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小时候,和妈妈听戏,总怕青衣出场,因为她一开口我就犯困,不比那场上的花旦,热闹欢快。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时光渐渐地褪去它华丽的外衣,舞台上的那个端庄大方、含蓄凝重的青衣却悄悄地走进了我的心房。
常听喜欢戏曲的人说,美不过青衣。
原来这话是真的,青衣美在岁月,她们是如歌岁月里的行板,是风雨过后的恬静和安暖。
青衣真美。在作家毕飞宇的小说《青衣》里也有一位美丽的青衣,二十年前,她唱红了《奔月》,是最美嫦娥。
二十年后,扮上妆,一开嗓,她还是二十年前的嫦娥,却不再是当年那个最美的青衣。
01
她是筱燕秋,这年19岁,科班出身的老团长远远地打量着她,说:“这孩子,黄连投进了苦胆胎,命中就有两根青衣的水袖。”
老团长看好了她,认定她是一块演青衣的好料。
的确,筱燕秋仿佛生来就是一个古典的怨妇,她的运眼、行腔、吐字、归音和甩动的水袖,无一不弥漫着一股先天的悲剧性,对着上下五千年怨天尤人,除了青山隐隐,就是此恨悠悠。
终是不负老团长所望,这年,筱燕秋唱红了剧团的保留曲目《奔月》,成了全省戏曲界最美的嫦娥,一时无两。
筱燕秋揣摩透了嫦娥的人物形象,把自己完全融入到了角色中,她演活了嫦娥。
可是,筱燕秋进得去却出不来,冥冥之中,她认定了自己就是广寒宫里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嫦娥。
她维护着她的嫦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包括她的老师李雪芬。
《奔月》巡回公演,A档嫦娥筱燕秋一直霸占着舞台根本就不给B档嫦娥李雪芬上台的机会。
在坦克师,李雪芬终于争取到了一次上台的机会,却惹恼了妒火中烧的筱燕秋,她觉得李雪芬高亢的唱腔侮辱了她的嫦娥,于是,一杯滚烫的开水照着恩师的脸就泼了过去。
然后,19岁的筱燕秋跌跌撞撞地结束了她刚开始的舞台生涯,德艺双馨的李雪芬没有追究自己的学生任何责任。
戏唱不成了,筱燕秋被调到艺校去当老师去,李雪芬也告别舞台离开了戏团,没有了AB档嫦娥,《奔月》也只能搁浅了。
02
时光如梭,转眼二十年过去了,《奔月》和筱燕秋一起迎来新机遇,一位烟厂的老板投资剧团,《奔月》征程再次启动。
四十岁的筱燕秋扮上妆,一开嗓还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嫦娥。
二十年来,筱燕秋没有嫦娥放弃嫦娥,也没有忘记培养新生代的嫦娥。
春来是她的徒弟,和她当年一样婀娜多姿青春靓丽。
春来本来是攻花旦的,是她死乞白赖地硬给游说过来的。
“你要是不肯拜我为师,我就拜你,我拜你做我的学生,你答应不答应?"
培养一个青衣不容易,她看准了春来是学青衣的好料子,就如老团长当年看好自己一样。
《奔月》进入了排练准备阶段,师徒俩紧张忙碌起来,依旧如当年一样,筱燕秋A档,春来B档。
看着年轻漂亮的春来,再看看青春不在的自己,筱燕秋觉得恍惚。
她开始疯狂减肥,开始不顾一切地把自己贴给那个高高在上的老板,甚至不顾生命危险去堕胎,一切只为她心心念念的嫦娥。
《奔月》公演的日子临近了,春来忽然提出罢演,因为她想调到电视台去。
这怎么可以,筱燕秋为了留住春来,甘愿让出A档,只要春来不走,《奔月》能够如期开演,让她做什么都行。
看似放下了,为人师表,扶持新生代,可她真的放不下,嫦娥是她的命,怎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公演开始了,她忘记了A档B档,忘记了对春来的承诺,扮上妆她就是嫦娥,无人可替代。
一如当年对待自己的老师那样,她霸占了嫦娥的舞台,一连四场……
03
二十年前,筱燕秋和老师争,二十年后,筱燕秋和徒弟争,她羡慕嫉妒恨所有演嫦娥的人,因为在她心里只有自己才配演嫦娥,因为自己就是嫦娥。
二十年来,她依旧执着地活在过去,她把自己的灵魂禁锢在嫦娥的套子里,而筱燕秋这个人不过是嫦娥留在人间的躯壳罢了。
二十年来,她失去了舞台,就像失去了灵魂,整个人都没有了生气。
她为结婚而结婚,不管自己喜不喜欢,只是为了不再一个人孤单寂寞而已。
无论对谁,她都是冷冰冰的,包括对家庭,对丈夫,对孩子,对身边的亲人。
因为她是广寒宫里美丽孤傲的嫦娥,嫦娥怎么会有热情呢。
二十年后,终于有了复活嫦娥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拱手相让?
可是,人算得再好也有失策的时候。
公演进行时,第五场这天,因为堕胎带来的不适,筱燕秋跑了一趟医院,错过了《奔月》开场的时间。
当她急匆匆赶到剧场后台时,春来已经妆扮好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春来,活生生地,她就是那个从广寒宫里走来的嫦娥。
“这个世上没有嫦娥,化妆师给谁上妆谁才是嫦娥”。
筱燕秋忽然开悟了一般。
锣鼓响起,大幕来开,盛妆的春来上场了。
后台的化妆间里,筱燕秋平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上妆,换衣,尔后,打开剧院的后门,没膝深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剧院的大门前。蹚着没膝深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剧院的大门前。
昏黄的灯光下,安静的雪地里,筱燕秋且歌且舞。
然后,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疲惫不堪的筱燕秋和她的嫦娥一起归去……
一阵阵的掌声从剧场里传出来,不是为她。
结束语:
不疯魔,不成活。
《霸王别姬》里的程蝶衣把自己活成了虞姬,所以就让自己的人生就多了那么多惆怅。
《青衣》里的筱燕秋把自己活成了嫦娥,置人生于冰冷和荒凉之中,所以才会心无所依,最终成了那个临水照花人。
奔月的嫦娥错在偷吃了灵药,不得不在广袤无垠的广寒宫里碧海青天夜夜心。
筱燕秋错在把自己活成了嫦娥,在热闹的人间孤单寂寞空虚冷。
程蝶衣也好,筱燕秋也罢,他们错就错在太执着于某一件事,分不清戏里戏外,进得去出不来,只好放任自己一味地去沉迷。
一位作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她说,大部分的痛苦,都是不肯离场的结果,没有命定的不幸,只有死不放手的执着。
执着没错,疯魔就是错,因为这一生我们要扮演许多角色,进得去,出得来,生活才会自在。
烟花易冷,人事易分,人要活得通透,只有随缘随份,才会岁月静好。
青衣之所以美,就是她们虽然经历了岁月的打磨,却依然美丽如初,那是风雨过后的云淡风轻,那是百转千回后的通透,娴静,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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