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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ll3Soundtrack来自3号厅检票员工00:0009:30
写在前面
想再写一次《说唱新世代》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那天在节目里听圣代唱《书院来信》的时候,我很激动。
这种激动不是第一次在这个节目里感受到的,之前还有一首歌叫《一块胶布》,我朋友圈还分享了。
当这些歌被唱出来,又被完整地播出来时,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我以前在任何中国的音乐节目里都看不到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我第一次写它的时候,没写出来。
因为我也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东西恰恰才是这个节目的最大价值。
《说唱新世代》
我很少追音乐类综艺,最近几年好像也就《说唱新世代》和《声入人心》这两个节目吧。
所以,这两天我自己也一直在想,《说唱新世代》到底和以前的那些节目有什么不同。
这个答案一直很模糊。
毕竟,我并不是会痴迷娱乐性的人,更不见得有多爱嘻哈,但它偏偏就是能够吸引我。
直到我看到第三次公演里的命题,还有这个命题所碰撞出的那些歌,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一
我是个体,独一无二
《说唱新世代》里有一种非常宝贵的个体意识,它对节目里的每一个个体都有一种尊重。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这句对它的夸奖,听得耳朵都快有茧了。
毕竟已经有数不清的同行,提到过这个节目都是如何给每个选手呈现完整的作品,如何想方设法让观众记住里面的每一位选手。
对,这些都对,但我这里要说的,并不是对选手,而是——选手看到的这个世界。
什么意思呢?
我给你们举例这个节目给到选手的竞赛命题,你们就明白了。
第三次公演的命题是「MY STORY」,顾名思义就是「我的故事」。
它还给定了选手四个大主题:
「假如(我)还有三天时间」,「我那为数不多的骄傲」,「写给十年前的自己」,「我从未寄出的家书」。
发现了吗?
不管是母题里的「MY」,还是子题里的「我」,都是带着一种从自己出发的视角性。
特别是后面的四个子题,它们都很明显是从自我层面去延伸和发散的,是「我」的视角。
就像选手生番说的:
「这个节目就是跟其他节目不一样,我们要说的是真实的自己,要说真话,要把你想要分享的东西传递出去。」
节目的命题,其实是在贴合「万物皆可说唱」的概念。
万物是什么?
我们总会下意识地认为,万物是所有的客观事物。
但其实重点应该在于,是你我眼中的那些东西。
万物之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前提,是这些东西成为了我的目光所及。
所以,「万物皆可说唱」的真正含义,是「我的目之所及」都可以拿来说唱。
「我」的视角的加入,才让「万物」最终成立。
同时,这会产生一种非常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是呈现给我们看每一个个体的独特性。
同样在写「假如还有三天时间」这个命题,最后每个选手写出来的作品,他们在内容表达上并没有出现重复。
因为,每个人看待事物的视角都是不一样的。
「最后三天」在很多人看来都是一件消极的事情,但它也有积极的一面。
唐老师唱的是《快马加鞭》,就说「我想快马加鞭哪怕只剩三天」,要去远离那些不该接近的人,打开那些不该打开的门。
当然,很多人在最后的三天时间里,想的大概都是跟亲人,好友,爱人告别。
但在告别这个大方向上,大家选择的方式又是截然不同的。
举两个例子,小强的《交代》是用跟故人对话的一个方式。
歌词里写到「生老病死面前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脱」,所以他不再去浪费时间,而是会去完成故人交代的事情。
陈近南的《最后的晚安》把视角由生转换为死,歌词里的「抬头看」就是一个棺材视角。
这首歌是死去的我写给自己,写给亲人好友的一封遗书。
她把自己的葬礼当成是一场最后的盛大派对。
也有人会想在三天的时间里,选择独处。
鱼翅的《我是我最后的目击者》写到,「用72小时丈量,结束生命的流亡」,他就像是在谱写自己生命最后的诗篇。
用剩余的72小时跟自己交流,想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三天」,还可以不仅仅止于数字上的三天。
Subs把「三天」拆解成为昨天,今天和明天,也就是以前,现在和未来。
大家在第三次公演里面对同样的主题,给出不一样的作品,这是一个横向的对比,它很直观地告诉我们——
「何为我,何为独一无二」。
同时,这种对于个体的呈现与尊重,也纵向地贯穿了整个节目。
这种纵向,体现在对于同一类的题材,创作者所处的视角不同,也会让他们写出不一样的作品。
比如,对于校园暴力这个社会话题。
第一期的《雨夜惊魂》,还有第二期的《real life》,圣代和Doggie都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校园暴力。
它们会让我们思考自己作为旁观者存在的问题。
而AK的作品完全不同。
他曾经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Love Me Love Me》这首歌就写了他13岁时所受到的伤害,「像笼里孤独的小鸡怕被人捞走。」
他有更多共情,所以他唱「这么多人夸我仍然不够。」
AK侧重的是受害者「我」所受到的伤害,切身经历的痛让每个人都能感同身受。
选手在节目呈现出来的作品,甚至超越了节目组给定的「自我」这个层面。
这个「我」其实不只是自我,也可以是他我。
像圣代的《书院来信》,就是把自己带入到其他豫章书院受害者这个群体中,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去写他们的遭遇。
就这样,在他们的手里,音乐成为了捅破你我他之间最后的那层窗户纸。
谁能不肃然起敬?
