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沅水和洞庭湖交汇处的沅江镇河塔。
莲花村渡口的墙绘。
莲花是一个村子,属益阳沅江。它独特,似是无声地栖息在洞庭湖边,让我偶然路过,如入秘境,只一瞥,足够终生难忘。
也曾探讨过那个《全唐诗》录入814首、量产排名全唐第五的齐己出生之地,书籍大多说他出生在宁乡,只有一位老师提出不同意见,说是出生在益阳沅江。齐己曾将诗文结集《白莲集》,不知道那朵“白莲”是否就是莲花这个地方?或者莲花附近湖边的一朵白莲?
与世隔绝,时间在这里慢下来
数年前,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邀,本来是去一个宁乡的古村落,到达时却已是一片簇新,全然没有任何古意。怅然若失之下,又继续前行,在一片水域,坐得一艘前来接应的渔船,来到这个村子登岸。一打听,原来这里叫莲花。
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渡口码头,白色的整个墙壁上,竟然绘了一幅彩色的画,像是小时候看到的连环画,撕下其中最精彩的一页,放大到了墙上。细看,是两个着武装的人,一个装束隆重,一个装束潦草。那个气度不凡装备完整的人身边果然写着一个醒目的“岳”字,装束潦草这位略有些失意却神情不失倔强。除了人物画,墙上还有三个字:“撂刀口”。后来读到的一些历史片段,才知道原来这里就是1135年宋代农民起义首领杨幺的活动地盘,起义军在这里练兵,在这里战斗,也被官军追杀。最后,落难中的杨幺将战刀抛入湖中,壮烈牺牲。当地百姓为纪念杨幺,把此地命名为“撂刀口”。
彩绘的墙壁旁就有一个亭子,正可以眺望风景,遮挡烈日。码头的树荫下,还泊得几只不知道是否还能行驶的渔船,不像是为打造景观而放置在水滨,却是风景画中绝不可以丢失的一笔。
南洞庭据说是洞庭湖水面辽阔、景致优美、淡水鱼种类丰富的区域,唐人李商隐在《洞庭鱼》中就说过:“洞庭鱼可拾,不假更垂罾。闹若雨前蚁,多于秋后蝇。”而这里是南洞庭湖的西南部深处,行走在莲花这个村子里,处处都是竹制的大扁圆盘,里面晒着各种鱼干,空气里全是那种香而腥的味道,你会分分钟想起“下饭菜”那种词汇而生出口水来。
村里最年轻的村民都已是中年人了,皮肤晒得黝黑,两人一组,或父与子,或妻与夫,仔细地织补着渔网。也有很多废弃的渔网,还有残旧的船,随意搁置在路边的草丛里。即便是空空如也的房子,门槛都立了阻止随意踏入的低矮木栏。神龛却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的样子,似有邻居在代为打扫。而每家屋舍的近旁,都有一座土地庙,绘着彩,写着对联。
走到一处颇为完善的宅子旁,正与一只猫相互打量,又一起看向晒着鱼干的圆盘,我拍照,它垂涎,我们其实都漫不经心。只听见一声热情的召唤,原来是一个老奶奶,立在门前屋檐下,喊我去家中做客吃饭。说是子女都在外地,只定期回来,自己舍不得邻里相熟、夜不闭户的这里,就一个人住下,日常做些鱼干和坛子菜,给儿孙带回城里。奶奶诚挚淳朴的神情历历在目,当然我还是没有真去她家吃饭的。对于这里来说,时光真的可以慢下来,甚至定格着从前的模样,我却不能停下匆匆的脚步。
过目难忘,那份遗世独立的气质
和友人一起吃过午饭,在村子里继续走走,拍照,又在亭子里坐着,喝口茶,吹吹风。
离开村子的时候,我又经过了那个塔,和来时看到的一样,神奇地矗立在水域的中央。塔上密密麻麻刻着捐建人的长长名单。虽然在离岸很远的地方,也长了些草,塔里似乎还有香烛的痕迹,却是干干净净,似有人经常打扫。这塔,正如后来我在《湖南物质文化名录》中看到的,就唤作“镇河塔”。这里是沅江和洞庭湖的交汇处,暗流湍急,有了这塔,据说建塔时是施了些法,让那过往的船只更为平安。我倒是觉得,它立于暗流最为湍急的地方,本身就改变了水流的速度,而且提示了过往的船只相避,当然,也有一种积极暗示的力量。
这里没有游客,没有娱乐设施,甚至没有民宿,四面环水,没有商业渡船,有着洞庭湖盛产的淡水鱼,也有着洞庭湖出名的水患,现在为保护水域已经很多禁渔措施了,年轻人又几乎没有打工的地方,迁移似乎是看得见的今后出路。这个洞庭湖上最后一个渔村,我其实很想保留着它的渡口绘画,它的镇河塔,它的鱼干香,它曾汇聚过的那些执守故土的情怀。“渔父真闲唱,灵均是谩愁。今来欲长往,谁借木兰舟。”不管莲花是不是诗僧齐己的出生地,这里却是弥漫着他吟咏过的诗意。
文、图/溪客(专栏作者,插画师,摄影师)
【来源:潇湘晨报】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向原创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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