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湖北是著名的三国文化之乡，是三国时期历史人物活动的重要舞台，有众多与三国人物和事件相关的地名。两汉时期武汉隶属江夏郡，汉末江夏太守黄祖是一位被埋没的名将，他伏兵杀孙坚，解襄阳之围，救刘表于危难；尔后镇守江夏十余载，北拒曹操、南抗孙吴，使得武汉在短期内大环境上相对安宁。武汉有数处黄祖的遗迹，与其相关的地名有黄陂、武湖、锁穴、卻月城等，当下应当重视并保护这些城市文化遗产，并挖掘其历史文化内涵。

关键词：黄祖、武汉地名、黄陂、武湖、锁穴、卻月城

东汉末年，诸侯并起，“九省通衢”的武汉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地区。江夏太守黄祖，镇守武汉地区十余年。黄祖曾对刘表早期在荆州的发展起到一定的作用，更为重要的是，在黄祖驻屯武汉期间，武汉地区获得了十余载的大体安定局面。黄祖镇守江夏十余年，北挡袁曹，南拒孙氏，筑城石阳（今武汉市黄陂西南），于武湖训练水军，屯兵龟山卻月城，扼守江夏要津。武汉留下不少黄祖的遗迹，包括地名。细究起来，大概有以下几个地方。

一、黄陂——“无陂不成镇”

今天的黄陂是湖北武汉市最大的区，地域最广，人口最多，黄陂人遍及世界各地，因此有“无陂不成镇”之说。“黄陂”得名于黄城镇，黄城镇得名于黄祖，这一说法为后世地理志及方志等著作广泛采纳，当为信史无疑。

《元和郡县图志》卷第二十七《江南道三·黄州·黄陂县》条曰：“本汉西陵县地，三国时刘表为荆州刺史，以此地当江、汉之口，惧吴侵轶，建安中使黄祖于此筑城镇遏，因名黄城镇。周大象元年，改镇为南司州，并置黄陂县。”按南司州实为北齐便置也。《寰宇通志》卷之五十一《黄州府·黄陂县》条：“在府城西二百四十里，本汉西陵县地，汉末刘表以此地当江汉之口，惧吴侵轶，使黄祖于此地筑城镇遏，因名黄城镇，后周以镇为南司州并置黄陂县。”盖因袭《元和志》耳，同误也。《大明一统志》卷之六十一《湖广布政司·黄州府·黄陂县》：“在府城西二百四十里，本汉西陵县地。汉末刘表使黄祖于此筑城为镇。后齐以镇置黄陂县及南司州。后周改曰黄州。”按黄陂县乃后周方置也。《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六《湖广二·黄州府·黄陂县》条：“汉邾县地，后汉末刘表以地当江、汉之口，惧吴侵轶，使黄祖于此筑城镇遏，因名黄城镇。晋、宋因之，高齐于镇置黄陂县及南司州，后周改曰黄州。”按黄陂县后周置也。

二、武湖——黄祖训练水师之所

武湖，又名北湖、黄汉湖、演武湖，在长江北岸，跨武汉市新洲区和黄陂区。据史料记载，黄祖曾在此指挥船舰，演练水军。

按《元和郡县图志》卷第二十七《江南道三·黄州·黄陂县·武湖》条：“在县南四十九里。黄祖阅武习战之所。”又《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宋记二》：“乙卯，（谢晦）至安陆延头。”注引《水经注》：“武湖水上通安陆之延头。《九域志》：“武湖在黄州界，盖此湖上接延头也。”杜佑曰：“武湖在黄洲（州）黄陂县东，黄祖习战阅武之所。”《方舆胜览》卷之五十《黄州·山川·武湖》条：“《郡县志》：‘在黄陂县，乃黄祖习战阅武之所。’”盖因袭《元和志》矣。《舆地纪胜》卷第四十九《淮南西路·黄州·景物上·武湖》条：“《元和郡县志》：‘在黄陂县，乃黄祖习战阅武之所。’”因袭《元和志》。据《肇域志·湖广·黄州府·黄陂县·武湖》条：“在东南二十五里。相传汉江夏太守黄祖习战处。下流入黄冈，水涨汪洋千顷，水涸为通衢。”由此可知，历史上的武湖面积广大，确乎为训练水军的天然良港。据《三国志·吴书·孙破虏讨逆传》注引《吴录》记载孙策表，早在建安四年（199年）孙策在沙羡大败黄祖，“获其妻息男女七人，斩虎、（狼）韩晞已下二万馀级，其赴水溺者一万馀口，船六千余艘，财物山积。”黄祖战败，士卒损失三万有余，战船六千余艘，其水师规模可见一斑。

