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3个月前,广泛流传于云南司法圈的一个版本称,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的一副处长是刀文兵的第二任准媳妇,为与该副处长在一起,刀文兵与原配离了婚,而该副处长同时又是云南省司法厅原副厅长赵立功的情妇。
据去年9月云南省纪委监委消息,云南省司法厅党委委员、副厅长赵立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多位知情人向红星新闻记者透露,赵立功曾给前述副处长的银行卡账户打了两千余万元,赵立功落马后,其“利益关系团体”慌作一团,刀文兵遂与该副处长相约自杀。二人相约顶楼自杀,但最后是刀文兵将该副处长推下楼,其本人并未自杀,该副处长最终身亡。
认证为知名法律博主的@胡贵云律师发微博称,“审判马加爵杀人案的法官刀文兵,后来也亲自杀人了,杀的是情妇,伪造成自杀。”
对此,记者致电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工作人员回应称:刀文兵涉案被带走时“在任内,是我们院的人。”
此外,记者还注意到有网友爆料称,刀文兵被带走的原因是涉嫌杀害情妇。对此,昆明中院回应称:“本案由省高院指定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目前该案还在审判过程中,案情的相关情况我们这边也不太了解”。
刀文兵 资料图
据公开资料,刀文兵曾任昆明中院审判监督庭副庭长、执行局副局长。他还曾参与审理孙小果强奸、故意伤害、强制猥亵妇女案、赵志国诈骗案等在全国有较大影响的案件。
南都记者从云南法检系统权威人士处获悉,曾备受关注的马加爵一案的主审法官刀文兵,日前因犯故意杀人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非法持有弹药罪,被云南省玉溪市检察院起诉,云南省高院已指定玉溪市中院审判该案。公开报道显示,案发前刀文兵担任昆明市中院执行局副局长。
10月21日,云南法检系统权威人士向南都记者证实,上述裁判文书中的被告人刀文兵,案发前是昆明中院执行局副局长,2004年曾主审马加爵案。
刀文兵。图据昆明中院司法信息网
公开资料显示,刀文兵,男,回族,1969年7月生于云南省昆明市,中共党员,1991年7月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法学系,进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从事刑事审判工作。历任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副庭长、审判员。
南都记者查询昆明中院官网获悉,据昆明中院司法信息网显示,在2014年7月的一份昆明中院法官名录中,刀文兵当时任该院审监庭审判员,四级高级法官。
根据昆明中院司法信息网,刀文兵在该网最后一则公开露面报道在2019年2月21日,刀文兵当时以昆明中院执行局副局长身份,参加一起执行案件司法救助发放大会。
对于网传刀文兵因涉及昆明中院一女副处长坠亡案被提起公诉,10月21日,昆明中院的工作人员回应南都记者称“对于具体的案情并不清楚”。
2004年,主审马加爵案后,刀文兵接受央视采访。
2004年2月,云南大学学生马加爵因琐事杀害4名室友,同年6月17日,昆明中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马加爵死刑,时任审判长刀文兵宣读判决书。
2004年报道截图
