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我放下猎枪,去了部队当兵,分到了炊事班,那时候部队肉还是稀罕物,不是国庆春节,难得吃上一回。怎么办呢?多数时间就一直是进行我们班的专业生产作业—打渔。

每年的8月末9月初,江里出生海里生长的大马哈鱼,会从鄂霍次克海进入黑龙江,绕过库页岛,溯江而上,日夜兼程,闯过沿途无数的浅滩、激流、峡谷、,经过三千多公里的长途跋涉后重新回到当初诞生的淡水江河里进行产卵。

我们这的河由于水质清澈,两岸水草茂盛,给大马哈鱼、哲罗鱼、细鳞鱼、茴鱼、江鳕等冷水鱼类繁衍生长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在清澈的溪水里不时可以看到细鳞鱼、柳根、船钉子、嘎牙子欢快的游来游去。

部队里生产工具就是船和渔网,第一天下江,我有些失望,这船也太小了吧——毫不夸张,大小就是北海里划的船,也是人划。我以为,起码也应该是机动的呢。很快江水封冻,我们新兵每人又领到一双长筒雨靴,和之前发的雨布围裙配套,很像卖海鲜的小贩。好像还有棉手套,记不清了。

穿着这身行头,我们就开始工作了,零下几十度,遛网(从网上往下摘鱼)手指冻僵了,不能单指分别活动,摘鱼很费劲。摘下的鱼,也只在冰面上跳几下就冻硬了。见我们怕冷很受罪的样子,老兵经常让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去,找个地儿暖和暖和!”可开阔的江面,哪有什么暖和地儿呢?但我们也乐得休息一下,毕竟,手不用去碰刺骨的水和冰凉的鱼,自然也就会暖和许多。

渔网都是下在靠近江中心的位置,可是,有一天,我们几个新兵神差鬼使地往一架山江套里溜达,说是去那里找鱼。你仔细琢磨一下,大冬天的,江面冻着冰,要找水里的鱼,像有常识的人说的话吗?然而,居然真就找到鱼了,并且,还是个小鱼汛呢。

那天,我们像撒欢儿的兔子,满江套子乱窜。可是,没窜多久,就有了惊人的发现。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那是什么?”平平的冰面上,只见不远处,淡墨色的冰面下面白花花的一大片,什么东西?

我们蜂拥而上,仔细辨别那下面的东西。“是鱼群!”我们几乎同时叫了起来。“快来看啊——”大家向江中心的人们喊着,请求支援,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但旋即我们又都有些泄气。

本来我们还怕鱼跑了,告诉江中心的人快点过来,一起想办法。可仔细再看,鱼都贴在冰底下翻着白肚一动不动,死鱼。不知谁不甘心,趴在冰面上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突然兴奋地说:“活的!”我也趴在冰上看,果然,每条鱼的鱼鳃都在缓缓地扇动,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真是一惊一乍,一惊一喜,起伏太大,让无辜的神经有点受伤。

很快部队拿来冰穿子穿冰,在冰面打了个窟窿,捅破了冰,水和鱼就泉水般地涌了出来。那一瞬间就像是在变魔术一样,看着突然冒出的鱼,看着心里爽极了,我们几个傻笑着。

网是用不上了,于是,拿来打冰眼时用来捞碎冰的笊篱,一笊篱一笊篱地捞,毫不夸张,就像从锅里捞饺子一样,并且,也冒着热气。足足捞了两麻袋,总有五、六百斤吧,个头一样大,一水的亚罗鱼(大小类似于小鲫鱼,但比鲫鱼窄)。后来听老职工说,鱼在刚封冻时缺氧,会在岸边未冻透的地方寻找氧气。这种现象会有,但不太好找。

以至于后来,每当我冬天路过河流湖泊,还是很好奇,想看看那下面会不会有缺氧的鱼。的确,以后就再也没遇到和听说过此类事件——我们是幸运的,就那一次。

第二年春天,打渔排分散到各处打渔,副班长带我们半个班去了哈达颜渔房。在一个江中荒岛上,有个地窨子(半地下房屋),里面没炕,第一宿就把被褥直接铺在了地上睡。第二天早上发现,被子褥子都潮的能拧出水来,赶快拿出去晒。

幸亏阳光足,晚上不至于再受其累。房子家具差点,但餐标很高,天天吃鱼,高蛋白低脂肪,“浅水鱼油”,都是自己打的。并且,还学会了吃鱼要挑鱼头吃,还学会了吃鱼的口诀:鲤鱼头,鲶鱼尾,季花(可能是鳜鱼)肚子,虫虫嘴。是指这些鱼的这些部位好吃,有油。

记得当时食用油供应很少,于是,我们就经常吃鲶鱼,不用油。将锅烧热,收拾好的鲶鱼像做贴饼子似的贴在锅边,一会儿鱼油就被煎出,出了油又反过来再煎鱼,味道很好。民间的许多技巧虽是逼出来的,但简单实用,聪明绝顶。

我们住处的下面就是我们的“码头”,停船的地方。除了停船,还泊了一个硕大的柳条篓子,直径有一米多,里面储存我们打来的鱼,够一定量,就划船送回连里,或送给公社里。

吃不完的鱼,就放到地窖里冻起来,或者腌成鱼干,刚开始吃还图个新鲜,后来我退伍的时候,看到鱼就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