然呼吁持续增加防火投入，包括在高火灾风险地区清理植被和预防性有计划地燃烧部分林地。

美国林业局8月与加州达成协议，将帮助加州在2025年前实现每年降低50万英亩（2023平方公里）林地火灾风险的目标。但是联邦政府是否有足够资金用于防控山火，以及居民是否愿意接受预防性燃烧林地及其产生的烟尘，都是需要面对的难题。

两党谁执“芭蕉扇”

加州林地的多头管理也给防火带来困难。加州13.3万平方公里的林地有57%归联邦政府管理，州政府和各地政府只管理3%，其他40%处于私人领地。美国总统特朗普指责加州没有及时清除森林中的枯树和落叶，使其成为山火之源。加州州长、民主党人纽瑟姆则直接把“锅”甩回给特朗普，指出联邦政府管理的林地面积远超地方政府。

特朗普强调山火主因不是“气候变化”而是加州“糟糕的森林管理”，民主党则猛批特朗普在气候变化问题上毫无作为甚至开倒车。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拜登日前更指责特朗普为“气候纵火犯”。

虽然纽瑟姆强调不要有“民主党气温计和共和党气温计”之分，但正如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所言：对肆虐西海岸野火的讨论变成党派纷争，在一个本已两极化的国家毫不令人惊奇，更何况今年还是大选年。

专家指出，2018年“坎普”山火震动全美之后，人们以为惨痛的教训会带来根本性的思维转变，但事实并非如此。如果不花更多精力和资金来防控山火及系统性应对气候变化，加州未来会面临更多可怕的“新纪录”。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火灾研究专家布兰登·柯林斯强调说：“我们并非注定要承受这一切，但这一切不是我们在一年内就可以改变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气候变化和森林生态学家帕特里克·冈萨雷斯表示，最关键的就是人们需要迅速行动起来应对气候变化，包括更多采用可再生能源、降低温室气体排放，这对于人类与大自然的未来来说是双赢的。

栏目主编：秦红

本文作者：环球 高山

文字编辑：卢晓川

题图来源：新华社

图片编辑：笪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