2004年,在主审马加爵一案时,刀文兵作为主审法官曾接受央视《面对面》采访时提到,“法官就是法律忠实的支持者、维护者、执行者。违背了法律就不是法官。”当年2月,云南大学学生马加爵因琐事杀害四名同学一案,在国内引发关注。2004年6月17日,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核准了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马加爵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判决结束后,对于为何被选为主审马加爵的法官,刀文兵在接受采访时称其在1991年进到昆明中院后,一直从事刑事审判工作,参加了一些在有影响的案件的审理,对此类案件有一定经验、积累,“在这个时候,院领导也认为我能胜任这块工作,能把这个案子审好,就派我来进行审理,这个对我来说确实也是一个压力。”
据新华社报道,2020年6月30日,昆明市第十四届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八次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表决通过,免去刀文兵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职务。
马加爵是云南大学生命科学院生物技术专业2000级学生。
2004年2月13-15日,马加爵于云南大学的鼎鑫宿舍连续杀害4位同学:唐学李,邵瑞杰,杨开红和龚博↓
而后他乘火车逃离,开始了自己亡命天涯之旅。
之后乔装改扮,混迹于乞丐之中。
直到3月15日被公安机关抓获。
当年公安部发布的通缉令可谓贴满了大街小巷,马加爵的照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警方成立专案组进行地毯式排查。
对马加爵有可能逃亡的地方也进行询问,排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后来经群众举报,终于在海南三亚抓到了打扮成乞丐的马加爵↓
并对他进行提审。
最终以故意杀人罪,判处马加爵死刑。
并于2004年6月15日执行了死刑。
为了追捕马加爵,当时投入警力4万多人次,全国各省出动总计170多万警力,布下天罗地网。
之所以动用这么多人力,是因为马加爵的作案方式非常凶残,也超乎寻常的冷静。
2004年2月13和14日,马加爵各杀害一个同学,15日连杀两人。
使用的凶器是图片中的锤子↓
每杀害一个同学,就放到柜子里,封上胶条。
而且被杀害的同学都是清醒的时候被活生生打死的。
而且在作案后,马加爵还能心理强大地待在宿舍里睡觉,等待时机再次作案。
其凶残程度,超乎人们的想象,但就在马加爵被执行死刑之后,一些为他洗白的文章突然大量出现在网络上,标题常见的如下:
《马加爵临刑前的一封信,看哭百万人》《马加爵写给家人的信,总理看了也落泪》《马加爵说囚服是他长这么大穿过最好的衣服》《寒冷的冬天同学们命令马加爵洗衣打饭》《同学们在马加爵被子上撒尿》《马加爵买不起鞋穿不敢去上课怕遭同学耻笑》《写给暗恋女生的信被当众撕得粉碎》《马加爵的长恨歌》
这种现在看来明显是谣言体的文章,当时却有很多人深信不疑↓
而流传最广的当初所谓的“马加爵遗书”,至今在网上仍然能搜到一些帖子:
这封被称作是“长恨歌”的所谓的马加爵遗书,把他描绘成一个贫苦大学生:
并且饱受同学的蔑视和欺凌:
一开始大家还对这封遗书的出处抱有怀疑的态度:
后来谣言就盖过了真相,相信这封遗书真的是马加爵写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造谣者嫁接了《焦点访谈》的片头,用拙劣的播报和字幕炮制了一个假的关于马加爵遗书全文的“焦点访谈”↓
该视频声称马加爵本性善良,但因饱受同学欺负,所以愤然杀人报仇↓
还说他不想伤害无辜,所以放过了一个对自己好的同学。
马加爵一时间被美化成了受欺凌的受害者,成了不少人心中的“爵爷”“英雄”。
更有一个叫做洪峰的大学生,把马加爵被欺凌的故事拍成DV剧:
在马加爵被神化,被害者被妖魔化的过程中,推波助澜者是当时在青岛大学读书的大学生洪峰,洪峰自拍的DV剧《马加爵》在校园中受到热捧,进而在互联网上被大肆炒作,使马加爵被欺凌的观点深入人心,成为了“铁案”。
洪峰在接受采访时说自己认为马加爵的错误是外部原因造成的:
他也承认自己dv剧中的剧情跟现实是完全不相同的,但dv剧拍出来之后,很多人却认定剧中的人物就是饱受欺负的马加爵。
那么到底马加爵是不是像广为流传的这些故事中说的那样,出身贫困,又受到同学的欺凌呢?
