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紧接上一篇《断头王后:被时代选中的悲剧》,细节内容,来源于茨威格的《断头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传》。
上一篇写到臭名昭著的项链事件,本篇主要写玛丽·安托瓦内特的爱情,大革命期间,国王一家遭遇的苦难,以及她表现出的“王后的品格”。
这个平庸已极的女人,如何凭借一身傲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展现出无法摧折的尊严、王室风骨,在苦难中,她终于变成一位真正的值得尊敬的王后。
(ps:一不小心又写到8000字,想打寄几了,只能请大家忍耐了,实在不想忍,那就给我一个三连,码上以后看呗)
一、特丽雅浓宫平和的一天
1785年8月的一天,王后下诏叫一个名为奈克尔的瑞士人,到她的私人内阁之中。
奈克尔是市民阶级出身,一个瑞士人,而且,他还是一个异教徒,玛丽非常讨厌他,在1956年的法国电影《法兰西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中,王后凭借怀孕的好消息,让路易十六开了奈克尔,并发誓永不录用。
但是,项链事件和国库空虚的事实摆在眼前后,连续任命的财政大臣也相当不给力,王后终于承认,这个异教徒、平民,才能“解救”他们。
曾经,王后驱逐他,现在,王后克服内心的反抗,运用她全部的劝说技术,请求他。
多么讽刺。
王后大幅度削减了特丽雅浓宫的开支,不再前往剧院、舞会和假面舞会,节俭服装、生活、马厩的开销,每年至少一百万以上。
王后不再沉迷于沙龙里的赌局,连同庄家全都消失。不再新添建筑,卖掉几座宫殿,取消一系列不必要的职位。
十几年来,王后一直把母亲的教诲当做耳旁风抛在脑后,如今,母亲已过世多年,她却主动捡起了那些被抛弃的劝诫。
可惜,为时已晚。革命的风暴已然在民众心中形成,虽尚未显示出它暴力的一面,却已不可阻挡。
王后虽然意识到不能像以往一样天天赌博、看剧、梳洗打扮,却也没有立即像一位老辣的政治家一样没日没夜地投入到政治中。
1785年3月27日,第二位王储诞生,1786年7月9日,第二个女儿诞生。天真可爱的孩子,不谙世事的天使,带给她慰藉,让她感到还能自由呼吸。
更何况,还有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朋友,在她和麻木、愚钝、软弱的国王过了十几年无爱的夫妻生活之后,终于迎来一位心灵的恋人。
特丽雅浓宫削减了开支,人也变少,不再像过去一样热闹,但只要有孩子,有恋人的爱,一切风雨,都是晴天,都是平和宁静的日常。
1789年,对王后而言,7月14日,不出意外的话,照旧会是和平的一天。
国王会在鸟鸣中醒来,然后出去打猎。
王后呢,她早就不再像几年前一样,晚上娱乐,白天休息,昼夜颠倒,自从孩子出生后,她感到无比快乐。
尤其是,一个半月以前,她的长子夭折,她已经接连失去两个孩子,悲伤的同时,也更加珍惜剩下的两个孩子。
如果第二天天气好,也许她会带着两个孩子在特丽雅浓的草坪上散步呢。
可惜,意外在天亮前到来了,从此以后,他们一家再也没有过和平的一天。
二、革命的序言
7月14日清晨,两万人裹挟着熊熊燃烧的怒火,从王宫出发,向人人痛恨的巴士底狱进发。几个小时后,巴士底狱被攻陷。
距离王国十英里外的凡尔赛国王,还在梦中,几天前他才免去了奈克尔的职位,他干了一件大事,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晚,第二天快快乐乐的去打猎。
他打猎的愿望泡汤了,这天晚上,他在日记本里写上了悲剧的两个字:无事。
在这位国王的贫瘠的心灵里,只要没有去打猎,没有猎到猎物,这一天就是无事发生,世界翻云覆雨,与他何干呢。
国王和王后都没有意识到,这场“暴乱”,意味着什么。
