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予微茫

每天七点,为你读诗

诗词曲赋,名著散文

作者:曹雪芹 & 蒋勋 主播:蒋勋

第六十回(下)

茉莉粉替去蔷薇硝

玫瑰露引来茯苓霜

小蝉告诉夏婆子被告密一事

探春气渐渐的平服方罢”。可巧派去她房里的艾官,“悄悄的回探春说都是夏妈素日和我们不对,每每的造言生事。前儿赖藕官烧钱,幸亏是宝玉叫他烧的,宝玉自己应了,他才没话说。今儿我与姑娘送手帕去,看见他和姨奶奶在一处说了半天,嘁喊喳喳的,见了我才走开了。”大观园里面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口舌是非传起来非常快,可最厉害的还是探春,她听到有人报告,没有马上说把夏婆子抓来打一顿,赶出去。因为她知道艾官她们和所有婆子之间的利害关系,因为这几个唱戏小孩也够顽皮、淘气的,探春“便只答应,也不肯据此为实”。真正了不起的主管就是关键时刻沉得住气,不能让手下养成总在她面前随便打小报告的习惯。

“谁知夏婆子孙女儿蝉姐儿便是探春处当役的,时常与房中丫环们买东西、呼唤人,众女孩儿皆待他好。”“当役”不是做丫头,是扫院子的,丫头们待她还蛮好的。“这日饭后,探春正在厅上理事,翠墨在家看屋子,因命蝉姐儿出去叫小幺儿买糕去。蝉姐儿便笑说:‘我才扫了一个大院子,腰腿生疼的,你叫个别的去罢。翠墨笑说:我又叫谁去?你趁早儿去,我告诉你句好话,到后门顺路告诉你老娘防着些儿。说着,便又将艾官告他老娘的话告诉他。”大观园真是一点秘密都没有,因为佣人太多了。所以我常跟朋友说,你真的要小心一点,不要在索菲亚面前乱讲话,因为她们礼拜天聚在一起,全台北的菲佣都会知道你们家的事。有时候企业家们开会,所有的司机就在一起聊天,结果所有企业的私事那些司机们全知道。翠墨就跟小蝉说,你赶快去通知你老娘,她已经被密报了。如果探春处理了这事,就会没完没了,所以主管在这种时候,一定要有一个分寸的拿捏,要考虑如何顾全大局、息事宁人,尽量不要让它越来越复杂。蝉姐听了,忙接了钱道:这个小蹄子也要捉弄人,等我告诉去。’说着,便起身出来。至后门边,只见厨房内此刻手闲之时,都坐在阶砌上说闲话。正是厨房不忙的时候,大家都坐在走廊的台阶上说闲话。“那时他老娘亦在内。蝉姐便命一个婆子出去买糕。他且一行骂,一行说,将方才之话告诉与夏婆子。夏婆子听了,又气又怕”,心想这下糟了,主人肯定不会饶了她的,况且得罪的是现在正在掌权的探春,便“欲去找艾官问他,又要往探春前诉冤”。这个时候小蝉就比较聪明,赶紧拦住她说:“你老人家去怎么说呢?这话怎么知道的,可又叨登不好了。说给你老防着就是了,那里忙到这一时儿?”“叨登”就是东西乱翻,反而会弄坏。正说着,芳官来了。

芳官与小蝉的冲突

两个对头碰上了,因为芳官是“官字派”,小蝉是婆子一派,大观园里已经出现了族群问题。婆子一派不喜欢唱戏一派,唱戏的这一派不喜欢婆子派“正说着,忽见芳官走来,扒着院门。”我觉得这个“扒”字用得很好,真的很像唱戏,唱戏的讲究身段,出来以后,手跟脚该怎么摆,都是固定的。“笑向厨房中柳家媳妇说道:‘柳嫂子,宝二爷说了:晚饭的素菜要一碗凉的酸酸的东西,只别搁上香油弄膩了。”每次看到这里,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也许好的主厨都是这样,不用跟他说你要什么,只说一下那个感觉就可以了。可见大观园的主厨还真不容易做,因为你说要吃羊排、牛排、鱼翅都容易,可是她讲的只是一种感觉。柳家的就说:“知道了。”可见宝玉大概常常这样交代自己想吃的东西。

