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很多朋友都看过吴军博士的这一本科技史。科技产业的兴衰成败和全球大的经济和时政环境是分不开的。身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很建议重温这本书。我看的是人民邮电出版社的第三版。
本书把谷歌,微软,苹果,甲骨文,facebook等世界诸多著名的科技公司发展历程,放在时代浪潮中描述成长发展、兴衰成败的科技史。书中内容最早由吴军博士发表在Google黑板报上,经过几年的积累,整理成书。
网上有评论,说作者写的,和历史实际可能不太一样。但我相信,身为潮流中人,吴军博士亲身经历了、或近距离观察了其中很多事,就象在前言的题目“有幸见证历史”,在关键事件应该大体上是正确的。同时,吴军博士对IT领域的分析非常透彻,文笔也非常的优美,读起来毫不枯燥,很有收益。
一 看尽潮来潮往,也无法预知如何赶上下一个潮尖
封面上写着“近一百多年来,总有一些公司很幸运地、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站在技术革命的浪尖之上。一旦处在了那个位置,即使不做任何事,也可以随着波浪顺顺当当地向前漂个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在这十几年间,它们代表着科技的浪潮,直到下一波浪潮的来临。这些公司里面大大小小的人在外人看来都是时代的幸运儿。因为,虽然对于一个公司来讲,赶上一次浪潮不能保证它长盛不衰“
IT领域的发展就是一波波的浪潮,幸运的公司能够赶上一波,如果没有持续赶上浪尖,淘汰只是时间的问题。我自己身于通信行业,也能很明显地感受,最开始买大哥大的时候,只有摩托罗拉;后来又有一段买手机,首选诺基亚,市场占有率一度超过50%;这几年来,大家又说手机要买华为。2020年,在芯片断供之后,华为所留下的市场空间,不知道又将会有哪些的手机厂商能够填补上。一如当年。诺基亚败走手机行业时,手机行业的重新洗牌。
AT&T、IBM、苹果、思科、微软、英特尔、谷歌等等,在科技生态圈中,或芯片、或手机、或电脑、或操作系统 ,商业模式、产业链、技术优势各不相同,各领一时风骚。
如摩托罗拉,先败于英特尔有了微软这个没有签约的同盟军,又在手机上碰到诺基亚,在信号处理器上败给了德州仪器(见书中第五章 奔腾的心)。又如诺基亚,据说在记者招待会上公布同意微软收购时,当时的CEO说过:,“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不知为什么我们输了。”今天回过头看,并不是因为诺基亚的技术不好,在3G初期,它的Symbian操作系统和谷歌的Android、苹果的IOS处在差不多水平,市场占有率还曾一度领先(第十九章 成功的转基因)。失败在商业因素,2G时代 的“生产手机并且和其他手机厂商竞争”的商业理念,并不能在3G、4G时代的Android联盟模式不能抗衡。
再看微软,盖茨看到了操作系统的浪潮,那又为什么却输给了苹果呢?吴军博士认为是三点原因,开放性、兼容、低价。我想在我们工作初期,很难想象,还有公司能够打败微软。
培根有一篇《论读书》,其中有一句是“读史使人明智”。这样一本跌宕起伏的科技史看下来,我们不免会对企业的一些关键决策发出疑问:当时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当时为什么不做那样的决定。可是我们要记着,我们发出这样的疑问,多少有一点从上帝视角去看。每个人(公司)从彼时的经验,彼时情境下,做出彼时能够做出的最好选择。我们不能用今天的经验资源去判断当年人的是非对错。
王烁老师曾经问过耶鲁历史学教授斯莱德:你们历史学家如此熟知历史,能不能更好地预测未来?斯莱德说:“我们熟知历史,所以知道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无法直视的黑暗、意料之外的光明。不过,知道这些只能使我们更好地解释现实,并不能使我们更好地预测未来。未来没有什么会必然发生,因为不知道那只蝴蝶会怎样扇动翅膀。熟知历史,使我们知道人这种动物能干得出什么事来,使我们对未来更有想象力。普通人要么不够了解历史,要么遗忘了历史,于是失去了对未来的想象力。”
读历史大概是没有办法知道未来的,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现实并对未来保持想象力。
二 身处浪潮之颠,死不死的大概是靠命
既然有浪潮,相信在一段时期内,还是有很多人能清晰看见的。那各个公司都冲上去不就成了?特别是大公司,有人有钱有管理,为什么不能在每一波的浪潮上独占鳌头?