二
回归音乐的社会意义
这一点,要从那个舞台说起。
我其实一直有一种感觉,《说唱新世代》搭建比赛用的那个八角笼舞台,它让我看到了一点伍德斯托克的影子。
不要笑,我知道伍德斯托克比一个综艺肯定要复杂得多。
我说的只是那些歌的动机,和当时的伍迪斯托克的音乐很像,呈现出了一种音乐的社会意义。
当年的伍德斯托克音乐节,借着乌托邦音乐节的形式,发出来他们那一代对「和平,反战,博爱,平等」的诉求。
《说唱新世代》也是,它有使命感,也是借着这个八角笼让这些年轻人成为了一个有听众的表达者。
然后,借着这些表达者让我们知道——
原来音乐除了快乐,除了爱情,还可以回归到对社会,对现实的讨论,甚至批评当中。
比如,我在开头就提到的《书院来信》。
它背后承载了沉重的社会议题——豫章书院。
歌词里,圣代以被关在里面的孩子为第一人称,他写信告诉爸妈自己在豫章书院里过得很好。
这是一种反讽。
因为他被人监视着,要把信寄出去只能说反话,只能在言语间透露不对劲的地方,希望父母能够发现。
像「小心别被蚊虫叮咬,我的身上全部红了」,蚊虫叮咬怎么可能做到全部红了,那是因为他被老师施暴了。
「我上次被他辅导,看到他腰带很长」,辅导作业哪能看到老师的腰带,这里暗示自己遭受到了性侵。
「我得到一些零花钱那是他给的奖励」,说的则是被性侵后给到的封口费。
「如果你们爱我,就从“头”看一遍吧」,揭示了这首歌的第二层意思,它是一首藏头诗。
连起来第一段歌词说的就是,「我被关在小黑屋里,他们每天都打我,爸妈快来救救我。」
这是一个孩子的求救信号。
但到了最后一段,他却说「爸妈别来救我了。」
孩子对父母最后是失望的,因为把他们送进豫章书院的,就是自己的父母。
而这首歌的主题「我从未寄出的家书」,是这首歌的第三层含义。
父母根本没有收到孩子发出的求救,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
教育原本应该是每个父母要尽的责任,但他们付出高昂的学费,把责任推脱到学校的身上,才导致了这样的悲剧。
如果父母不发生改变,如果我们不继续发声与关注,现实中这样的悲剧还会继续上演。
还有第二次公演C-Low的《一块胶布》,某种程度上它是这个时代的一块红布。
表面上看,《一块胶布》是一首叛逆的儿子写给父亲的歌。
但实际上歌词里的「爸爸」,指的不只是代际关系里的「父亲」。
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爱人,也并不是真的女友,而是「嘻哈音乐」。
「胶布」是一个意象,「你用一块胶布封住了我的嘴」,是对我的「爱人」的封杀。
他很多时候都不明白,「当我用一块胶布这样粘上我的嘴,你是否还感到害怕?」
更不明白,「爸爸」到底在怕什么呢?
我们每一次的批评,其实都是因为深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希望它可以更好。
所以,《一块胶布》歌词的最后是,「也许你不爱我了,但是我是爱你的。」
那这些东西,在我们以前的音乐有吗?
有的。
1982年,罗大佑的《之乎者也》就唱道:
「歌曲审查之,通不通过乎,歌曲通过者,翻版倒映也」
反讽当时的环境限制了创作自由。
1995年,Beyond的《教坏细路》写下:
「污糟邋遢都争住播,太失败太荒谬」,「赈灾当做节目,点解叫座叫好」
它讽刺了当时的新闻媒体。
不只是摇滚乐,唱流行音乐的周杰伦也有《爸我回来了》,这样批判家暴的音乐作品。
但现在呢?
不要说什么讨论社会议题的歌了,哪怕你不是,也逃不过音乐节目主动或被动地进行自我阉割。
歌词被改得狗屁不通,随便搜索一下就可以看到一堆:
「给我一瓶酒再给我一支烟」的「烟」,变成了「眼」(《我还年轻,我还年轻》)。
「还想我轻佻又下贱」,变成「还想我轻描又淡写」(《易燃易爆炸》)。
所以,我对严敏,对《说唱新世代》这档节目是充满敬意的。
这些歌,它甚至不止是播出,而是呵护。
当圣代在《书院来信》的开头唱漏了一句歌词后,导演严敏立马站出来说,一定会给圣代一个重录的机会。
最后,节目纯享版里呈现出了完整版的《书院来信》。
我不想说它很敢,很有勇气。
套用一句C-Low的话,「不是一个敢唱,一个敢播,而是一个想唱,一个想播,这才是爱和伟大之处。」
《说唱新世代》这个节目一直想要的,就是会写自己生活,能够引起社会共情的时代表达者。
它挑选的40名选手,就是这样的时代表达者。
他们唱自己的生活和感受,唱自己看到的社会事件,包括高考顶替,校园暴力,抑郁症,女性主义等等。
这不是因为选手们敢唱,而是他们想唱。
也不是因为节目组敢播,而是它想播。
《说唱新世代》搭建的八角笼,就是想让人们能够想起被遗忘的,音乐原本具有的社会批判性上。
当然,不仅仅是音乐,需要被回归的还有更多。
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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