国王和王后却一心想等风暴平息下去,继续他们平静的日常,但革命不想停滞,滚滚向前,拆除巴士底狱,只是革命的序言。
革命的爱国者们,呐喊着要掌握自己的命运,而这与皇权冲突,于是他们要求把国王、王后从凡尔赛拽出来,将他们从权利的宝座上拉下马。
10月5日,巴黎发生了一场由“女人”主导的有组织的动乱。
这场动乱的起因是,巴黎被断供了两天的面包,引起饥荒,在一个年轻女人的煽动下,一群激愤的妇女组成队伍向市政府进发,越来越多的人加入队伍,还有不少人男扮女装的男人。
很快,市政府被攻陷,“她们”又向凡尔赛进发。
当时,阻止妇女团前进的是国民卫队司令拉法耶特,当年他只有32岁,却已经身经百战。
虽然他想以武力制止妇女团的步伐,但他的部下却不愿意,他只好骑着他的白马,跟在妇女团后面。
国王和王后对此一无所知,和往常一样,国王一早就出发前往墨东的森林打猎去了,王后也一早就去特丽雅侬了。
从1779年开始,王后便一直承受着外界的敌意,从一开始隐秘的敌意,到现在公开的敌意。
没完没了却又无意义的攻击和争论,让王后疲惫,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的坐着,特丽雅浓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她比过去任何时刻都更喜欢特丽雅浓的静谧。
但现实不想让她安静。
当宫廷侍童拿着大臣圣普里斯特的信,报告王后,暴民已经向凡尔赛挺进,请王后马上回宫,她抓起帽子、大衣就走,并没有想过,那就是她与特丽雅浓的永别。
暴民即将到达凡尔赛宫,国王也从猎场回来,院子里已经准备好了逃往朗布耶的马车,但国王和大臣们却一筹莫展,大臣们建议他立即离开,已经离职的奈克尔却要求国王留下,没有主见的国王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他们白白浪费了时间。
几千“妇女”组成的暴乱团,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凡尔赛,因为犹豫不决,国王一家失去了最好的离开的机会。
妇女团先是派了一个代表,进宫与国王谈判,国王许诺会给她们面包,然后就上床睡觉了。但国王的空白支票没能安抚得了被“控制”的妇女们,不知道在谁的引导下,起义分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手执长矛、斧头和火枪,笔直地挺进:直指王后的寝宫。
国王、王后、王子、公主,过往的御弟,贵族们,侍从,还有拉法耶特,从睡梦中惊醒,匆匆忙忙赶往一个像鸡蛋壳一样脆弱的安全区域。
窗外几千人雷鸣般的怒吼表达出群众的要求:“国王回到巴黎!国王回到巴黎!”
为了安抚愤怒的民众,国王走到阳台,但是很可惜,这位统治者,没能凭借他的个人魅力和演讲水平征服民众,反而被民众征服,为了践踏王权,民众们剑指王后。
要求王后到阳台去,接受民众的审判。
《绝代艳后》里的王后面对民众的姿态
不过,这位王后生性骄傲,绝不屈服。
她昂首挺胸,抿紧嘴唇,走到阳台上去。但是并不像一个乞求恩典的请愿者,而是像个士兵,怀着坚定不移的意志,一往无前去向前冲锋,睫毛也不眨一下,慷慨赴死。她现身阳台,但并没有弯下身子。
——《断头王后》
从茨威格笔下的王后与美国电影里的王后在同样场景下的对比,很容易理解为什么有人认为美国的《绝代艳后》,是对玛丽·安托瓦内特的丑化。
而法国电影《法兰西王后》里的王后,则与茨威格笔下的王后一致。
《法兰西王后》里的王后
但是,不管面对民众的向她瞄准的火枪,石头和辱骂,表现出多么勇敢的傲气,王后也没有办法阻止已经开幕的大革命继续向前,没法阻止君主制的灭亡,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没法左右。
而在她往后的人生里,唯一能够掌握的,就是让自己的一身傲骨,绝不屈服。
三、坠入地狱后,才显露人前的爱情