三、锁穴——黄祖最后的防线

在龟山北侧，有一处黄祖的军事防线遗迹，据《三国志》卷五十五《董袭传》：“建安十三年（208年），权讨黄祖。祖横两蒙冲挟守沔口，以栟闾大绁系石为碇，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雨下，军不得前。”锁穴，应即黄祖铁锁嵌石处，然亦有云乃孙吴铁索横江处。《方舆胜览》卷之二十七《湖北路·汉阳军·山川·锁穴》条：“在大别山之阴，即孙皓以铁索锁江处。”又《寰宇通志》卷之五十《汉阳府·古迹·锁穴》条：“在大别山阴，晋伐吴时，吴人于碛险要害处皆以铁索横截之。今山阴二处有石穴俱存，即其系锁处也。唐胡曾诗：‘王濬戈船发上流，武昌鸿业土崩秋。思量铁索真儿戏，谁为吴王画此筹？’”

按《大明一统志》卷五十九《汉阳府·古迹·锁穴》条：“在大别山阴汉口，按汉《董袭传》云孙权征黄祖，祖横两蒙冲挟守沔口，以栟闾大绁系石为碇。又晋《王濬传》云晋伐吴，吴人于碛险要害处皆以铁索横截之，故名锁穴。今山阴二处有石穴俱存，即其系锁处也。唐胡曾诗：‘王濬戈船发上流，武昌鸿业土崩秋。思量铁索真儿戏，谁为吴王画此筹？’”明代官修地理总志二说并载，可见其说皆流传久远。另嘉靖《汉阳府志》卷之二《方域志·锁穴》条：“在大别山北，昔吴孙皓遣人防险要，皆以铁索截之山石间，凿穴贯锁，后人名锁穴。唐胡曾诗：‘王濬戈船发上流，武昌鸿业土崩秋。思量铁索真儿戏，谁为吴王画此筹？’赵弼诗：‘铁锁横江拒敌舟，锁镕石穴至今留。吴军恃险不修德，千载令人笑未休。’朱衣诗：‘南北何纷纷，吴魏亦相踵。不见堂堂师，举世尚谋勇。峩峩大别石，穴锁横长江。当时脂膏薪，载以千巨艘。骁哉一阵就，黄祖授首降。’”朱衣亦认为锁穴既与黄祖有关，又乃东吴系铁索处。又《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六《湖广二·汉阳县·汉水》条下：“山阴石上有石穴二处，谓之锁穴。孙权攻黄祖，祖横两蒙冲挟守沔口，以栟闾大绁系石为碇。晋王濬伐吴，吴人于碛险要害处皆以铁索横截之，即此穴也。”顾氏附之。乾隆《汉阳府志·汉阳县·古迹·锁穴》：“在大别山阴，三国《吴书·董袭传》：‘孙权征黄祖，祖于大江中横两艨冲挟守沔口，以栟闾入绁系石为碇。’又《晋书·王濬传》：‘晋伐吴，吴人于碛险要害处皆以铁索横截之，今山阴四石穴尚存。’”同样是二说并录。