作为一本讲述了巨头们的发展史,论证了一波波浪潮特征的行业史,通常是要总结出一些规律的。本书答案就在基因。
吴军博士在书中提到,他和李开复博士等人在2006年时多次谈论科技公司的兴衰,一致认为一家公司的基因常常决定它今后的发展de,比如 IBM很难成为一个微机公司。摩托罗拉也是一样,他的基因决定了它在数字移动通信中很难维持它原本在模拟手机上的市场占有率。(见第11章 没落的贵族)。摩托罗拉,也不是没有看出数字手机的大势而趋,只是作为模拟通信的最大受益者,在还能持续开采这座的金矿的时候,总是希望能推荐这个替代时期的来临。听起来,是不是和克里斯滕森的《创新者的窘境》一书里分析的规律很像?虽然并没有用用基因这个词。
密歇根大学商学院教授Noel Tichy与其研究团队在1993年发布了《Control Your Destiny or Someone Else Will》一文,文中正式提出了“企业基因模型”。企业DNA也就是企业基因密码,企业作为一种活的非自然生物体,有自己的遗传基因,跟人类DNA相差不远。如果说人的基因决定了人的身体素质和发展潜质,那么企业DNA决定了企业的形态、发展乃至变异的种种特征,决定了企业规模、类型以及企业经营是否健康有序等最基本的方面。
不同的企业不同基因,决定模式行为方式的各有不用,也常常决定今后的命运。创始人的起家的资源、个人的能力等等,都可能影响到一个公司的发展。
比如思科的基因思科自己的创建就是用了两个创始人的职务发明。比如思科,能站在浪潮之巅,能够持续发展是由于其基因,思科自己的创建就是用到了两个创始人的职务发明。斯坦福大学当时虽然很想独占“多协议路由器”的发明,但是最终很开明地和两个发明人共享了这项技术。当然思科上市后,波萨克和勒纳为斯坦福捐了很多钱,除此以外斯坦福还拥有很多思科的股票,因此斯坦福和波萨克和勒纳通过思科得到了双赢。正是如此,思科能做到宽容员工用自己职务发明开办公司。另外,思科员工的发明,一般很难单独成为一种产品,而必须应用到现有网络通信系统或设备中,因此它们最好的出路就是卖给思科。所以,思科倒是不怕这些小公司将来反了天。(第八章 互联网的金门大桥)
都说人这一辈子是一命二运三风水,公司的发展大概也不可能只用身处时代浪潮来归纳。冲上浪潮这事,大概就象张爱玲说的:“在时空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
如果换一句俗语:站在风口上,猪都会飞。然后,如果这只猪够机智,就站在了浪潮之巅。
三 记住这些行业规律名词,跟人聊天都长脸
在书中的 第四章和第十五章,提及了行业定律。
摩尔定律、安迪-比尔定律和反摩尔定律,这三个定律一起,描述了计算机行业的发展规律。
摩尔定律:“每18个月,IT产品性能翻一番,或者相同性能的IT产品价钱降一半。” 也就是说,现在的研发必须针对多年后的市场发展,如英特尔研发芯片。
安迪-比尔定律:“安迪提供什么,比尔拿走什么。” 安迪指英特尔前CEO安迪·格鲁夫,比尔指微软前任CEO比尔·盖茨,这句话的意思是,硬件提高的性能,很快被软件消耗掉了。”
反摩尔定律:“一个IT公司如果今天和18个月前卖掉同样多的相同产品,营业额就要降一半。” 看完这个定律,突然就能理解了那些着急扩充的手机厂商。硬件公司鸭梨很大啊,需要与摩尔定律赛跑。
信息行业则有70-20-10定律(John Sculley):“一般来说,在信息科技的某个领域,存在一个占据着百分之六七十市场的老大,还有一个有着稳定的百分之二三十的市场的老二,剩下一群小商家占据百分之十或更少的市场。”为什么信息产业相比传统行业,更能诞生一个占据如此多市场的企业呢?第一、信息产业制造成本低,只需要研发成本,而研发成本又可以用规模经济来弥补,这就保证了足够的销量;第二是信息产业的用户粘度很大;第三、信息产业还是以性能为指标,外观等优势其实并不能有很大的决定因素。
威格定律(Peter Norvig):“一家公司的市场占有率超过50%后,就无法再使市场占有率翻番了!” 那么如何找到成长点呢?有两种方式,一个为扩展现有业务,一个为转型。比如现在的华为手机,它的市场率超过50%的时候,也就是我们周围两个人就有一个人拿着是华为手机时。不管是不是有中美贸易摩擦,我个人的看法,也是需要再转一个新的增长点的转型期了。
