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班主任

——李(楷)老师

说句实在话，如果没有“新农村建设”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如果没有“新农村建设”让我们村火起来；如果没有李老师一行人受县委之托来我们村作调研，也许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李老师了。然而，我幸运，这一切都让我赶上了。

——文/刘新成

其实，我只是一个农民，自七十年代走出学校大门，就一直恪尽职守，全心务农，从没有半点想逾越的意思。但形势逼人，环境也在改变人。尤其近年来，随着改革开放之后的经济发展，人的思想也都开放了。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里，一切都在向“钱”看。虽然我没有什么手艺，可是，不怕吃苦，勤劳肯干与任劳任怨，却成了我身上的一大靓点。因此常常出门打工，无论是建筑工地推砖，还是在野外工程上挖土，时常戴一顶退了色的旧安全帽，穿一身脏兮兮的破衣服。不管春夏秋冬，顶着烈日，冒着严寒，在辛苦地劳作，练就了一付好身板。更兼我这人“毛病”甚多：不会打麻将，不会抽烟，不爱谈论男女之事，甚至还不酗酒。似乎男人的一切爱好与我不沾边，平生就一个“怪癖”一一一酷喜读书！

虽然毕业几十年了，但我一直对李老师的印象是很深的。他是我们上中学时的第三任班主任。单名"楷″，字研田，号石菴，大学本科学历，中学高级教师。生于赵渡，长于西安。六八年曾下乡务农，六九年开始任教。先后在户家中学，许庄中学教书。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担任了我们班的班主任。

李老师文字功底十分扎实，教学也很认真，每每讲课，让每个学生都要听得懂，因此，讲述之后，先要举手问，然后点名问。也许因此吧，他在历界的学期考核中，其学子分数皆能名列前矛，方被授于"高级教师"。

李老师喜欢写文章，写诗词，他写的文章发表于各大刊物，诗词甚多，发表于《西安诗词》《渭南诗词》《天汉诗词》《长岭集》等，他自己著有《石菴诗词》二卷。

我与李老师其实是两个不同类型的人，我一向不善言辞，从来规行矩步，沉默寡言，从小就喜欢读书。从初期的连环画，小人书，到后来的《故事会》，继而是现代小说与古典小说，还喜欢新体自由诗与古典诗词。那时候的读物十分匮乏，不知从那里弄了本《三国演义》，于是，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其中有许多词汇都不懂，只觉得晦涩，扭口，且是老板立体，繁体字极多，我们皆文革年间的学生，文化底子极差。但觉文词优美，遣言隽永。那时也无课外作业，稍有余暇，便手不释卷，孜孜以求。

记得有一次课间休息，被李老师看到我拿了本《三国演义》，正巧页在曹丕命曹植七步成诗，因问我懂否？我摇了摇头，老师叹了口气，继而给我耐心详解：这说的是亲兄弟相残害，意即：煮豆子呢烧着豆秸，豆子在锅内泣哭道：咱俩本一根所生，你为何要加害于我呐。我当时心里茫然不知所措，为自己的无知而自愧，也为老师的博闻多识而感动。这是我印象中最深刻的一次，还有许多语汇，都给我讲解的清清楚楚。

李老师喜欢书法，写字十分认真，每当闲暇或有一点的空余时间，都要坐下来练练书法。那时候我们年龄还小，写字马马虎虎，疏宕不拘，常常自己写的字，过后就认不得了。有一次与老师闲聊，因问：如果写字走了形，该如何辩认？老师断然回答：没法认！继而大声说：写字就好好地写，为什么要胡写呢！就不能一笔一划地写吗？字是门面，见字如见人，你们年龄还小，字就要趁小时候练起，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能写好字吗？现在不写好，将来写不好！等等，讲了很多，现在已记不起来了。