那柳家的就说:“今儿怎么遣你来告诉我这么一句话。你不嫌脏,进来逛逛儿不是?”通常厨房是不允许外人随便进来的,这个主厨却说,你进来玩一玩,等一下你就知道,其实柳家的接近芳官,也有她的意图。芳官才进来,忽有一个婆子手里托着一碟糕来。”注意这里的穿针引线,记不记得小蝉刚才叫一个婆子出去买糕,然后她就跟夏婆子交代事情。现在这个婆子回来了,针跟线作者都没有遗漏。“芳官便戏道:‘谁买的热糕?我先尝一块。”其实这是小事,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会说你尝你尝。可蝉姐儿却赶快一手抢过来说:“这是人家买的,你们还稀罕这个。”意思是宝玉房里什么没有,你们那么受宠,干吗抢我们的东西吃,原本是小事,这个时候就变成派系了;本来是可以很亲近谈话的人,忽然被派系隔离了芳官碰了一鼻子灰,“柳家的见了,忙笑道:‘芳姑娘,你喜吃这个?我这里有才买下的,给你姐姐吃的,不曾吃,还放在那里,干干净净没动呢。说着,便拿了一碟出来,递与芳官,又说:“你等我替你顿口好茶来面进去,现通开火顿茶”。这个时候芳官就有点摆杜丽娘的小姐派头了,她把那个糕在小蝉脸上晃一晃说:“谁稀罕吃你那糕,这个不是糕不成有没有发现人跟人很奇怪,磁场对了,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严重;磁场不对,任何事情都会引起冲突就开始要打仗了,两个小孩子就借着这个糕开始斗嘴。

“不过说着玩罢了,你给我磕上头,我也不吃。”说着,便把手内的糕块一块的掰了,掷着打雀儿玩,意思是说你那么喜欢吃糕,我根本不吃,唱戏的人就是厉害,戏台上有很多整人的方法,她们懂得语言是什么,也知道口角争风是什么。然后口里面说:“柳嫂子,你别心疼,我回来买二斤给你。小蝉毕竞没有学过戏,斗不过她。“气的怔怔的,瞅着冷笑道:‘雷公老爷也有眼睛,怎不打这作孽的!”意思是说你在暴殄天物,把这么好的东西拿去喂麻雀,接着她就开始骂柳家的了:“‘他还气我呢。我可拿什么比你们,又有人进贡,又有人作干奴才,溜溜你们,好上好儿,帮衬着说句话儿。”说她们是有事情求你,所以对你这么好。旁边有很多人,“大家都说:‘姑娘们,罢哟!天天见了就咕唧。有几个伶透的,见了他们对了口,怕又生事,拿起脚来各自走开了”。这是最聪明的,因为大观园里已经有派系了,你在旁边多说一句,或者随便一个眼神别人就会觉得你是哪一派的,所以最好还是走开,只要在旁边“非蓝即绿”。“当下蝉姐也不敢十分说,一面咕唧着去了。”

有没有发现这里结了一个怨,《红楼梦》一直在讲所有的爱、恨最后都有因果。人世间小小的是非也就是因果,如今小蝉被得罪了,有一天她就要报复,隔了好多回以后你会看到,这些“官们”全部被赶出去,出家做了尼姑。她们在大观园里根本待不下去,她们不懂得自己的口角争风、光鲜亮丽,都让别的人觉得委屈,有一天这些人是要报复的。《红楼梦》多读读,就能看到里面的大因果。一时的得意或者委屈,有一天都会变成另外的果。所谓果报不是我们世俗讲的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而是说所有的因都会有一个果。所以小蝉怀着一肚子怨气走了,她什么时候报复,现在还看不到。