最后这个,大概不仅是IT行业的规律。黑格尔说:“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 如果动态地看现实性和合理性,可以理解成现在存在的现象,当初产生它的时候必然有产生它的原因和理由,如果这个理由将来不存在了,终究有一天它也会消亡。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互联网企业、手机企业,甚至于个人的职务、岗位,大概能得出类似的逻辑。钱穆先生在讲唐代政治制度时,也谈到了类似的。
四 资本很厉害,但一个好的公司不能完全按华尔街的意愿办事
个人看法,这本书值得做经营的朋友好好读一读。这本书非常强调商业模式,也就是一直在回答“怎么赚钱”这个最基本的问题,而且整本书有很多商业案例,好比MBA教材。书中也有专门的一章(第十四章 讲幕后的英雄),也就是资本的力量。
苹果马上又要发新机了,我们再来看看苹果。IT领域的罗马帝国微软公司,比尔盖茨和乔布斯有过一次双雄会,有过短暂的合作。在个人电脑工业这盘大棋中,苹果率先起步,好处捞得快;微软后来者居上,先造势再破实空。两者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乔布斯试图独占整个个人电脑市场,微软通过开放兼容和廉价,掌握住操作系统,这个人们通往互联网的接口。那么为什么苹果后来还是能崛起呢?很重要的原因是开放了系统,这样在其平台上便有越来越多的应用程序。最后,乔布斯从ipod,音乐可以单个付费下载开始了新商业模式的成长。
所有成功的大公司都有好的商业模式,很多大公司的兴起,不是靠技术的革命而是商业模式的转变。
这些模式不一定起源于科技,可能来自于政界。思科,很像在大航海时代西班牙和葡萄牙国王对待探险者的做法。那时,王室资助探险者,这些冒险者和王室达成一种协议,一旦发现新的岛屿和陆地,则以西班牙或者葡萄牙王室的名义宣布这些土地归国王所有,同时国王封这些发现者为那个岛屿或者土地的总督,并授予他们征税的权力。这样一来,西班牙和葡萄牙王国的疆土就得以扩大。在思科,如果公司里有人愿意自己创业,公司又觉得他们做的东西是好东西,就让他们留在公司内部创业而不要到外面去折腾,而思科会作为投资者而不再是管理者来对待这些创业的人。这种做法不仅调动了各种员工尤其是早期员工的积极性,也避免这些员工将来成为自己的对手或者加入对手的阵营。
风险投资和投资银行的基本运作,就是华尔街对科技公司的影响。那是不是要完全听从呢?
看看AT&A的例子。其最大的错误公司高管手中的股票没有华尔街中商人的股票多,而华尔街商人们认为将公司最好的业务拆分可以获取更多的利益,于是将贝尔实验室所在的朗讯部门分拆出去,但是分拆以后的公司无法养活贝尔实验室了,公司只能要求实验室提交尽可能能赚钱的研究,其创新能力日益下降,因此没有跟上浪潮。
还有朗讯。当年公司已经占了美国程控交换机市场的大半江山,它依然梦想着在这个已经开始萎缩的市场上做到快速成长。于是自己创造出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虚拟市场:它将设备卖给根本还不上钱的公司。从短期效果看,朗讯公司向外公布的营业额上去了,虽然一大笔钱还只以应收款项出现在它的财务报表上。但是当2000年后这些钱真的收不回来的时候,朗讯公司就完蛋了。
最后聊一下作者。
吴军博士,毕业于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本科)、电子工程系(硕士)和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计算机科学系(博士),是著名自然语言处理和搜索专家,硅谷风险投资人。他的著作《浪潮之巅》《硅谷之谜》《数学之美》《文明之光》《大学之路》和《具体生活》等广受读者欢迎,其中《数学之美》荣获第八届国家图书馆文津奖,《文明之光》荣获2014“中国好书”奖,《大学之路》荣获2015年“华文好书”奖,《浪潮之巅》成为许多高校商学院、计算机学院、软件学院和信息学院的教科书及参考书。
我自己个人感觉,有点象在读像王国维的《人间词话》,悟透并点评了词这个领域。吴军博士对it这个行业,尊重客观规律。以数字和推理为基础,做出了深入的分析。
关于未来,第三次工业革命,第四次浪潮,大数据论,人工智能,万物互联,中美并肩,种种诸如但有一点却高度一致:中国正站上浪潮之巅,将成为全球新浪潮的引领者。
对个人来讲,看清楚浪潮,赶上浪潮,便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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