李老师从教几十年，对教育事业尽职尽责，競競业业地力求做一个最合格的人民教师，他常常工作到深夜。陪伴他的，只有那盏带着搪瓷凹形罩子的电灯和桌上那盆既不妖娆，也不妩媚，但却独具神韵、充满朝气与活力而四季常青的仙人掌！正象他的为人，纯朴，低调，不铺张，不奢华，不骄不躁，谦虚谨慎，一心一意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李老师教了一辈子学，他教出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真可谓:桃李满天下了，但他自己从不居功自傲，仍然执着地，勤勉地，一丝不苟地在教坛辛勤耕耘着。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到步履蹒跚的老年。用过的粉笔可用车拉，备课本可装无数箱，黑板上写的字若要刊印成书，那便是著作等身，汗牛充栋呀！

李老师累了，在讲台上站了将近四十年，他站困了，讲累了。在这里渡过了他的青年时代，中年时代，如今，这个讲台又要目送他进入老年而走下讲台。他太热愛这个地方了，他舍不得离开这里，但身体与年龄都不允许他再在这里拼搏了。

站了一辈子讲台的李老师，终于在两千零六年退休了。从二十多岁走上讲台到六十岁退归，其中三十多年的教学生涯，使李老师养成了一种不好的生活习惯（即早起晚睡），年青时倒不觉得，慢慢年级大了，老年人的疾病缠上了身，头晕，眼昏花，高血压，一辈子献身教育事业的李老师，一下子老了，走慢行迟，健忘，老态龙钟。喜逢退职，休闲在家，索性养了一只大黄狗。但凡留心的人就能看到，民乐苑小区街口，每每或早或晚，有一位老人牵着狗在街头漫步，锻炼，闲游。从他脸上能看得出仁慈、和善的表情，仿佛一位慈祥的老父亲，让人觉得和蔼可亲。

老师心情好极了，他因此写下退归的心情。

《退休归来》

二00六年十一月

终见人间六十春，一朝赎取自由身。

乐从老妻忙家亊，喜得微躯舒骨筋。

闲来再邀诗书伴，兴至更与风月亲。

午后长睏迟迟醒，出牵黄犬绕南村。

这时候，县委县政府有些编纂的书籍，文稿什么的，都会邀请李老师参加，因此，《县志》上有李老师执笔的名讳，还有其它诸如《沙苑沧桑》等等，就连东府广场的华表，也有李老师题写的诗锦。李老师来自农村，今身虽老矣，犹且心系三农，愿为农村发展发挥其余热。有时还会下乡到镇到村。

大约两千年间，我们村被县上评为"美丽乡村"，更兼二O一四年春节，中央电视台，心连心艺术团，东西南北贺新春在我们村现场演出，从此，我们村不断有外地来参观者。有一天，李老师同几位县领导和几位编辑来我们村，我以村历史文化传承人的身份接待了他们。这是我自出校门后第一次见到的李老师，距毕业已经四十三年了，说实话，李老师就在当面我都不敢认了。当年带我们班时，方才二十几岁，正值风华茂绪之年，年青英俊，上课时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让我们羡慕不已，当时真成了男学生眼中的"楷模"，女学生心中之"偶象"。今日一见，但觉很像，不敢即认，因怯生生地问了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

"你是姓李吗？"

李老师笑了，对其身边同来的人说：我的学生！

接着，我们便闲聊起来，由于师生关系，虽然聊得也颇投契，但我心里还是怯生生地，事后，我写了一首诗转呈于李老师:

《题呈李“楷"老师》

应怜苍颜倍伤心，四十三年不知春。

曾惊英姿谙国语，不辞归暇谋生民。

每忆垂训徒蒙汗，顾眄浮生空断魂。

双鬓早为秋霜染，相对无奈咒光阴。

李老师对我的诗文还象在学校时一样，很孜细地修改，很耐心的讲解，一丝不苟，孜孜不卷。

李老师是《西安诗词》协会会员，《渭南诗词》协会理事。他写的诗通俗易懂，但不失优雅，别致与大家风范。让人读来朗朗上口，反复咀嚼有种美的享受。

早想去李老师家坐坐，一直不知李老师家住址，终于在二O一五年秋天去了他家。

那天正是细雨霏霏，雾气蒙蒙的天气。沾衣欲湿的小雨，将人浑身上下弄得潮兮兮的，秋风吹来，只觉凉漱漱的，才吃过早饭不久，仿佛到傍晚了。我与温孝林老师来到李老师家，这是一个南北小巷，家门向西，是一独院，家里收拾的十分整洁，地光墙白，窗明几净，既淡雅又大气，锥沙室是他的书房，有书桌书柜，书桌上有文房四宝，书柜上摆满了图书史籍，南窗下，是李老师工作学习的小天地，在这里练书法，写字贴，写诗写文章，这里到处挂满了写成的条幅，对联。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墨香味，让人有种身入天宫，置身琅嬛的感觉。