然按《晋书》卷四十二《列传第十二·王濬传》所载：“太康元年正月，濬发自成都，率巴东监军、广武将军唐彬攻吴丹杨（今秭归东南），克之，擒其丹杨监盛纪。吴人于江险碛要害之处，并以铁锁横截之，又作铁锥长丈余，暗置江中，以逆距船……二月庚申，克吴西陵，获其镇南将军留宪、征南将军成据、宜都太守虞忠。壬戌，克荆门、夷道二城，获监军陆晏。”又据《资治通鉴》卷第八十一：“（太康元年）二月，戊午，王濬、唐彬击破丹阳监盛纪。吴人于江险碛要害之处，并以铁锁横截之；又作铁锥，长丈余，暗置江中，以逆距舟舰。濬作大筏数十，方百余步，缚草为人，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铁锥，锥辄著筏而去。又作大炬，长十余丈，大数十围，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锁，然炬烧之，须臾，融液断绝，于是船无所碍。庚申，濬克西陵，杀吴都督留宪等。壬戌，克荆门、夷道二城，杀夷道监陆晏。乙亥，诏：‘王濬、唐彬既定巴丘，与胡奋、王戎共平夏口、武昌，顺流长骛，直造秣陵（今南京）……’”显而易见，王濬伐吴时，吴人铁索截江是在今三峡（夷陵）耳。夷陵是东吴上游的门户，关系中游荆州的得失，进而影响江东安危。陆逊有言：“夷陵要害，国之关限，虽为易得，亦复易失。失之非徒损一郡之地，荆州可忧。今日争之，当令必谐。”陆抗病危中上疏云：“西陵（今宜昌一带）、建平（治今重庆巫县、秭归一带），国之蕃表，既处下流，受敌二境。若敌泛舟顺流，舳舻千里，星奔电迈，俄然行至，非可恃援他部以救倒县也。此乃社稷安危之机，非徒封疆侵陵小害也。”晋军穿三峡继而顺流东下，破荆门（荆门山，在今宜都市西北）、夷道（今宜都市），再克江陵至于巴丘（今湖南岳阳），后溯江而上攻下江夏（今武昌）、武昌（今鄂州），最终进逼建业（今南京）。黄武元年（222年）刘备出蜀伐吴，也是经三峡顺流下江，大兵压境，江东震动。因之，吴人在夷陵用铁锁横江设置防线，乃不得已取下策；史料中并无吴军在沔口系铁索的记载，且当年黄祖以此法都没能抵挡住孙权的攻势，料东吴断不会在沔口效尤。

因此，史书称大别山之锁穴为黄祖所遗，似可信；或言东吴阻晋之事，盖讹误也。

四、卻月城——黄祖兵败被杀处

卻月城，又名偃月垒，旧址在今武汉汉阳月湖附近，具体地点已不可考。传乃东汉末所筑，是武汉历史上第一座军事城堡。黄祖曾经戍守该城，建安十三年（208年）春，最终兵败城破身死，孙权“虏其男女数万口”，能容纳数万之众，加之物资军器，可见其城池规模不小。据《读史方舆纪要》卷七十六《湖广二·汉阳府·却月城》条：“在府治北六里。与鲁山相对，形如却月，后汉末黄祖所守处。《元和志》：‘卻月故城在汉阳县北三里，周一里八十步，高六尺。’”又《水经注》卷三十五《江水》：“沔左有卻月城，亦曰偃月垒，戴监军筑，故曲陵县也。后乃归沙羡县治。昔魏将黄祖所守，遣董袭、凌统攻而擒之。”

湖北是著名的三国文化之乡，是三国时期历史人物活动的重要舞台，有众多与三国人物和事件相关的地名。两汉时期武汉隶属江夏郡，汉末江夏太守黄祖是一位被埋没的名将，他伏兵杀孙坚，解襄阳之围，救刘表于危难；尔后镇守江夏十余载。黄陂、武湖皆得名于黄祖，地名反映城市品格，有着丰富而深刻的文化内涵，同时还是城市最古老的文化遗产；没有黄祖的固守，武汉或许早已沦为南北诸侯的军事前线，烽火连天，硝烟不散；没有黄祖的营建，卻月故城的规模恐不至可纳万人，其在武汉的城市发展史上亦不容忽视。如何保护好这些武汉的城市文化遗产，并且将其历史文化内涵充分发掘，是我们当下面临的课题。

作者：姚伟钧、李亮宇

选稿：周辰

校对：黄海红

转化编辑：陈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