王后双手紧抱,居高临下的和人民干瞪着眼,关键时刻,拉法耶特挺身而出,像骑士一样走到王后面前,向王后鞠躬,亲吻王后的手背。
拉法耶特的这个举动,顿时引起广场上人民的好感,千万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王后万岁"。仿佛那个女人,他们口中的"奥地利母狼",还是他们敬爱的王后,仿佛人民已经被王后的风姿征服。
《法兰西王后》中,拉法耶特亲吻王后的手背
可惜,这是个假象,纵使王后坚决不认输,人民还是有办法让她屈服,用失去自由的方法。
在戏剧化地喊完“王后万岁”以后,下午两点,国王一家乘坐一辆六匹马拉的庞大的轻便马车,离开凡尔赛,妇女、工人和士兵们,欢呼着欢送他们离开。
巴黎,与凡尔赛,平常乘坐马车很快就能抵达的距离,在此时,远如天涯,这段旅程走了六个小时,一路上,家家户户都跑出来,毫无敬畏之情的看着国王一家的笑话。
这辆马车载着他们前往市政厅,市政府审判后,这辆马车又将他们送往一座年久失修的宫殿——推勒里宫,曾经的太阳王居住过的地方。
而这一路上,有两个人一直陪伴着她,一个是她的闺蜜,朗巴勒亲王夫人,另一个是她的心灵密友,来自瑞典的瑞典骑士汉斯·阿克塞尔·冯·费尔森。
美国《绝代艳后》中的朗巴勒亲王夫人
王后有两位闺蜜,一是朗巴勒亲王夫人,一位是波利内公爵夫人。
朗巴勒亲王夫人生性谨慎,丈夫是波旁家族的一位王子,十九岁时丈夫去世,继承了大量的财产,家世显赫。
其实她本人是无可挑剔的,但她和王后的友谊,却让她在两年后,不得好死。
波利内公爵夫人,就是王后的长兄约瑟夫二世访妹时,劝诫她远离的人,但王后一直没有照哥哥说的做。
巴士底狱事件后,波利内公爵夫人先行一步离开凡尔赛,去往瑞士。电影《再见,我的王后》,便是讲述王后送走波利内公爵夫人时紧张、纠结的心情。
电影《再见,我的王后》海报
最重要的人,是费尔森。
汉斯·阿克塞尔·冯·费尔森,出身于瑞典贵族家庭,英俊非凡,相貌堂堂,英勇果决,和臃肿麻木的国王相比,实在是无数少女心中的梦。
1774年,十八岁的他在一场假面舞会上第一次见到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他对她一见钟情。
不过当时,一个是身份显赫,却还没圆房,备受争议的法国太子妃,一个是身份地位,都不能入皇室之眼的外国贵族之子。
而且很快,路易十五驾崩,路易十六继位,太子妃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
路易十六继位的两天后,费尔森启程回瑞典。
四年后。1778年,二十二岁的费尔森又一次出游到法国,这次出游,父亲要他觅得一位佳人,作为德·斯太尔夫人。
但费尔森对于婚事并不热衷,他心里一直记得王后,尽管他认为,王后多半早就忘记了他。
不过王后不仅没有忘记他,甚至还邀请他穿上祖国的军装到凡尔赛。
《法兰西王后》里,穿军装的费尔森与王后交谈
王后和费尔森虽然没有公开恋爱,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互相抱有好感,也许是为了避嫌,也许是为了保护心上人的名誉,不久,费尔森报名参军,作为拉法耶特的副官前往美国。
四年后,1783年,费尔森回到法国,谋求了一个法国团长的职位,虽然在法国供职,但他仍是瑞典人,曾作为副官陪同古斯塔夫国王出国旅行两年。
1785年终于彻底落脚于法兰西,而恰好这一年,发生了项链事件,这件事让王后名誉受到巨大打击,名誉尽毁,却也是这件事之后,费尔森和王后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
他们每周三四次在特丽雅浓的晚上幽会,避开特丽雅浓白天的豪华、奢侈,这样的生活,他们过了四年。
《法兰西王后》里的费尔森,好帅,右起第一个
1789年7月14日那天以后,王后的朋友们四下逃离,费尔森一直紧紧追随。
这对一直保持着柏拉图式恋爱的情人,在10月5日之后,爱火反而燃烧的更加炽烈。