我乃一介打工族，总怕弄脏了家里沙发，地面，但李老师不嫌弃这些，热情地招呼着我们。我们聊了一晌午，他的近况，他的身体。谈文章，谈诗词，谈古人，谈今人。李老师真是满腹珠玑，胸藏万卷，很直爽，很健谈，我们听得也很开心。现在，翻开我的诗稿，那篇访师诗篇又将我拉回到那日情景。

(九月十三)雨日与温老师谒见吾师：

为谒吾师心至诚，何妨秋雨与秋风。

壁悬墨宝走龙凤，案列卷帙题姓名。

温公文坛一笔健，吾师宿儒六艺通。

初闻忠言资驽钝，原来师尊知学生。

后来，又去过几次，终因身忙，再不曾去。

李老师家喜添一口，一家人自是喜不自胜，为此李老师写了一首五言诗，将小孙女从生来到长大成人，与人生不易写得淋漓尽致。读来琅琅上口，听得儿子与儿媳皆潸然泪下。就连我这个外人也热泪盈眶了。但恨没有录下来。

县委县政府要办诗词协会，有意请李老师再度出山。被李老师婉言谢绝了。我等怂恿，让李老师坐镇营帐，运筹帷幄，我等马首是瞻，为之保驾护航，为之奔走呼喊，李老师断然道：

"那不行，一件事要办就要办好，仰不愧于天，俯无怍于地。况且，主将不出，熊兵一窝。这是初学诗人的平台，是文学爱好者梦想的舞台。这是要帮扶那些有志文学诗词创作走向正轨的助力键。况且，诗词文化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祖国的国魂，岂可马虎。如今我已年逾古稀，身体又多病，还是由青年人来吧！

李老师如今已经七十好几了，生活井然有序，每日和老伴相伴，过着恬淡而普通的日子，为此，他写下《下海谣五首》，此处录其二首:

其一

锅碗瓢盆不相让，菜刀碰面杖。

灶下火苗舞，灶上沸水唱。

一刹那，

满室烟雾障。

其五

奔下讲台绕锅台，米面酱醋柴。

个中甘与苦，齐上心头来。

浑忘却，

文章风流债。

李老师常在"锥沙室″，练书法，写文章，与师娘聊天，我曾羡慕其"乐遂师娘追旧梦，锥窗厨房《式微》歌”的浪漫与闲适，如今人虽依旧，夙趣不再了。近年来，因为眼睛时时昏花，血压时高，很少再挥毫作书，那日，索性将稿纸都给了我，并嘱咐我，应该将好读好写的优点继续下去，同时要把家里事理好，学问非今日，唯须积年多。

李老师快过生日了，我言说叫几个同学来好好庆祝一下，毕竟七十多岁人了，还能过多少生曰，李老师摇摇头，义正辞严地说:"别那样，有精力用在正当地方、别浪费在俗不可耐的事情上。

李老师人很正真，可以说是"德望双馨″，我因此写了一篇"赋″，名曰：《李(楷)老师赋》

李老师看后直摇头，道：言过其实，我没那么好。但我认为，他永远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齿德俱尊的师长；令人敬仰的贤者。但我还是想把它发表出来，让更多人了解李老师的崇高与伟大。

又有几年不见李老师了，很想去看他，可总抽不出身。人这一生，我觉得：有个好朋友是人生道路上的伙伴而已；有个好老师，那才是人生道路上的一盏明灯，他会照亮你前进的脚步，让你步履平稳，勇往直前！

