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看央视版《西游记》,对唐僧的印象是最好的,即便是三打白骨精,他曾撵走过孙悟空,但站在理性角度,唐僧作为一个凡夫俗子,他并没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眼看着孙悟空打死三个平民,加上猪八戒在一旁推波助澜,唐僧一时被迷惑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读《西游记》原著,对唐僧的印象却一落千丈,这个文本形象跟电视剧版的唐僧形象差别太大了,甚至可以说原著中的唐僧形象可以用“不堪”二字来形容,让人难以直视,我们试从唐僧与孙悟空的相处中来简要分析。

唐僧从两界山(即五行山)将孙悟空救出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唐僧是孙悟空的恩人,可一旦这种恩情被用来当作一种道德绑架的工具,则显得格外人品低劣,而唐僧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且看《西游记》第27回,也就是“三打白骨精”这一章节,师徒四人于山路间赶路,唐僧腹中饥饿,便要求孙悟空去找点斋饭给自己吃,孙悟空认为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往前走走,唐僧心中不悦,就开始指责孙悟空了,而且这话说出来还格外难听,且看原文:

三藏心中不快,口里骂道:“你这猴子!想你在两界山,被如来压在石匣之内,口不能言,足不能行,也亏我救你性命,摩顶受戒,做了我徒弟,怎么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行者道:“弟子亦颇殷勤,何尝懒惰?”三藏道:“你既殷勤,何不化斋我吃?我肚饥怎行?”——第27回

听听唐僧这番话,俨然以孙悟空恩人自居,并且以此作为自己的道德制高点,觉得孙悟空为自己牵马执鞭都是应该的。

就好比今天路上捡了钱包,还给失主后,还要求失主给自己点好处费一般,我是你的恩人,你给我点好处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别的不说,单是此处唐僧价值观的展现,就难以让今人喜欢。

不仅如此,原著中的唐僧还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一点从小白龙吃了唐僧的白马后,唐僧的消极反应中可以明显看出来。他一方面想要回白马,另一方面又不肯放孙悟空去寻小白龙,理由很简单粗暴——孙悟空走了,要是来了坏人把我害了怎么办?

行者见他哭将起来,他哪里忍得住暴躁,发声喊道:“师父莫要这等脓包形么,你坐着,坐着!等老孙去寻着那厮,教他还我马匹罢了。”三藏却才扯住道:“徒弟呵!你哪里去寻他?只怕他暗地里窜将出来,却不又连我也害了?那时节人马两亡,怎生是好!”——第15回

想要马,但又不让孙悟空去找马,唐僧的思维逻辑让人掩面大笑。

笔者研究分析《红楼梦》时,曾拜读过十年砍柴之作品《大观园的后门通梁山》,书中亦曾有只言片语提到过《西游记》,他认为该书虽为魔幻之书,可象征意义极强,可当作人生百态、职场是非来看待,笔者深以为然。

如果站在写实的意义来看唐僧,他为何看不起孙悟空?恐怕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孙悟空是佛祖压在五行山下的“劳改犯”,自己是堂堂唐御帝,他对于孙悟空这样的出身背景,骨子里就持有一种偏见。

可不可否认的是,孙悟空的本领是实实在在的,唐僧取经路上需要孙悟空的保护,所以才有上文我们提到的,孙悟空要去捉小白龙,,唐僧死活不让他去,因为他担心自己的生命会没有保证,他对孙悟空本领的依赖,是他不得已之下的妥协举动。

所以,我们看到,后来唐僧陆续有了猪八戒、沙和尚这两个徒弟后,他变得不再“懦弱”,之前他跟孙悟空的争执中,两个人属于平分秋色,你骂我残暴,我骂你懦弱——唐僧需要孙悟空的保护,孙悟空惧怕唐僧念紧箍咒!两人都握有彼此的把柄。

猪八戒、沙和尚的出现,分摊了保护唐僧的责任,孙悟空不再是唐僧取经路上的必要安全保证,于是他开始对孙悟空不客气起来,动辄就用紧箍咒威胁孙悟空,其中最让人无语的是乌鸡国之行,且看原文:

行者道:“人若死了,或三七五七,尽七七日,受满了阴间罪过,就转生去了。如今已死三年,如何救得!”三藏闻其言,道:“也罢了。”八戒苦恨不息,道:“师父,你莫被他瞒了。他有些夹脑风,你只念念那话,管他还你一个活人。”真个唐僧就念紧箍咒,勒得那猴子眼胀头疼。——第39回

唐僧何其昏庸!细细分析猪八戒的话,没有半点救人的实际方法依据,只是怂恿唐僧用紧箍咒威胁孙悟空,可唐僧却完全相信了猪八戒的话,认为孙悟空明明有办法,但就是不愿意救人,用一番紧箍咒的折磨来换取孙悟空的尽力。

唐僧为何敢这么随随便便念紧箍咒了?因为他身边还有猪八戒、沙僧两个徒弟,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离开了孙悟空就寸步难行,因为不是必然需要,所以紧箍咒的念诵也变得随意起来。

包括三打白骨精的章节,唐僧要撵走孙悟空时,孙悟空认为自己走了后,没人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唐僧却冷笑着指出自己还有八戒、沙僧保护自己。

综上所述,唐僧这个人物具有很多生而为人的劣根性,甚至就原著来看,他除了一心向着西天,没有动摇这一点值得称颂外,其他方面都让人难以对他称道,若是站在现实主义的角度来看西游,无疑将会是一部暗黑西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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