也许费尔森这个人,太具有骑士般的奉献精神了,遭遇不幸后,失去自由和权势的王后,常常以泪洗面,失去了王后光环的王后,许多人都远离了她,而他,却因为王后的不幸,激起了极为深切的爱怜之情。
10月5日,“女团”逼宫的当天,费尔森见证了这一切,国王一家被关进住满流浪汉和荒凉的推勒里宫,也是费尔森忙前忙后,为他们布置寝宫。
而这些,还不是全部。
被关进推勒里宫,受到严密监视,王后终于认识到,她不再是法国真正意义上的王后了,他们的处境极为可怕,唯一的选择,就是出逃。
这个出逃计划掌握在王后手中,一切细节,由费尔森执行。
要顺利逃出受到严密监守的“监狱”,满是敌意的巴黎,困难重重,需要的是过人的智慧、充沛的精力、大量的金钱,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心。
因为爱情,费尔森为这次出逃计划奉献了他的一切智慧、人脉、激情。
可惜的是,费尔森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终于组织成功的出逃,最终,因为国王一家的贪心、拖延、犹豫,尽付东流。
他们星夜出逃,却因为各种原因白白丧失了机会,在人民的嘲讽着,狼狈回到巴黎,而国王的御弟普罗旺斯伯爵却出逃成功。
这位伯爵野心勃勃,一心渴望取代路易十六,他一逃出巴黎,就立即宣布自己是摄政王,只要路易十六和路易十七毁灭,他就是路易十八。
自己出逃失败,敌人出逃成功,唯一让王后心感安慰的是,费尔森在被巴黎发现之前,成功脱逃。
出逃失败后,国王一家陷入更深的地狱,他们受到更严厉的监控。
为了摆脱这种处境,玛丽·安托瓦内特,这位过去从来不关心政治,只关心艺术、服饰、情爱的王后,也开始积极地投身政治,勾结国外势力,以打压国内反叛势力。
可是,她并没有多少政治天赋,也没有经过训练,因而总是以矛盾的方式,和各方谈判,把对方弄得满脸懵逼。
8月10日前
革命浪潮滚滚向前,绝不同情,绝不等待。
1792年4月,斯特拉斯堡市卫部队的一个普通工兵上尉,鲁热·德·利尔,在酒精的作用下,任凭幻想驰骋,即兴写了一曲《莱茵军团战歌》,这首歌首次演奏就立马传唱全国,三个月以后,法国第二大城马赛的工人革命队伍高唱这首歌曲,浩浩荡荡地开进巴黎。
对于法国来说,这是一首值得永远珍惜的国歌,但对国王一家而言,这不啻于送葬曲。
8月6日,马赛开来的六百名精挑细选的共和主义者,合着脚步高唱着《马赛曲》(《莱茵军团战歌》改名后),向封建王国发起最后的进攻,四天后,兵临推勒里宫。
爱情究竟有何种魔力,没有像王后和费尔森一样忠诚的爱过的人,不会明白他们对对方的深切爱意。
出逃失败后,王后的处境极为艰难,收到的每一封信,都让费尔森为爱人担心的夜不能寐。比起长久的分别,知道对方正处于危涯之下,更煎熬吧。
费尔森决定再次前往巴黎,尽管他的名字在通缉名单里,这个举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尽管如此,1792年2月13日,费尔森还是想办法进了巴黎,进了推勒里宫,费尔森向路易十六献出了他的逃跑计划,但路易十六断然拒绝,他知道,尽管费尔森是好心帮忙,但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费尔森在那里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情人节当天,一个人悄悄离开。
这一次见面,也是这对情人的最后一面,尽管他们约定,只要有机会,费尔森一定前来。
费尔森在推勒里宫,劝诫国王逃跑
在这期间,为了营救王后,费尔森竭尽全力。过去一段时间,玛丽·安托瓦内特要求联盟各国发表一个公报,公报内容是对法兰西人民表示友谊,使正派人士受到鼓舞,对恐怖分子进行威胁,公告中特别要避开与国王的联系。
费尔森想办法让这份公报发成功了,可惜内容却截然相反,公报以威胁的口吻说,倘使革命分子胆敢伤害国王王后,巴黎将遭遇战火洗礼。