李(楷)老师赋并序

序

我的班主任老师李楷，一生执教，累经坎坷。经历过三年文革之洗礼；承泽于十年动乱的厉练。仿佛一株冬青：不屈于狂风暴雨、不屑于烈日严霜，默默无闻，自强不息。

老师喜欢挥墨，书法跌宕遒丽，自成一家；老师喜欢吟咏，诗词婉转秀丽，朴素典雅。

桃李无言，下自成蹊。现荣膺西安诗协会员，渭南诗协理事。今身虽荣退，壮心不己。

民乐苑街口时见吟诗咏词而沉思踱步；锥沙窗下每为挥毫作书而聚精会神。率先于普及文明和谐社会而昌言无讳；直言为建设新农村而献计献策。《沙苑》有绮文在册；《县志》传文笔千载。自著《石菴诗词》二集问世；特邀编辑《大荔县志》一书永传。

去年，老师应县委之邀来我村搞扶贫工作。乍见之下，几不敢认。屈指算来，我与老师四十三年不见，今次相见，已远非昔年矣。年逾古稀之人，垂垂老矣，须发皆白，老态龙钟，不觉心头酸楚，心下黯然。

老师一生执教严谨，桃李满园。一向严以律己；从来德高望重。学生因不惮拙陋之笔，写下由衷之言，揉集成赋，名曰：《李(楷)老师赋》。用以宏扬老师师德之至尊，师风之可贵；褒扬业师执著执教精神与清雅绝尘之操与为人师表之率。

李(楷)老师赋

学校倏忽迄缘，今既四十三年。尝捧合影依依；难抑遐思绵绵。遥想老师当年，正值青春华年。天资博学多才；国语生动谙练。曾使学中众男生为眼中之楷模而努力；众女生为心中之偶象而奋勉。授课时：言词委婉而明了，唇齿清皙复简练。办公室里：灯光阑珊人未眠，朱笔细批到夜阑，无怨无悔育桃李，满腔热血耕学田。师生和谐，生机盎然。问必祥解；释必细诠。孜孜不息，诲人不倦。为人和善；为师恭谦。从而使同事仰慕而思齐；学子奋起以争先。三十年艰辛舌耕，对讲坛板书淡漠了名缰利锁；一辈子献身教育，秉德望言行足堪为世师范。今虽告老归里，何尝身处安闲？不惜年介古稀，爱国之志弥坚。心存国计民生；志在桑梓田园。分明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犹且老当益壮、心境乐观。步彭泽先生韵、诵之口有余香；和稽山老农诗、吟出爱国情缘。望白云青山、不知光阴似白驹过隙、岂忌晚景之至；歌山水田园、惜乎岁月摧朱颜凋残、何妨江湖之远。程门立雪，有徒从潜心向学；杏坛春晚，看上林花光绚烂。桃李无言，下自成蹊；松柏有节，终岁茂蕃。而今斜阳半栏，风致不再当年。是岁月送走流年；是风雨剥蚀春天。虽年高德劭，无奈夕晖向晚。犹集毕生之大成、为和谐社会献计献策；倾满腔之热忱、为修正史籍发挥余热余年。老师尚德，德莫大焉；老师励志、志莫大焉。志效力于祖国；德布施于民间。高风亮节，实出天然。似莲之姿质、出淤泥而不染；似流水之态势、存避高就低之恭谦。竹节梅德，我辈规范。只拟抵御冬之酷寒；决不争艳于春天。

学生心怀仰慕，自知德未及际。辗转反侧，感慨万千，不辞冒昧，援笔立言。

作者简介:

刘新成，男，大荔县许庄镇柳池村人。农民！生于一九五六年。虽事农桑，酷喜读书、写诗、写文诸事。习作《耘暇杂吟》，收录其一生生活点滴，于耕耘之暇，游历之处，将所见所闻，纂辑于册，积之有年，渐而成集，纵遂手而为，信口而吟，亦为行家里手好评。

本人崇敬科学，仰慕文学，只祈精炼，不求量多，尝云；

字字裁，句句筛，

反复斟酌求精彩。

只要语言能惊人，

文章何妨千遍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