马加爵是广西宾阳县宾州镇马二村人,高中就读宾阳中学,该中学为当地重点高中,因此马加爵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
相比于被他杀害的那四位同学,马加爵还是五个人中唯一一个有电脑的↓
马加爵杀人事件的受害者为:唐学李、龚博、杨开红、邵瑞杰四人。
唐学李家住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老窝乡崇仁村。唐学李本准备报考研究生,但因家里负担很重,为供他和弟弟读书已经欠下了大量债务而被迫放弃了考研。龚博家住汉中市勉县老道寺镇丁家庄。
龚博一家4口人,爷爷年老体弱,父母靠种田和做小生意维持生活和供他上大学。被杀害前,龚博已经考取了硕士研究生。杨开红是云南开远市羊街乡卧龙谷村委会红塘子村人。
杨开红是苗家子弟,家境十分贫寒,上高中时的不少衣服都是班上同学资助的。
邵瑞杰是广西梧州市苍梧县夏郢镇周睦村人.邵瑞杰家境困难,在他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外借了7000多元,之后又陆续贷款了1万多元。
从媒体公开的图片也能看出,这四位受害人的家庭都颇为贫寒。
唐学李的父亲:
龚博的家人:
唐学李的父亲:
杨开红的母亲:
而杀害四位同学的原因,也并非像谣言那样说的平时饱受欺凌。
杀害邵瑞杰是因为打牌时的口角:
邵瑞杰:马加爵大学三年半最好的朋友,因为打牌与马加爵发生口角,批评了马加爵的为人,于是被杀。
马加爵供述:我跟邵瑞杰很好,邵还说我为人不好。我们那么多年住在一起,我把邵当作朋友,真心的朋友也不多。想不到他们这样说我的为人。我很绝望,我在云南大学一个朋友也没有……我把他当朋友,他这么说我,我就恨他们。”
唐学李跟马加爵并不是一个宿舍的室友,仅仅因为借住在马加爵宿舍,妨碍了他的杀人计划而被害:
唐学李:没有在邵瑞杰和马加爵的夺命牌局中争吵,也不曾和马加爵有任何过节。在唐学李女友看来,二人甚至算是不错的朋友,唐平时喊马加爵“马哥”,从来没有言语不慎得罪马加爵,只因为他暂时借住在马加爵宿舍里,那两天又总是睡在宿舍不爱出门,妨碍了马加爵的杀人计划,因而被杀。
马加爵亲口承认为什么第一个杀唐:“不是先后的问题,而是下手的机会来了,他恰好那时在寝室。如果是别人,结果也会一样。”
龚博是因为过生日没有请马加爵:
龚博:和马加爵从来没有冲突,来往不多,同样没有参与马和邵的牌局,因为过生日没请马加爵,而邵瑞杰又用此事教训马加爵:“就是因为你人品不好,所以龚博过生日都没叫你”因而被马加爵怀恨,惨遭杀害。
而杨开红是因为在马加爵处理血迹时,恰好过来找人,就被杀害:
杨开红:马加爵正在宿舍里处理杀死邵瑞杰时留下的血迹时,恰巧来到马加爵的宿舍找人,马加爵担心事情泄露,杀害了杨开红。
在杨开红家人提供的他跟马加爵的合影来看,两人平时关系还算融洽,看起来就是比较好的同学关系。
至于网上流传的马加爵的宿舍同学在他被子上撒尿更是子虚乌有,首先四个被害人只有邵瑞杰跟马加爵是一个宿舍,其他三个都不是他的室友。
后来《南方周末》采访了马加爵的同学,更是证实了马加爵被欺负的事情是杜撰出来的。
至于那句“穿过的最好的衣服是囚服”,大家可以看看马加爵学生时代的照片,穿着虽然朴素,但肯定是好过囚服的。
马加爵真正留下的只有一封“认罪书”,一封“家书”(如下),文风跟网上流传的“长恨歌”相去甚远。
这些谣言说了上千遍,就盖过了真相,以至于马加爵成了被欺凌的可怜人,成了反抗欺负的“英雄”。
网上的“爵爷”是被各种谣言炮制出来的,真实的马加爵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有人说他天生是反社会人格,有人说他有生理或者心理隐患。
而在马加爵父亲心中,儿子“从小就是好孩子”,也百思不得其解即将大学毕业的他为何会走上犯罪之路。
马加爵是家里唯一一个大学生,家里的骄傲。
但父母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只因他考上大学为荣,不知道马加爵的真实内心。
甚至在马加爵走上犯罪之路之后,马加爵的父亲只能以中邪这种迷信论来解释。
而旁观者则更清醒一些,老师认为马加爵看似内向,其实在宿舍里有另一面:
他内向又害羞,和家人及同学沟通都比较少。
青春期的他对性有强烈的期待,但最终靠嫖娼来解决需要:
在《新闻晨报》的一篇采访中,从同学眼中再现了大学生活中的马加爵
他想搞笑,却被大家笑:
比较敏感,也会记仇:
平时看起来怪,让人不敢接近:
打球时有摩擦会翻脸,越来越孤僻:
