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贞元九年,有个叫申屠澄的年轻人被任命为濮州什邠县尉,走马上任。走到真符县东十几里的地方,遇到了大风雪,天色将晚,见路旁有几间草房,就敲门而入。草房内一对老夫妻和他们的女儿正围火而坐。申屠澄拱手:小生路遇风雪,可否在此借宿一晚?老头起身:如果客人不嫌草屋简陋,就请住下吧,快过来烤烤火。

老头吩咐女儿准备酒饭。女孩十六七岁,白皙貌美。不一会酒端了上来,申屠澄招呼女孩一块坐下饮酒,女孩也不推辞,坐在了母亲旁边。炉火映照下,女孩姿色更加艳丽,申屠澄心中一动,提议用书中的诗词来行酒令。他先说了一句:厌厌夜饮,不醉无归(诗经)。女孩听罢,微笑着说:风雪天气,你想回也回不去。轮到女孩行酒令了,女孩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诗经)。申屠澄大为赞叹:真是聪慧过人!他对老夫妻说:在下即将上任濮州什邠县尉,尚未婚娶,我有意娶小娘子为妻,不知意下如何?

老头说:我们虽然贫寒微贱,但对女儿还是很宠爱的。前面也有很多来提亲的人,我们老两口都没舍得。今天既然你也有这个想法,我们先问问女儿的意见。女孩含羞点了点头。申屠澄高兴极了,拿出一些随行物品作为聘礼,老太太什么也没收。说:只要你不嫌我们家穷,好好对待我们女儿就行。第二日,老太太说:这方地孤僻偏远,无亲无邻,又加上涨水,不宜久留。女儿既然已经给了你,你就带着她走吧!女孩和父母洒泪而别,骑着申屠澄的马,夫妻二人上路了。

申屠澄到了什邠上任后,勤勉能干,但俸禄不多。妻子在家操持家务,勤俭节约,二人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为申屠澄生了一对儿女,夫妻感情愈加深厚。申屠澄曾经作了一道《赠内诗》:一官惭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鸳鸯。妻子很是喜欢这首诗,常常吟诵。几年后申屠澄任期满了,夫妻俩领着孩子带着全部家产踏上归乡之路。过了利州,来到了嘉陵江畔,中途休息时,妻子似有心事,申屠澄问她怎么了。妻子怅惘地说:以前你赠我一首诗,我和了一首,我想念给你听。

申屠澄妻子吟诵道:琴瑟情虽重,山林志自深。常忧时节变,辜负百年心。念完后流泪不止。申屠澄为妻子擦去泪水,笑着说:你是在思念父母吧。就快要到你家了,别哭啦。又走了二十多天,他们来到了妻子的娘家。草房子还在,但已经空了。妻子思念父母,整日哭泣。她在墙角下的一堆旧衣服里,翻出一张积满灰尘的虎皮,转忧为喜:没想到我的衣服还在呢。

申屠澄望着妻子,疑惑地问:虎皮,衣服?妻子对他笑了笑,又抱了抱两个孩子。说:虎皮就是我的衣服。我们夫妻的缘分到此了,你好好带孩子,我要回去了。说完就把虎皮披到了身上,顷刻间化成了一只老虎,咆哮扑跳了几下,冲出门远去了。申屠澄懵了,直到老虎不见了,他才回过神来,领着孩子追了出去,唯见山路茫茫,树木葱郁,哪里还有妻子的影子?(出《河东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