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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导演张珅的采访稿,我写了两个版本。写第一版的时候,大多笔墨都着力于他曾经的舞蹈成就,但写着写着总觉得有悖于人物本身当下的状态,无论是荷花杯,还是CCTV舞蹈大赛大奖,过往履历纵然光辉耀眼,但当笔墨越是局限于这些奖项,就越是觉得与人物当下的追求所不相符。
张珅,他早就不是一个舞蹈演员了,自从他决定做舞剧编导,他所能倚仗的作品,或许不应该是他曾经做舞蹈演员时所跳的作品,他所面临的挑战,深究起来,其实是大多数演员转做导演时所面临的挑战。
张珅
中国青年舞蹈家、编导,曾两次获个人文华表演奖。
代表作:《杨子荣》《诺玛阿美》《大禹》《天路》《流芳》等。
其中,舞剧《大禹》获得荷花杯舞剧奖;舞剧《天路》获得第十六届中国艺术节文华大奖、全国十大精品工程奖。
1
脚踏实地去做一部舞剧
采访张珅的契机是因为近期由红河州歌舞团创作演出的舞剧《流芳》正在紧锣密鼓地安排修改和演出,而张珅是这部舞剧的总导演。
“扶贫题材的舞剧作品非常少。舞剧的表达主要是用肢体,音乐剧、话剧,语言魅力是很明显的,但舞剧只能靠肢体,舞剧难就难在要用肢体表述‘话’。”
编创舞剧《流芳》是有明显难度的。这部剧聚焦的是云南省拉祜族(苦聪人)的故事,讲的是奋战在大头村的驻村第一书记刘亭亭因车祸失忆,在丈夫王东的悉心照顾下陆续重拾记忆的故事。刘亭亭在经历了与王东的矛盾、拉祜族(苦聪人)安于现状、扎莫醉生梦死、茶叶滞销等多重困境后,最终和拉祜族(苦聪人)众志成城,发展茶叶种植和直播带货,实现整村整族脱贫致富。
题材大,人物小,故事发生地偏远,政治性强,没有具体的成功案例可参考,张珅为自己导的第一部舞剧选了一个看起来容易受到追捧但其实很考验导演功力的题目。
“你从小长在东北,怎么确定自己能导好这个发生在云南边陲的故事呢?”
在看过《流芳》一系列的排练花絮照之后,我并不怀疑张珅对舞段编排的能力,从少年时期到三十岁出头,他跳过太多导演的作品了,不同地域文化下诞生的舞蹈,他信手拈来,但导演一部剧,不只是对舞蹈熟悉就足够了的。
“我们去村里采风的时候,一些扶贫干部,一说起自己的经历就哭,有的是因为自己的家人生病去世了、没见到最后一面,有的是丈夫不理解自己……很多事情,都是扶贫干部们每天所经历的、都市生活里的人完全体会不到的。他们的生活真的太苦了。”
扶贫是辛苦的,要克服其过程中所受的孤独、困难,绝非常见媒体文章里短短几个诸如“尽职奉献”之类的词所能概括。张珅说起《流芳》主创团队在实地采风的一些见闻,言辞恳切,那些长期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难以想象却十分感人的事件,他虽未曾经历,但似乎也能感同身受。
“所以你相信你所塑造的人物是足够动人的?”