这份公报激起了人民的愤怒,8月10日,人民冲进推勒里宫,将国王一家揪出来。
8月10日,巴黎建立了新的政府,这个政府对如何处置国王一家不同争论,经过两天的讨论,最终决定把他们关进一个不容易逃跑的地方——庙堂,巴黎城郊的一座古建筑,一座坚固的堡垒,一座真正的监狱。
国王一家在庙堂最后的晚餐
四、王后的品格
这次,是真的一切都完了。
王后里通外国的叛国行为被揭发,联军致法军的威胁声明,更加重了王后的罪责,王后孤立无援,她本是奥地利公主,可是,她能求助的兄长不幸突然死亡,瑞典的保王党瑞典皇帝古斯塔夫遭到谋杀,没有人能再给她支持。
起先,王后还能和亲密的友人同住,几天后,8月19日,市政府发布命令,把不属于国王家庭的一切人员统统带走。
王妃不得不和密友朗巴勒亲王妃离别,朗巴勒夫人和波利内公爵夫人一样,早就离开巴黎到了一个安全之地,但她又为了王妃返回巴黎。
两位闺蜜分开不到半个月,丹东举起暴力大旗,号召处死在押犯人,后世称之为“九月屠杀”。
朗巴勒亲王夫人也在被处死的名单之内,9月3日,一群暴民将夫人残忍斩杀,将她的头颅插在长矛上,将她赤裸的身体肢解,拖到玛丽·安托瓦内特眼前,要她亲眼确认密友的惨状。
9月21日,国王遭到废黜。
但是,革命的激进分子对此还不满意,决定在12月开庭审判被告路易·卡彼,被废黜的国王,已经不配被为路易十六。
审理的结果是,决定于1793年1月21日,执行死刑。
路易十六被执行死刑
至此,玛丽·安托瓦内特,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
22年前,她离开生长过的奥地利宫廷,失去了快乐的少女时代,12年前,她失去了母亲,6年前,她失去了幺女,3年前,她失去了长子,同一年,她失去了自由,两年前,她失去了疼爱她的长兄,几个月前,她失去了挚友,现在,她失去了丈夫。
现在,她还有两个孩子,一个自始至终逆来顺受毫无怨言的妹妹,还有远在天涯的情人。
可惜,这点天伦之乐,很快也被剥夺了。
路易十六被推上断头台以后,王后决心自救,如果王后早一点就有自主决断权,而不是事事依从国王,他们一家早就逃掉了。
他们浪费了宝贵的时机,此时,虽为时已晚,仍有人冒险为他们争取,王后身边仍有一些赤胆忠心的人留下来为他们的安全盘旋。
具体涉及到哪些人,是如何规划的,大家可以去看看茨威格的《断头王后》第三十六章。
他们做好了计划,但因为处境太难,希望渺茫,最终只能帮助王后一人逃离,两个女儿和小姑子都不能得救,得知这个结果,王后主动拒绝一人获救的计划,她不愿意抛弃她的儿女和妹妹。
最终,她的那些朋友只带着王后的指环和国王的头发离开。
从这一点来讲,这位生来娇生惯养的奥地利公主,出于王室的高贵自尊,为了儿女和小姑子,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她作为王后高贵高尚的品格,显露无疑。
王后自救的秘密计划结束不久就被揭穿了,涉事的人遭到解职,对王后,市政委员会决定,为了防止她逃跑,要把年幼的王储,路易·查理·卡彼,和他母亲分开,不得与母亲进行交谈。
把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和母亲分开,让一个生性粗鲁没有受过任何教育的人担任他的老师,他们教给他渗着他父亲的血的歌。
对王后而言,唯一的安慰是,尽管不能和儿子见面,和儿子说话,但好歹她还能通过塔楼楼梯里的一扇窗户,从四层楼向下窥视院子里的一角,偶尔在那里看到儿子玩耍的情景。
为了这个情景,她能一连站好几个小时。
不久,她连这点小小的安慰都失去了。
牢房里,她和女儿,小姑子伊丽莎白,无言的忍受精神折磨。
生活、命运和时代的全部恶意,一窝蜂压在这三个女人柔弱的肩上,她们已无力承受,疲惫不堪,她们甚至没有做梦的精力。
茨威格对王后的描述是:
她已是一个幡然老妪。
她双眼无神,精疲力尽,无悲无喜,对外界一切漠不关心,温顺地承受着革命带给她的苦难。