马加爵自己也意识到自己的性格缺陷,然而他没有用正确的方法自救,而是最终采取了一种极端的手段:
马加爵的这种性格缺陷,从他小时候写的日记中就可见端倪,因跟奶奶看电视抢台,就对奶奶写下恨字,因父母吵架,就在笔记本上写想杀死父亲。
然而老实巴交的马加爵父亲,并没有了解到儿子的这一面,觉得成绩好能考上大学就是好孩子的他,最后怀疑马加爵精神上有问题,让他上诉。
对于马加爵是否有“精神问题”?一直是大家争论的一个问题。
当初他的辩护律师也想用“精神问题”来给他一张免死金牌,但在法庭上被否决了。
庭审人员认为马加爵作案前准备了工具,为自己的逃跑准备了各种手段。
而且可以“非常有节奏”的控制自己的行为:
对于马加爵自己说的因“打牌后吵架”非常恨的“激情杀人”的说法,办案人员也给予否认。
认为马加爵一天杀一个,用三天时间杀害四位同学,并不是“激情杀人”,显然是非常冷静,甚至冷静到冷血的有预谋的杀人。
而且为了杀害别人,还把无冤无仇的唐学李给杀害了,可见并非是因为吵架才激情杀人。
办案人员还分析马加爵是一个极端自私的自我主义者。
他居然在法庭上声称自己的家人是最大的受害者。
对于自己杀害的同学,几次把数量由四人说成三人。
他过度的在意自我感受,忽视他人,“抱着历史虚无主义的人生态度,在强烈的原始欲望冲动下,导致剧烈的情绪反应”。
这些因素积累下来,导致他最终走上犯罪之路:
办案人员早就以事实为依据,理性地分析了案情和作案动机,而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大家并不关心。
在马加爵被执行死刑之后,马家并没有被村民歧视,相反淳朴的村民会多买他家的菜。
在此我并非诟病那些同情马加爵家人的观点有错,诚然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受害者”。
然而杀人犯的父母家庭尚都能收到同情,受害者的亲人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关心。
四名受害者中的龚博的母亲,在马加爵伏法那天收到了龚博的硕士录取通知书。
可以想象拿着通知书的母亲该有多心碎,而他们还要承受自己故去的亲人被各种谣言“侮辱”,施暴者变成“英雄”,无辜的受害者被造谣成了“校园欺凌”者。
谣言说了一百遍就成了真相,我们不去反思现代人的心理问题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不去反思亲子关系,不去反思只重视学生成绩的社会普遍价值观。
反而每每靠这种拙劣的谣言,去塑造一个个不幸的施暴者,和一个个不完美的受害者,用这种谣言来泄自己的私愤。给受害者的家人带来一次又一次的二次三次……n次伤害。
马加爵事件最悲哀的一点是,在悲剧发生之后,人们很难用理性的眼光审视这一案件,要么把他妖魔化,要么就给他安上一段悲惨被欺负的身世,想要编成“以暴制暴”“快意恩仇”的段子,要么赚得一些想要猎奇的路人廉价的“同情”,要么吸引一些被欺凌又不敢通过合理途径的人的“共鸣”。
我们可以感慨人性的复杂,并反思自我的两面性,但这些必须建立在事实和理性的基础上,如果为了私欲选择性的屏蔽真相,不但“他人即地狱”,你也将会变成自己的地狱。
今年6月30日,昆明市人大常委会开会表决,免去了刀文兵的昆明中院审判员职务,也没有透露相关案情。
换言之,刀文兵从案发,到侦办,从批捕、到公诉,都是在公众“看不见”的情况下进行的,案情信息保密几乎做得滴水不漏。
如此重要,如此恶劣的公职人员犯罪案件,这样操作合适吗?公众的知情权,又被丢到了哪里?
遥想当年的马加爵案,从追捕马加爵,到此后的侦破、起诉、审判,几乎都是在舆论聚光灯下进行的。马加爵的各种信息,甚至他的私人信件都被扒了出来。
如果说,马加爵案的信息披露,几乎到事无巨细的程度,走了一种极端。那么,刀文兵案的信息披露则走了另一个极端,变成一种深不可测的信息黑洞。
法治社会,公职人员的私权利是应该作出让渡的,只要涉及公职人员违法犯罪,信息应当及时公开,尽可能公开,以接受社会的评判和监督。
相反,涉及普通民众违法犯罪,在法院宣判有罪之前,嫌犯的隐私等权利,应当受到充分保障,相关信息的披露,应当尽可能克制。
但遗憾的是,现实中,二者往往是反过来的。
在我看来,这是比法官沦为杀人嫌犯,更加魔幻的事情。
进而言之,这又何尝不是法治的隐痛!
来源:米克思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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