芳官拿玫瑰露给柳家的五儿

“这里柳家的见人散了,忙出来和芳官说:‘前儿那话说了不曾?”现在大家知道柳家的确实有事在求芳官,不然的话也不见得对芳官这么好,给她糕吃,又开火帮她顿茶。“芳官道:‘说了。等一二日再提这事。偏那赵不死的又和我闹了一场。前儿那玫瑰露,姐姐吃了不曾,他到底可好些?””这说明芳官之前巳经拿了一些玫瑰露来,只是没有用瓶子。大概芳官当时说先喝喝看,如果好的话,我帮你再要。“柳家的道:‘可不都吃了。他爱的什么似的,又不好问你再要的。芳官道:‘不值什么,等我再要些来,给他就是了。”有没有发现芳官不怎么懂事,她有点被宝玉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其实玫瑰露是非常贵的东西,宝玉这个人大剌剌的随手就给别人,芳官竟然连瓶子一起送给别人。

原来这柳家的有个女儿,今年才十六岁,虽是厨役之女,生的人物与平、袭、紫、鸳皆类同。因他排行第五,便叫做五儿。因素有弱疾,故没得差。近因柳家的见宝玉房中的差轻人多,且又闻得宝玉将来都要放他们,故如今要送他到那里去应名儿。正无头路,可巧这柳家的是梨香院的差役,他最小意殷勤,伏侍得芳官一干人比别的干娘还好。”柳家的原来是梨香院的主厨,跟唱戏的那些女孩子处得比她们的干娘还好,常常多做一点什么小菜给她们吃,所以芳官她们就跟柳家的比较亲。“芳官等亦待他们极好,如今便和芳官说了,央芳官去与宝玉说。虽是依允,只是近日病着,又见事多,尚未说得。

前言少述,且说当下芳官回至怡红院,回复了宝玉。且说宝玉前在正厅见赵姨娘厮吵,心中自是不悦,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意思是按说他是正房的少爷,可以指赉赵姨娘,可是他很心疼探春,觉得赵姨娘是给探春添堵。所以他就有点为难,“只得等他吵完了,打听着探春劝了他去后,方从蘅芜苑回来,劝了芳官一阵,方大家安妥。今见他回来,又说还要些玫瑰露送柳五儿去”。有没有感觉芳官跟其他丫了头不一样,芳官因为过去没有做过丫头,多少有点骄纵。宝玉无所谓,大概也觉得她刚受了委屈,“忙说:‘有的,我又不大吃,你都给他去罢。’说着,命袭人取了出来,见瓶中亦不多,遂连瓶与了他”。

“芳官便自携了瓶与他去。正值柳家的带进他女儿来散闷,在那边墙角外一带地方儿逛了一会,便回厨房内,正吃茶歇脚儿。芳官拿了一个五寸来高小玻璃瓶来,迎面照看,里面小半瓶胭脂一般的汁子,还当是宝玉吃的西洋葡萄酒。”这些东西都很有趣地透露出《红楼梦》那个时代的贵族生活这个主厨一看以为是宝玉平常吃的西洋葡萄酒,表明宝玉的饮食也是非常洋派的。“母女两个忙说:“快拿旋子烫滚水,你且姬下。’芳官笑道:‘就剩了这些,连瓶子都给你们罢。’五儿听了,方知是玫瑰露,忙接了,谢了又谢。芳官又问他:‘好些?’五儿道:‘精神好些,进来逛逛。只后边一带,也没什么意思,不过是些大石头、大树和房子后墙,正经好景致也没见。”外面的人对大观园都很好奇,不知它到底漂亮成什么样子,因为五儿不是当差的人,所以不敢乱跑,真正的好景致没有看到,有点遗憾。“芳官道:‘你为什么不往前去?’”芳官真的不懂规矩,贾家的规矩非常严,五儿基本上只能在厨房活动,往前偷偷多跑一点就已经违法了。

柳五儿与钱槐的因果

柳家的道:‘我没叫他往前去。姑娘们也不认得他,倘有不对眼的人看见了,又是一番口舌。明儿托你携带他有了房头;怕没有人带着逛呢,只怕逛腻了的日子还有呢。”“有了房头”是说如果她真的有机会到宝玉房里做丫头,再到哪儿去玩都没有关系。这个柳家的很聪明,她说你赶快帮她把差事找好,一旦在“总统府”谋到职位,还怕没时间在“总统府”玩吗?只怕会逛腻呢!芳官听了就笑着说:“怕什么,有我呢。”这完全是芳官的口气,就是被骄纵惯了。“柳家的忙道:‘哎哟哟,我的姑娘,我们的头皮薄,比不得你们。’说着,又倒了茶来。芳官那里吃这茶,只漱了一口便走了。”注意这里等级的差别,芳官现在在宝玉房里受到娇宠,厨房的茶她是不会喝的,人家巴巴的煮了滚水帮她泡的茶,她只拿来漱一漱口就走了。“柳家的说:‘我这里占着手,五丫头送送。”她说自己占着手,但我觉得这个柳家的很聪明她是要找个机会让五儿跟芳官多接近一点。

