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同济大学的大二学生李奇乐,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新华医院”)看病,当天被确诊为急性重症胰腺炎,在53天后去世。李家花费了40多万元,其中26万还是同济大学师生和小区业主的捐款,但是欠了医院12.4万元。根据李母胡月琴的说法,因为欠医疗费,医院一直不开具死亡证明,李奇乐就这么一直被停放在了殡仪馆里。

▲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

为了一张死亡证明,胡月琴进行了长达17年的“拉锯战”,直到2019年1月,上海市卫健委发函,胡月琴才取得儿子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但是17年的尸体冷冻保管费已经接近20万元,她还是无力将儿子接出来安葬。

新闻一经曝出,医院便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医院该不该因为欠费而拒开证明?

事实上,无论是否存在医患纠纷,还是拖欠了医疗费,当患者死亡后,医院应该及时开具死亡证明。这是一项固定的义务,并不以医院自身的利益关系为转移。

从权利责任义务的分析来说,以不开死亡证明来要挟死者家属付款,新华医院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这是滥用了医院的行政管理职责。因为开具医学死亡证明本身是一个行政行为,不能够将之与医院和患者之间的民事合同纠纷混为一谈,否则就会形成“公器私用”的局面。

参考之前相关的判决,对于这部分“扩大损失”,还是需要由新华医院承担。早在2010年,沈阳一位年轻人自杀,使得家人欠下医疗费无钱给付,医院因此拒开死亡证明。家属怒将医院告上法庭。

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一审、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均认为,医院应当为死者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这是医院的职责所在;因医院未及时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导致死者没有及时火化产生了遗体冷冻费用,医院应当承担此项费用。

和医院履行自己的职责一样,患者家属也应该支付治疗过程中产生的费用,但这是两码事。换句话来说,即使死者欠下巨额债务,他也有“顺利死去”的权利。一个人的死亡,在医学上只能从是否具备生命体征来断定,而不能从他是否在人间还有负债来断定,不能将其纠缠到一起。

据红星新闻报道,院方相关人员在医院的病案中找到了一张2003年5月25日开具的李奇乐的《居民死亡医院证明书》第一联,但第二联、第三联不知道去哪了。鉴于当时的医护人员已不在岗位上,院方相关人员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站在大众的角度上,医院这么做有失偏颇;站在法律的角度上,医院滥用了行政管理职责;但事实上作为救死扶伤的场所,医院是不是也被过度道德绑架了?

那些年,医院无法追回的债

据报道,深圳每家公立医院都有一本这样的账单—医疗欠费单。2014年,据深圳市公立医院管理中心的统计,全市11家市属公立医院累积医疗欠费8000多万,欠费人数达8000多人。其中市二医院的医疗欠费最多,达到四五千万。

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烧伤科护士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统计一次科室欠费病人名单,然后再把名单和病人的资料转交到医院的医疗保障组,让他们接手去“催款”。

“见死不救”、“”没钱不治显然违背了医生的天职和公立医院的公益性。但医院在全力抢救病人后,还要承担欠费的责任,这又是何等尴尬。这样巨额的医疗欠款又该由谁来买单呢?

据《人民日报》报道,一项关于全国27个省份630家不同规模的医院2011年“三无”病人欠费情况的调查显示,每家医院接待“三无”病人超过85人次。医院规模越大,“三无”病人欠费越多。100张以下床位的医院平均为5.32万元,800张以上床位医院平均为64.33万元。据此测算,全国医院一年“三无”病人欠费约30-40亿元。

欠费直接让临床科室感受到压力。据受访的医护人员介绍,这些年,耗材和药品都开始降价,医院只能从治疗费、手术费、护理费等方面获取效益。一旦发生欠款,医护人员的工资和绩效直接受到影响,有的科室甚至停发医护人员的奖金。

2017年,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医院要求患者欠费金额的70%由主管医生负责,每月从医生绩效工资中扣除500元,直到扣完为止。

2018年,中南大学湘雅第三医院医生韩利华在朋友圈称,自己半夜替一名全身多处砍伤的患者进行急诊手术,结果患者趁机溜走了,留下虚假的身份信息,8500元手术费用全由自己承担。

填平黑洞,不只是政府的事

“巨额医疗欠费无疑会令医院流动资金周转出现困难,令医院不能谋求进一步发展,技术条件改善受限、人员培训得不到落实,医务人员知识更新出现问题,影响到医院医疗救治水平的提升。”深圳市公立医院管理中心资源部廖军表示。实质上,如果医院遭遇医疗欠费缠身这一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的话,医院的服务也将陷入一个恶性循环。

在大部分患者眼里,公立医院是风光无限而又强势的。但对医院来说,一笔笔医疗欠费是难言之痛。

医疗欠费不仅是单纯的医疗问题,还是涉及到社会保障体系,尤其是医保体系、扶贫济困体系的一个社会问题,也是医改亟需改革的一个问题。

如何让欠费不再成为医护人员和医院的心头之痛?

深圳市公立医院改革无疑是有效途径之一,但显然力度仍不够,医院和医护人员仍受欠费困扰,把患者当成“欠债人”。因此,在改革过程中,必须加大政府的投入,让公立医院没有发展和创收压力,真正回归其公益性,老百姓看病才不再难、不再贵。

此外,必须完善社会保障体制和社会救助体系。不管是户籍还是非户籍重疾困难居民,都应该得到来自政府的大力救助,让因病返贫的家庭看到希望。

减少或杜绝欠费现象,建立诚信体系必不可少。江苏省卫生法学会一位副会长表示,医院采用打官司手段解决欠费问题的并不多。一方面,医患之间处于何种法律关系,目前并无定论;另一方面,打官司费时、费力,即便胜诉还可能面对“执行难”问题,大部分医院也不愿借此将问题“扩大化”。记者在采访的时候,相关人员都不愿意透露姓名。

业内人士分析,解决医院“欠费”的问题,一方面应从完善法治层面着手,为医患双方提供依法解决问题的通畅渠道;另一方面也要加强全社会的诚信体系,让“欠费”的行为付出更大成本。另外,社会的保障体系和救助体系需更完善,这样的事情也会变得少一些。

来源:医客、红星新闻、南方日报

医师周刊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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