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杖是指皇帝对向自己进谏或者提出自己错误的大臣施以杖刑,在明代以前就已有这种现象,但是明代时最为严重,频繁使用,尤其是在明代中后期更是使用的变本加厉的频繁,正因如此,所以廷杖已经变成了明朝时具有鲜明特色的政治现象,对廷杖现象的研究可以发现明朝社会对这一刑罚的反应,从而得出当时明代的价值取向。
一、源——廷杖现象的基本情况
虽然廷杖现象在明代时很普遍,但是明朝的法律并没有收录这个刑法,在《明史·刑法志》中有记载:
"杀人至惨,而不立于法。"
因此廷杖刑是法律之外普遍认可的一种刑罚手段,而且在实施过程中允许其他普通官员观看,是一种公开的刑罚模式。
"廷杖"中的"廷"指的是朝廷,被打的一般都是高官,喊打的人不是太监就是皇上,因为廷杖在一般刑罚中还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被廷杖的人大多数是因为进谏而触怒了皇帝,皇帝实施这样的刑罚手段也是为了维护自己高不可触的权威和威严。
廷杖出现的时间,各家学派有不同的意见,但我们可以确认的是,在明朝时廷杖的使用是最为频繁的,明朝的廷杖虽然没有记录于法,但是它依然有固定的场景、地点,特点也很鲜明。
明朝时执行廷杖多在午门或者朝堂,当然也有不在朝中的情况。根据史料的记载,在阙廷上实行廷杖的情况最多,经常会有"某大臣上疏,帝大怒,杖于阙廷。"这样的描述记载出现。因为廷杖不是正规写在律令上的刑罚,所以它没有规定的数量和轻重,也没有规定打哪里怎么打,这些都是由皇帝说了算,因此廷杖的处罚弹性很大,完全是由皇帝的主观性决定的,也就出现了这种情况:尽管在当时很多大臣上谏的内容很正确,但是只要触怒了皇帝,就会遭受廷杖。而且这样的情况还不少,就会使廷杖发展到后期居然变成了一种荣耀,被视为是正直勇敢、不惧权威的仁人志士的一种标志。
皇帝也不是每次廷杖都会前去观看,只有有时一时兴起才会去亲自监杖,杖刑的场面有时也很是惨烈,比如明末清初的散文家魏禧就在《魏叔子集》中记载了当时的廷杖情况:
"一人缚其两足,四面牵拽。惟露股受杖。头面触地,地尘满口中。受杖者多死,不死,必去腐肉斗许,医治数月乃愈。"
这足以可见杖刑惩罚程度的严重,但是如此残忍的刑罚在明朝之初也并没有这么惨烈,而是在后来的发展中变得越来越严重,按理来说,如此酷刑应该遭到很多仁人志士的反对,但是为何杖刑又在明朝存活许久,这都与其社会背景有关。
廷杖看似只是一个皇帝保证自己权威的刑罚,实际上它带来的影响和反映的社会思想却很深刻,当时被廷杖打过或打死进谏者,不仅没有使后来的上谏者们退缩,反而激励了他们,不仅如此,他们的言语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激烈,这也已经足够反应当时人们的想法。
二、高高在上的皇帝看法——皇帝对廷杖现象的反应
皇帝是廷杖的下令者,他们拥有高高在上的皇权,在遇到大臣上谏指出自己错误时,皇帝就会觉得自己的威严有损,便触及了怒火,所以就会对这些人施以杖刑,但是他们毕竟是皇上,被天下百姓的双眼看着,所以他们为了体现自己的仁爱和表现自己可以接受建议,在杖刑以后又会对被杖打的人给予补偿。因此,皇帝对廷杖的反应可以分为两个阶段,一个是实施时,一个是实施后的补偿。
通过很多史料记载的内容可以看出,受杖者都是在朝廷上公然的对皇帝上谏,提出皇帝的错误,而作为一国之君,这样的事如此有损威严,皇帝当然无法容忍。所以在皇帝当场就发怒的情况下,他需要一种刑罚可以当场就实施以熄灭自己心中的怒火,这是杖刑就成为了首选。杖刑不需要走任何司法程序,只需要皇帝的一句口令,说打就打,打的程度是轻是重也由皇帝说了算,很多受仗者都被打至血肉模糊,而且这还是公开处刑的方式,所以被打者不仅要遭受身体上的痛苦,还要忍受精神上的侮辱。选择面向所有大臣,皇帝也有其考量,他认为,这样就可以威慑住其他的大臣,保护自身的尊严权威,但效果却适得其反。
在杖刑实施结束以后,很多皇帝的怒火已经消去了,明代的很多皇帝并不是昏君,这时他们就会进行反思,发现受杖大臣并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所以此时皇帝就会恢复受杖者的名誉,肯定他上谏的行为是忠义的选择,并且给其一点厚待。