五儿便送出来,因见无人,又拉着芳官说道:‘我的话到底说了没有?芳官笑道:“难道还哄你不成?你听见屋里正经还少两个人的窝儿,并无补上。一个是红玉的,琏二奶奶要了去还没给人来;一个是坠儿的,也还没补。如今要你一个不算过分。”大家记不记得有个叫红玉的,因为口角伶俐,被王熙凤要了去做丫头;还有一个就是坠儿,因为偷那个虾须镯被轰出去了。所有的人都在盯着这两个缺,跟今天的企业差不多,宝玉房里相当于电子新贵,大家都想到那里去工作。“皆因平儿每每的和袭人说,凡有动人动钱的事,得挨的且挨一日更好。如今三姑娘正要拿人扎筏子呢,连他量里的事都驳了两三件,如今正要寻我们屋里的事没寻着,何苦来往网里碰去。倘或说些话驳了,那时老了,倒难回转。”就像我们现在去办什么签证,如果驳回次,接下来就很难再办了。芳官也有点鬼灵精,就说咱们不去碰这个钉子,不如等冷一冷,老太太、太太心闲了,凭是天大的事先和老的一说,没有不成的”。

“五儿道:‘虽如此说,我却性急等不得了。趁如今挑上来的,一则给我妈妈争口气,也不枉养我一场;二则我添了月钱,家里从容些;三则我的心开一开,只怕这病就好了。便是请大夫吃药,也省了家里的钱。”五儿讲了三个好处,希望芳官赶快去帮她说说。“芳官道:‘我都知道了,只放心二人别过,芳官自去不提。”

单表五儿回来,与他娘深谢芳官之情。他娘因说:‘再不承望得了这些东西,虽然是个金贵物儿,却是吃多了又最动热。竟把这个倒些送个人去,也是大情。”妈妈心里面惦记着哥哥的孩子,就说我们分一点给别人。“五儿问:‘送谁?’他娘道:‘送你舅舅的儿子,昨日热病,也想这些东西吃。如今我倒了半盏与他去。五儿听了,半日没言语,随他妈倒了半盏子去,将剩的连瓶儿放在家伙厨内。五儿冷笑道:‘依我说,竟别给他也罢了。倘有人盘问起来,倒又是一场事了。’他娘道:‘那里怕起这些个来,还了得了!我们辛辛苦苦的,里头赚些东西,也是应当的。难道作贼偷的不成?”意思是这是宝玉赏的,又不是我们偷的。“说着,不听,一径去了“直至外边他哥哥家中,他内侄正躺着,一见了这个,他哥嫂、侄男无不喜欢。现从井上取了凉水,和吃了一碗,心中一畅,头目清凉。”不知道玫瑰露是不是这么管用,大概特别珍贵的东西有时候是个心理作用。我们小时候,台湾的苹果好贵,生重病的时候,家里买个苹果来,还没有吃就感觉头目清凉了。大家可能都看过黄春明写的《苹果的滋味》,是一个很辛酸的故事。一个美军在宜兰开车撞了一个人,到医院看他的时候,带了一篮子苹果,村子里的人都好羡慕,恨不得自己也被撞。这些穷人家的孩子,只是看到玫瑰露,恐怕就已经好了大半了。“剩的半盏,用纸盖着,放在桌上。”“可巧又有家中几个小厮同他外甥素日相好的,走来问候他的病。内中有一小伙名唤钱槐者,乃系赵姨娘之内侄。”这个钱槐是赵姨娘的内侄,所有的人都拉在一起了,这个钱槐一直喜欢五儿。“他父母现在库上管帐,他本身又随贾环上学。因他有些钱势,尚未娶亲,素日看上了柳家的五儿标致,一心和父母说了,欲娶他为妻。也曾央托中保媒人再四求告。柳家父母却也情愿,怎奈五儿执意不从。虽未明言,却行止中已带出,他父母未敢应允。