编排舞剧,最基础的要素之一在于能立人物。扶贫攻坚,是当下的热点,但热点之下难有新意,而一看就“伟光正”的题材之下更是难出立体多面的人物形象。
“这个剧里的女主刘亭亭,在扶贫工作中要面对很多‘不理解’:她丈夫不理解,刚结婚没多久,就驻村,一分就是四五年,聚少离多;村里人不理解,初来乍到的年轻姑娘,凭什么来村里、改变他们原有的生活?好不容易开启茶叶生产链,却卖不动货……她那么年轻,来到这种边陲小村驻村,她奉献的不只是她的家庭,是她整个青春,甚至有时候是冒着生命的危险。”
与我先前所以为的舞者会自带流畅舒展气质不同,接受采访时的张珅坐在椅子上,谈起整个采风过程,他感触良多,周身的气场也仿佛沉了下来。
采风并搜集到足够多的资料之后,张珅构建起扶贫干部和不同村民之间的关系,撷取生活中的真实事件进行提炼,灵活地运用插叙和倒叙方法力求将故事讲得更加精彩,舞台空间的营造和各方调度,也在完成叙事的基础上追求新意……他真真切切地体悟着扶贫干部们的艰辛,将拉祜族(苦聪人)的民族特性进行舞台化提炼,为《流芳》付出了大量心血。
2
起点越高,期待越高
“我很崇拜王舸导演。因为王舸导演,我不仅在舞蹈、舞蹈表演上有了明显的进步,我现在给演员排戏、指导演员,也是王舸导演给我的经验。”
谈起张珅的舞剧编导之路,是绕不开一个人——舞剧导演王舸的。
张珅和王舸导演的结缘,要从他三十一岁时陪朋友去见王舸导演说起,那时王舸导演正在忙舞剧《红高粱》的选角,而他一见到张珅,便定下了由他来跳男一。
千里马得遇伯乐总是令人欣喜。张珅称自己从那时开始,便和王舸导演有了较多的合作,当时他虽是演员,但会很注意去看王舸导演的编排方式:怎样去提炼人物、怎样去挖掘人物的多层次,人物怎么走路、怎么转身,在特定的环境下、特定的事件上,应该有怎样的心理浮动和身体行为……或许是因为王舸导演的影响,张珅对舞剧表演有了更深的认识,也确定了自己对舞剧编导的兴趣和决心。
“我很喜欢跳舞,很喜欢演,但接触编舞后,我也由衷地希望自己能编导作品。”
舞蹈演员并不算是常规意义上适合终身从业的职业,除了年龄问题,多年练舞积压的伤病折磨着舞者。很多演员在为自己的下一步人生做规划的时候,会考虑身体状况,选择去做舞蹈老师,或者干脆转行,而张珅,他尊崇了内心本初的追求,在王舸导演的带领下,正式走上了编导之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张珅是幸运的,王舸导演几乎是手把手带他编导了《诺玛阿美》,张珅的编舞技巧师承于王舸导演。而现在,张珅独挑大梁导演舞剧《流芳》。
“我很感谢这次合作的主创老师,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担任总编导、独立排一个舞剧,很多老师来帮我,这让我很感动。”
但舞剧创作,修改总是难免的,在9月红河大剧院试演之后,马上召开了关于《流芳》的专家研讨会,一些不足之处被指了出来,张珅坐在席间一一听着,未发一言。
受疫情影响,整个舞剧创排的时间很赶,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定下全剧的基调、故事的讲述方式、各个舞段编排,符合内容大要求的同时展现自我编导风格,一切都要靠自己赶着时间去感悟、消化、融合、提升,如此种种,均是一个舞蹈演员乃至普通编导不会面临的挑战,创作难度也因为时间的紧迫而几乎成倍增加。
采访时,张珅谈起自己幼时练舞、自己逐渐接触舞剧跳舞剧、到后来学习编导的经历几乎口若悬河,看得出来他所做的每一次转变都可谓耗费大量时间和心血。外界环境和本心追求皆推动着他,促使他凭着天赋、技艺,和从未停止过的探索脚步,一点点完成当下成就,但单从舞剧编导的方面来看,他的未来似乎长路漫漫。《流芳》或许只是当下所做的一个项目,但起点越高,外界期待越大,之后等待他的挑战或许就注定越多。
3
长路漫漫,未来可期
我重新再看张珅的履历,在艺术创作的角度上,我对他很是佩服也很是羡慕。