但是明代的杖刑下手很重,所以一般受杖者只有一下三种结果,一是当场毙命,二是受杖几天后死亡,三是保住了性命。第三种结果里面又分为几种情况,一种是打完后恢复原样,他仍然在原来的职位继续任职,还有是打完后就关入诏狱,有的竟被关十几年,最后一种是被贬官或者流放边远地区。
而给这些人平反主要是从成化朝开始的,那时平反后的待遇主要有:追封谥号、追赠官职,这种是给予给因杖刑死去的大臣;当朝起用,恢复官职,这些是给予侥幸保住了性命的大臣;惠及子弟,这种主要是给因杖而死的大臣。以上这些待遇并不是独立存在的,有时会几种都赐予同一个大臣,皇帝的这些做法,是对受杖者的补偿与肯定他们的忠义行为,但皇帝也有其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体现自己的英明和表面上的广开言路,以此来证明自己确实是一个明君,而且在杖刑实施后,总会有人上疏求情,请求平反,所以也有安抚人心的考量。当然,皇帝也深知广开言路的重要性和积极性,所以对这些上谏者给予鼓励。
从以上来看,皇帝对于廷杖刑是既鼓励又打压,也出于矛盾的心理,而造成这样的局面。
三、受杖者本身并不反对——当事人对廷杖实施的反应
当时明朝实施廷杖时,很多文人志士都反对廷杖现象,而且还上书进谏请求停止廷杖,但是在君父观念下,很多文人志士又接受了廷杖现象,同时也仰慕受杖者,认为他们忠肝义胆,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给予他们褒奖。所以廷杖现象在当时的社会上来看,虽然有反对的声音,但是很多人又是可以接受的,因为廷杖的对象不在普通的百姓,所以民间百姓也很少有人反对。
那么当时的受杖者呢?实际上明代的文人志士和前代的又有些许不同的地方,明代的士大夫都非常信奉儒学观念,以其为理论指导,但是按照儒家的观念,他们应该忍受不了廷杖才对,又为何有很多人都越挫越勇的去上谏呢?赵园的《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中是这么认为的,明代的政治残暴,培养了士人的坚强忍耐,而且使士人们更加燃起了对政治道德的极端激情。这也就是即使廷杖非常痛苦,仍然有很多大臣言辞激烈的进谏。受杖者也主要会受以下几个观点的影响。
1.受杖者倔强的恪尽职守
当时的明朝,很多士大夫认为,进谏劝阻、上疏建言是身为臣子的职责,所以他们就会为了自己所坚守的职责而不顾其他的去提出意见,哪怕他们知道皇帝会动怒,哪怕他们知道会遭受杖刑,他们也依然固执的恪守臣责。
2.舍身取义
上文提到了皇帝在宽慰受杖者时,也会鼓励肯定其是忠义的行为,古代的文人士大夫向来都有自己的气节,他们认为自己应该坚守忠义之行,所以虽然他们知道上谏会遭受杖刑,也依然会一味地去上谏,去为了忠义而舍弃自身。这在他们看来是很有成就感的。
3.传统的忠孝观念
儒家观点认为,"孝,德之本也"。身为臣子就应该把忠放在第一位,而忠就是孝在政治上所表现出来的形式。明代的士大夫都受儒家思想的影响,认为忠孝是第一位,所以很多大臣在进谏被杖刑后,依然告诉自己的子女,要对皇帝尽忠尽孝。
明代的大臣在做事上有一种一味地固执,但是也让我们体会到了文人士大夫的满腔热血和那份忠义的坚持。
通过明朝的廷杖制度,我们看到了明朝士大夫的那份坚持,也可以看出他们忠义的精神面貌,虽然他们的上谏起到的作用不大,但他们也从未放弃,这是我们后人也值得学习的精神。受杖者的家属虽然也因此而很痛苦,但他们却普遍觉得这是家族的一种荣耀,也由此可见当时杖刑在士大夫群体中所代表的忠义地位。
明朝在历史上是皇权巅峰时期,大臣的上谏实际上是更加维护了皇权,皇帝出于自己的政治目的对这些大臣实行杖刑,也在保护自己的皇权尊严,所以杖刑对于皇权的动摇实际上没有多大影响。反而通过杖刑时产生的这些现象,我们后人也可以从中借鉴,并且学习士大夫的精神面貌。
参考文献:
《明史》
《历代刑法考》
《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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