五儿虽是一个主厨家里的小孩,地位很低,性情却很高傲,很多人认为五儿其实是另外一个层次上的黛玉。加上五儿“近日又想往园中去,越发将此事丢开,只等三五年后放出时,自向外边择婿了。钱家见他如此,也就罢了。怎奈钱槐不得五儿,心中又气又愧,发狠定要弄取成配,方了此愿我们讲过因果就是这样,在人世间有时候爱是因,恨是果,有时候恨是因爱是果,你根本搞不清楚,五儿可能觉得我拒绝他没什么事,可是别人对你的爱有一天可能会变成一个果,这就是佛经里面讲的因果还有“业”,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业”,钱槐得不到五儿会怎么样,这里已经埋下了个伏笔。

小么儿带出茯苓霜失窃事件

钱槐这一天也来探望柳家的侄子,没想到这个柳家的太太也在这里。“柳家的忽见一群人来了,内中有钱槐,便推说不得闲,起身便走了。”柳家看到一群人来了,其中有钱槐,就有点不好意思。就像现在相过亲但没有成功,有一天忽然在百货公司碰到,就想赶快避开一样。“他哥嫂忙说:‘姑妈怎么不吃茶就走?倒难为姑妈记挂。’柳家的因笑道:“只怕里面传饭,再闲了出来瞧侄子罢。他嫂子因向抽屉内取了一个纸包出来。”又一个赃物出来了!“拿在手内送了柳家的出来,至墙角边,递与柳家的,又笑道:‘这是你哥哥昨日在门上该班儿,谁知这五天一班子冷淡,一个外财没发。只有昨儿粤东的官儿来拜,送了上头两小篓子茯苓霜。余外给了门上人一篓作门礼,你哥哥分了这些。”“外财”就是给看门人的赏钱,有些想要求职、当官的人上门的时候,看门的人引见的话就可以有赏钱。她说:“这地方千年松柏最多,所以单取了这茯苓的精液和了药,不知怎么弄出这怪俊的白霜儿来。说第一用人乳和着,每日早起吃一钟,最补人的;第二用牛奶子;万不得,滚白水也好。我们想着,正宜外甥女儿吃。原要上半日打发小丫头子送了家去的,他说锁着门,连外甥女儿也进去了。本来我要瞧瞧他去,给他带了去的,又想着主子们不在家,各处严紧,我又没什么差使,有要没紧跑些什么。况且这两日风声,闻得里头家反宅乱的,倘或沾带了倒值多了。姑妈来的正好,亲自带去罢。”意思说贾母跟王夫人不在家反宅乱的,我们进去怕瓜田李下的招嫌疑。后来玫瑰露跟茯苓霜两个东西竟然都变成赃物。

“柳氏道了生受,作别回来。刚到角门前,只见一个小幺儿笑道:“你老人家那里去了?里头三次、两趙叫人传呢,我们的三四个人都找你老去了,还没来。你老人家却从那里来了?这条路又不是家去的路,我倒疑心起来。

这个守门的就和她开上玩笑了,说你怎么跑出去了,现在要吃饭了,传了好几次你都不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后来这个小幺儿就说,你平常倒是切点牛肉或者炒两个鸡蛋给我吃啊,不然我就不给你开门,其实是在开玩笑那柳家的笑骂道:“好猴儿崽子!要知端的,下回分解。

第六十回结尾到第六十一回的开头,就是这个角门的小幺儿跟这个柳家的在那边逗来逗去的,我们看着都很紧张,因为我们知道她身上有茯苓霜,最后果然事情爆发了。

蒋勋,台湾知名画家、诗人与作家。台北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系、艺术研究所毕业,后负笈法国巴黎大学艺术研究所。其文笔清丽流畅,说理明白无碍,兼具感性与理性之美,有小说、散文、艺术史、美学论述作品数十种,并多次举办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