他那样年轻,拥有不错的天赋,对事扎实,肯下苦功,周围有一群经验丰富的前辈恩师在帮他。尚于台上跳舞的时候,他就深知舞者在台上展现肢体之美、技艺之精,但舞剧演员除了要完成技术动作,还要明白自己所演绎的人物之丰富、戏剧之复杂,由此不断磨练,剥离自我,像一块璞玉,在原本已有的光洁质地上,进行无数日夜的揣摩,一点点找到自我和不同戏剧人物之间的联系,逐渐完成了自己从舞者到舞剧演员的转变,最终,玉还是玉,但玉质坚韧,拥有了能经雕琢的承受力,便能因为不同的雕琢而成为不同的器。
玉器之美,半为天工,半依巧匠。
他曾是舞台上的艺术品,在灯光之下,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人演绎一个个美丽的梦,而现在,仿若玉器要成人,千里马要变为相马者,他在人生道路上勇敢抉择,褪下先前的荣耀,隐匿到灯火阑珊处,踏上另一段征程。
或许每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独特的修炼方式,但很多时候,非锉骨蜕皮难成天工之匠,从优秀舞者到卓越演员的过程里经历过多少身体和心理上的磨练,从卓越演员到出色导演所需要经历的身体和心理上的磨练或许只会更多。
“《流芳》的情感内核在于坚持和奉献。刘亭亭秉承着这两点,奉献了自己的家庭,她在离婚前跟着村民们去卖茶、发生车祸、失忆,她的丈夫知道后,去照顾她、帮她找寻记忆,虽然最后的结局是好的,但她所奉献的很多东西真的是很多都市人想象不到的。”
9月试演当晚,薄云映月的夜空下,灯光照射着红河大剧院正门口的白色罗马柱,演出结束,演员们在观众的高呼声中三次谢幕,剧院里余音绕梁,夜幕下,观众们一边讨论着演出一边依依不舍地散场。“民族特色的歌舞和扶贫故事结合在一起很出人意料”,“舞剧非常感人,扶贫干部的事迹就在我们身边,应该被记住。”张珅或许没有听到观众散场时对舞剧有这样的讨论和评价,试演之后,首演、公演日期近在咫尺,张珅不得喘息,就投入到了下一阶段更为紧张的修改提升工作中。
茶叶漫天飞舞,振奋人心的号子声响彻剧场,舞者在“倾盆暴雨”里裸露着匀称的肌肉……听着古老民族的悠长曲声,感慨扶贫之心流涌茶香,一眼入梦。
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没有人能否定张珅的确是用心在舞台上给观众筑造了一个“梦”,这“梦”让人看到生活里被忽视、被边缘化的部分,看到现实里不会或者不敢去多提的矛盾和冲突,看到孤独和困境,也看到美好和力量。
由演入导,长路漫漫,但愿坚持初心,经历磨练,得属于自己的筑梦要领,自成一派风格,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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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创 团 队
编剧|周楚栋
总导演|张珅
作曲|亢竹青
视觉总设计|任冬生
舞美设计|刘蓓
灯光设计|劳宣 胡博
造型设计|贾雷
服装设计|何洪晓
副导演|何军
舞台监督|许建茹
编舞|张珅 潘旭东 陈茗
主 演
刘亭亭饰演者李晓慧
扎莫饰演者罗昱文
王东饰演者钟山
扎莫母亲饰演者马珑真
老村长饰演者赵斌
出 品
中共红河州委宣传部
红河州文化和旅游局
创 作 出 演
红河州歌舞团
舞剧《流芳》
【昆明首演】
演出时间
2020年10月17/18日20:00
演出地点
云南省大剧院
(昆明市官渡区广福路6395号)
【上海公演】
演出时间
2020年10月25/26日19:30
演出地点
上海国际舞蹈中心
(长宁区虹桥路1650号)
演出票价
80/180/280/480/680元
剧照摄影:刘海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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