又一天拂晓,一群人粗暴地敲开她的房门,将她带到贡西埃尔杰里监狱,在那里,等待国民公会的审判。
她平静地与女儿和小姑子道别,然后昂首挺胸,步履坚定地走向死亡。
为了“名正言顺”地处死王后,革命法庭要对她进行审判,而玛丽·安托瓦内特,她王室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毫无尊严地死去,势必与革命法庭对抗到底。
王后在庭上对所有指责,毫不留情地个个戳破,而恰好,那些凡尔赛之外的人,也根本无法收集有力的罪证。
为了对王后施以降维打击,极左派领袖,一直以来,攻击王室,仇恨王后的埃贝尔,走上前去,指控王后和王储乱伦。
王后对这项指控,只说了一句话:
“我之所以没有回答,因为人之天性让我拒绝对这样一种针对母亲的控诉作任何回答,我在这里向在场的所有母亲求助。”
她的回答引起了陪审团所有女性的好感。
这则莫须有的罪名,让这次审判名誉扫地,还不如叛国罪来的实际,最起码法庭在道德上卑劣得不那么明显。
法庭上,虽然王后实际上占上风,但权力早已不在她手里,法庭仍是用无法成立的理由,判处她死刑,这也是她希望得到的结果。
她泰然自若、从容不迫地回到她的牢房,等待死亡的来临。
当天晚上,她没有睡觉,她已经不需要再睡了,死后自会长眠。她向看守要来墨水、羽毛笔和一张信纸,给小姑子写了最后一封信,请求她代为照顾长女,以及原谅年幼儿子的无知造成的伤害。
等待的时候,有人劝他说穿黑色丧服上刑场会激起众怒,不得已她换上白色晨衣。
她好好地收拾了衣服,穿上体面的鞋子,把头发整齐地拢在帽子里,然后刽子手进来,剪掉了她的头发。
将近正午,每个睡懒觉的人都起床,挤在王后刑车经过的路上,王后毫无反抗地坐上简陋的囚车。
囚车拖拖拉拉走了一个小时,就为了让围观的人尽情嘲讽,好看看这位奥地利母狼的狼狈、恐惧。
但王后始终不为所动,她早就在心里决定,无论人们怎么折磨她,无论她身体有多么难受,要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上了断头台的王后,没有多少人注意她的身后事,她的棺材停放在坟地里,没有安葬,最后,这具棺材和新送来的棺材一起,被扔进万人坑里。
最后:
茨威格评价王后,用了这样一段话:
一个性格平庸之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并不特别聪明,也不特别愚蠢,既非烈火,亦非寒冰,没有从善的特别力量,也无作恶的坚强意志。
就像我们在法国电影中看到的那种没有什么特色的小角色,但时代偏偏让她站上法国王后的位置。
这样的小角色,没有拿破仑的智慧和野心,偏偏面临着拿破仑的处境。
1789年以前,一切矛盾都还潜伏在时代巨幕之下,在不需要思考的日子里,王后顺从这时间的流动,自然地幸福着。
1789年以后,矛盾爆发,仇恨掀起,在战战兢兢的日子里,王后终于开始思考,在痛苦中,她终于觉醒了身为王者的尊严。
“只有在不幸之中,才真正知道自己是谁。”
经历一切后,她如是说道。
我猜,正是1789年以后的觉醒了王后品格的王后,才让茨威格感兴趣,四处搜集资料,写了一本《断头王后》吧。
《断头王后》诞生的十五年,大阪某地,一个女婴出生了,很快,她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上了高中。
这个姑娘热爱阅读和画画,读完《断头王后》后,立即喜欢上茨威格笔下的玛丽·安托瓦内特,她平常在学校里学习的,都是在讲玛丽是如何骄奢淫逸,是导致法国大革命的最大原因,读完此书,她明白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因此,萌生了为她画一部漫画的冲动。
于是,便诞生了有名的漫画《凡尔赛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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