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人知道最早的“鲁迅全集”,是在1937年2月由日本一家杂志社出版的。直到1938年7月,我国第一部《鲁迅全集》才问世。在日本他们把书叫做《大鲁迅全集》,书名大气响亮;鲁迅写的《故乡》被选入日本教科书,根据中国社科院文学所研究员董炳月先生介绍,“他曾经上课的阶梯教室在东北大学校园里,100多年了,保存完好”。
如今,日本仙台医学院、日本东北大学都矗立着鲁迅的雕像,日本作家加藤嘉一曾说过,在日本人的脑子里,最有名的三位中国人物。一个是孔子,二是鲁迅,三是孙中山。是由于什么原因,鲁迅在日本如此受欢迎,那时日本学者是如此热衷研究鲁迅,出全集速度甚至比我们中国还快。
日本出版商飞到上海找鲁迅,请他介绍中国文学
自二战以后,日本思想界有了对自身近代历史、特别是战争经历的反省思潮。在一个拥有古老文明、此时处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国家,鲁迅角度独特,观点独到,给日本的鲁迅研究者提供了一个观照日本问题,乃至亚洲问题的重要契机。
鲁迅在日本一开始并没有这么受欢迎。在他生前, 日本文学家们几乎没有更多地介绍鲁迅。1922年鲁迅自己翻译的《孔乙己》、1923年《兔与猫》都登在当时日本人在北京办的日文杂志《北京周报》上,并没有引起日本作家界注意。
直至1931年一位叫佐藤春夫的日本诗人注意到鲁迅的作品《阿Q正传》,很受触动,最早评论鲁迅并把他介绍到日本。这时候鲁迅在日本并不出名,直到有一位日本人慕名而来到中国,他就是《大鲁迅全集》的牵头人——山本实彦。
当时鲁迅常去上海的一家书店,叫山内书店,老板是日本人山内完造,同时也是鲁迅的挚友。1936年2月11日,山本实彦通过山内完造认识了鲁迅,希望鲁迅能够推荐一些中国现代文学作品在日本《改造》杂志上发表。当时山本实彦是日本改造社创办人、社长,可以说是个大亚洲主义者,他对中国的文化现象非常关注,尤其敬重鲁迅。
上图:鲁迅(左)与山本实彦(中)
鲁迅觉得这事情不错,但由于他很忙,加上当时身体状况不好,没有精力去做这些工作。于是,把挑选作品的工作交给了挚友胡风。胡风是为主编,虽然也在日本留过学,但是日语还未能达到能将文学作品翻译成地道日语的水平。
为此,鲁迅想找一个熟悉日语的人来做这件事情。恰逢此时,有一个合适人选走进入了鲁迅的视线——鹿地亘。
鹿地亘,原是日本普罗作家同盟的书记长,1934年被捕,一年多后虽然获释但仍受到严密监视。他在日本实在没什么路子可走了,处境窘迫,于是便萌发了到中国的念头。经乔装改名,他终于混进一个来中国演出的戏班子里,躲过检查来到中国。刚到中国的一段时间,没有什么谋生技能,只好在戏班子里扮个小滑稽的角色为生。戏班子回日本后,他孤身一人留在了上海,想在报馆里谋份差事。偶然巧合,鹿地亘和一名在上海当舞女的女子相识,两人遂住到了一起。当时这名舞女颇有些收入,还能维持两人的生活。时间一长,鹿地亘又待不住了,毕竟上海是个小地方,这一次他找到了内山书店。
在内山的介绍下,他认识了鲁迅。此时鹿地亘正为工作发愁,而刚好鲁迅又需要找一位能翻译日文的人,机缘巧合,就这样鹿地亘参加了翻译小说的工作。
就这样,鲁迅让挚友胡风为《改造》杂志挑选作品,然后鹿地亘配合翻译成日语。
鹿地亘虽然文学修养不错,可惜中文是一窍不通。这就累了胡风,他只好先将小说内容口译给鹿地亘,再由鹿地亘分别将其笔译成日文。经过一番努力,《改造》杂志此后陆续发表了这批来自中国作家的小说,分别有:萧军的《草》、彭柏山的《崖边》、周文的《父子之间》、欧阳山的《明镜》、艾芜的《山峡中》和沙门的《老人》。
山本实彦再度邀请鲁迅,计划出版《鲁迅杂感集》
1936年2月24日,山本实彦和鲁迅在上海一起吃了顿午饭,还送了鲁迅赠烟卷十二盒。礼尚往来,两人交往逐渐密切起来。经过上次的合作,山本实彦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通过内山完造向鲁迅表示,希望可以在日本出版《鲁迅杂感选集》。
鲁迅爽快地答应了山本的要求,选编的任务依然由胡风负责,日文翻译的工作仍然请鹿地亘。鹿地亘听到此消息,高兴极了,能得到鲁迅先生的信赖和厚爱,自己能直接翻译鲁迅的作品,真是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翻译《鲁迅杂感选集》的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鹿地亘与胡风正心无旁骛地工作着。可是没人料到,翻译工作还未结束,鲁迅便长辞人世。
1936年10月19日凌晨,鲁迅病逝于上海大陆新村9号寓所,日本各大新闻媒体知道此消息后,纷纷在显著位置予以报道和哀悼。
山本实彦听到此噩耗,立刻召开改造社理事会议,提出调整原来拟出《鲁迅杂感选集》的计划,改为出版七卷本的《大鲁迅全集》。《大鲁迅全集》这个书名是山本刻意拟定的,这充分体现出他的风格,大而新,由此也可以显示出鲁迅在国际文坛的地位非同一般。
很快地,《大鲁迅全集》于1937年2月开始在日本陆续出版面世,8月全部刊印结束。此书一共七卷,每卷三十二开精装,纯黑色封面,封面凸版印着鲁迅头像。这本书发行了十万册,一个中国作家的作品印了这么多,在当时的日本是非常罕见的。《大鲁迅全集》比后来国内出版的《鲁迅全集》时间早一年多。
上图来自孔夫子旧书卖家
鲁迅作品在日本能火起来的原因,除了出版社的推广,必然有其内涵的推广。鲁迅的思想就像星星之火,燎燃了当时的日本乃至整个亚洲,他的思想在日本快速扩散起来。按照竹内好(日本文学研究家)的说法,日本作家和读者之所以喜欢鲁迅,是因为时至今日,日本文坛从未出过类似鲁迅的作家,这一点,恐怕是日本知识分子尊重鲁迅的根本原因。
鲁迅精神之火持续燃烧,使青年的双眼明亮
鲁迅逝世后,他的儿子周海婴撰写《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给大众展现了更立体的鲁迅,提出家庭教育新观点;他的长孙周令飞也在各处活跃着,把鲁迅的精神遗产传承给更多的后人。
一种精神能长存,必然有其独特地位。鲁迅身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之时,敢于直视并指出当时丑陋社会、丑陋人性,对于受压迫和被剥削的人、被封建礼教麻痹的人心,他敢骂,而且骂得有理有据,不明白的人被骂醒,叫人醒悟,叫人独立思考,叫人们不再当一个“看客”,而是当一个清醒、独立的自己,“将自己改造成一个个顶天立地的‘人’”。
毛泽东曾评价:“鲁迅的方向,就是中华民族新文化的方向。”鲁迅“吃的是草,挤的是奶,痛打落水狗,毫不妥协地向一切黑暗势力挑战”,他作品传达出的精神,是往后中国青年,乃至全世界青年,点燃精神火把的星火。
人们啊,请睁眼看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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