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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点钟,一打开教室的门,一群不到三岁的小不点们就会跟着爸爸或妈妈来到教室。他们知道进教室要先洗手。洗完手后,他们可以在教室里挑选任何喜欢的玩具来玩。半个小时后,他们在老师的指挥下整理好玩具,然后一路唱着歌走到学校的活动室。

活动室像一个小小的“健身房”,有蹦床、吊环、滑梯等等。小不点们跑啊,跳啊,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不亦乐乎,直到老师说该去上音乐课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小不点们还是乖乖地回到教室,找到自己的椅子,乖乖地开始上音乐课。每个小不点都有机会点自己想唱的歌,每点一首歌,老师就会把相应的道具分发给他们,他们跟着老师一起做动作唱歌。唱完歌后,小不点们会把自己的椅子推到吃饭的桌子边,然后洗手吃午饭。

—— 这就是我每天的课堂教学写照。

我的学生,小的只有18个月,大的也不到3岁。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脾气。但是如果你来参观,你一定觉得他们都特别可爱。不过你大概很难猜到的是,这些小不点们,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特殊需求。

没错,我是一名特教老师。

支教的第二年我萌生出学习特殊教育专业的想法。原因很简单:我不知道该如何教导班上少数很“特别”的孩子。带着困惑与期待,我来到美国开始了特殊教育专业的学习。一晃三年就过去了。去年我从华盛顿大学早期儿童特教专业毕业并取得了华州的特教资格证,之后在西雅图一家早期干预机构做三岁以前的早期干预。

有很多人在听说我的专业后会问我,我会接触哪些群体。自闭症?唐氏?脑瘫?其实在我刚刚接触这个领域的时候,我也以为我会学到很多医学知识。 然而,我在美国的专业并没有特别针对哪类残疾群体(只是针对了不同的年龄阶段)。时间久了我才慢慢明白,在美国,一个特教老师其实还是在做老师的工作,只是 Ta 学习了一些方法让 Ta 的教学尽可能地惠及到所有学生。

至于康复的事,还有医生和治疗师呢。

我看到的美国的特殊教育

在去美国之前,我对特殊群体并不怎么了解。“自闭症”“唐氏综合症”“脑瘫”等等或者出现在课本中,或者出现在新闻媒体里,我的社交圈里不存在。难道不是吗,上了这么久的学,我在国内几乎没遇到什么有特殊需要的同学。

我只知道,有这样孩子的父母,或者把孩子送去特殊学校,或者把他们留在家中自己看顾。 特殊群体或者残疾,在国内绝不是一件能够轻易拿出来说的事情,或者,这是让很多家庭难以启齿的一件事。 而收容这些孩子的学校或者机构,在很多时候留给人的也绝非是一个积极的印象。然而在美国,特殊群体享受着跟普通人一样的待遇。无论是学校,商场,还是公司,常常可以见到有不同需要的人。美国早已在融合之路上走了几十年,融合教育深入人心,大众群体也不再排斥那些曾经被拒之门外的少数群体。

在美国,一个孩子从被诊断有不同程度“落后”的那一天开始,Ta之后的教育都有了法律的保障。 三岁以前的儿童在当地的早期干预部门接受服务,三岁以后,公立学校接过下一棒接力棒。每年学校都要对有特殊需要的儿童进行全面评估,然后根据孩子的能力分配到不同的班级。如果孩子程度较轻可能只有较少时间去单独的教室进行辅导,甚至可能全部时间都跟普通小孩子在一起。程度较重的孩子被分配到单独的教室,有特教老师一对一或一对多辅导,但只要一有机会(比如午饭时间),他们还是会跟普通的小朋友在一起。学校每年都会和家长一起制定专门针对这个孩子的教学计划,到了高中以后,学校还会和家长一起制定孩子踏入社会的衔接计划。

虽然美国的融合教育也有许多不完美的地方,但至少家长可以放心地把孩子送去学校,知道一天里,孩子在那里是安全的,可以学到东西。

开始进入特教行业

也有人常常问我做特教老师辛苦吗,我想不管是什么行业,大概只要跟人打交道,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我所接触的年龄阶段,孩子的父母很多都是新手爸爸妈妈。昨天还沉浸在初为父母的喜悦之中,今天却突然发现孩子的成长轨迹脱离了他们最初的美好期望。我参加过几次医疗诊断,在医生宣判“自闭症”的那一刻,总有人会流下眼泪,这是我觉得工作最难做的时候。当然有家长不接受这个现实,一蹶不振。但我见过的大部分家长都是擦干眼泪,努力应对人生中这个让人措手不及的变化。

我非常佩服这些孩子的父母。我想一定是因为他们非常优秀,上帝才会拣选他们来做这些孩子的父母。 然而另一方面,我也相信上帝从不出差错,没有一个孩子是上帝的失败品,每一个孩子都是宝贵的,特别的。 所以,无论这个孩子跟普通的孩子相比如何“落后”,他一定是可以教的,有学习能力的。

我记得有一个孩子,我们教他说自己的名字一直教了大半年。后来我几乎都要放弃了,每次只是例行公事问他叫什么。结果有一天,在我问完问题之后他突然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不仅是他的妈妈和我,教室里所有的家长都开心地为他鼓掌。你看,这份工作带来的喜悦也是常常有的。

只不过跟人相处,不像做数学题那样有现成的公式可套 —— 你不仅要像侦探那样有敏锐的观察力,还要像发明家一样充满创造力。你要分清是你的教学太难,孩子不能配合,还是Ta“耍赖皮”,不想配合。你也要敢于尝试不同的方法,跟家长开诚布公地交流,不怕犯错。 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心里一定要有信念,相信这些孩子的能力。

回国后的一些思考

如今,我已经结束在美国的工作,虽然我对那里的工作很满意,但我始终忘不了当年支教时遇到的那几个特殊的孩子。当年的我,仅仅是保证他们在校的安全。然而,就算我回到当年,可以做什么改变吗?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融合教育在中国步履维艰。一是政策制度还需要完善。 这些孩子受教育的权利还需要进一步保障。二是教育体制还是崇尚分数。 这些有特殊需要的孩子在单一的评价机制中难免处于弱势的一端。第三就是中国的班级人数太多。 相比于北美一个班二十多个学生,普通班级的老师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真的想做些什么,我想,不妨从这几个点开始吧,首先就是要考虑孩子的情况。特殊儿童,情况千差万别,光是自闭症儿童,每个的情况都不一样。对于这些孩子, 我的观点是重点培养他们的自理能力和适应集体生活的能力,将来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社会。 同时要在普通学生中做好功课,通过相关绘本、书籍和电影等,告诉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局限,从而能对特殊孩子有更多的理解和包容。

在美国常常说要用一整个村子来养育一个自闭症儿童,可想而知养育这样子一个特殊孩子需要很多额外的付出。 除了爱心和耐心,老师们还可以通过网络、书籍等学习一些相关知识,通过实践慢慢摸索出适合自己孩子的方法。

END

本文转载自 “为中国而教” 校友营公众号

作者:崔巧

“为中国而教” 2014级志愿者教师

支教于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县洞市完小,现为特殊教育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