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会想着,跳到35岁就挂靴吧。今年我43岁了,幸好还在舞台上。”
初识谭元元,是舞段中她轻盈优雅的身姿。一抬腿一跳跃,就连我们的呼吸也被带入她的节奏里。
身为一名芭蕾舞者,谭元元已经完成了“大满贯”:旧金山芭蕾舞团的第一位华人首席、俄罗斯芭蕾舞大师乌兰诺娃口中的“满分女孩”、被誉为“芭蕾女皇”、数不清的国际大奖等等。
殊不知,这种艺术生命,是建立在不断消耗和沉浸之上的。
“如果我怯场了,整个剧目就会被换掉”
在很多采访中,主持人都会提起谭元元成为首席的这段经历——18岁成为旧金山芭蕾舞团演员,两年后成为首席演员。
和其他演员跳上十二年甚至更久才成为首席相比,在他人眼中,只用了两年的她似乎是个奇迹。
但机遇,往往也伴随着挑战。在刚进团不到三个月时,谭元元接到一个任务:连夜学会一段三十分钟的舞蹈。
这是巴兰钦的一个舞码《斯特拉文斯基小提琴协奏曲》,原定的首席手指断了,第二组的首席演员也生病了。团长看到了谭元元,便决定让她来跳。
尽管她从未接触过巴兰钦的剧目,这支舞的节奏也怪得很,但当时只是大概听懂了团长意思的谭元元,花了整整一晚的时间学完了这支舞蹈。
其实,第二天进练功房排练的时候,谭元元还是没有跳下来,因为实在记不住。到了晚上演出,她看到另一个女孩穿着其他服装在候场,才明白:如果她跳不了,怯场了,那么这整个节目就会被换成其他人的双人舞。
后来,她做到了。那天晚上的演出,谭元元上台后,一口气从头到尾不出错地跳了下来,她证明了自己。
于是,在往后的一年多里,团里给她的机会越来越多。全幕《睡美人》、《天鹅湖》……一部部舞剧的积累,也证明了团长的眼光没有出错——她有能力当首席。
“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一双双旧舞鞋”
今年,是谭元元当首席演员的第23年。
在这种不间断的竞争中,要想长久地处于首席位置,唯一的办法只有让自己一直保持在最好的状态。
所以,为了芭蕾舞,谭元元甘愿过“苦行僧”生活。可以为了保护双脚,放弃爬山、骑马、打网球等运动的乐趣;可以忍受肢体上的疼痛,即使今天脚腕肿一块,明天膝盖肿一块;可以任由舞蹈在双脚留下老茧,也只有这样,脚才不会那么疼。
除了身体的苦,如果训练很久后,在台上的发挥并没有如自己所愿,出现了瑕疵,这种精神上的苦也异常折磨人。在她每年上百场的演出中,这种感觉还是时常出现。
而苦行僧的生活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也许还是一份孤独。
成为首席前,11岁就进入舞蹈学校学习的谭元元,每天日常就是训练,童年最好的记忆是练功房。“我只记得练功房,然后汗水,泪水,脚尖鞋,然后血水。”
成为首席后,她每天满满的计划都是围绕这门艺术:热身、上课、排练、化妆、演出、卸妆、回家、吃东西、回想今天的现场表现、入睡,第二天再以同样的模式开启。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视芭蕾为信仰的她,就这样过着一种永不停歇但又有动力的生活。
“这是我的生存方式”
在安徒生童话《海的女儿》里,用三百年寿命和美妙歌喉换来了一双腿的小美人鱼,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疼痛。
而彼时的谭元元,也正经历着胯骨脱臼的疼痛,面临断送舞蹈职业生涯的可能。编剧约翰带着改编好的舞剧《小美人鱼》来找她,正是这部舞剧,让她发现自己和小美人鱼间的共同点,从而激发了她的潜能,艺术生命也得以延长。
尽管多年习舞,她的双脚拇外翻、老茧、脚趾甲脱落,并不好看。但当他人质疑着这份痛苦并不值得时,谭元元做出的回应十分坦然:“我不用让别人羡慕啊,这是我的一个生存方式。”
同样是为了爱而奉献一切,在这一点上,谭元元和小美人鱼已经融为一体。
所以在《小美人鱼》的最后,王子选择与其他女孩走向殿堂,已经失去了声音、也回不去大海的她,只能用砸墙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无助。每当表演到这一段,谭元元总是忍不住眼泪。她懂得小美人鱼为爱奉献一切的精神,也理解失去最爱的事物时的感受。
一日舞者,终生舞者。在选择芭蕾这门艺术作为传递美的途径上,谭元元一直身体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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