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前线三春秋

□刘泳川

1945年日本投降前,我正在延安抗大七分校工作,“八一五”光复后,中央抽调大批东北籍干部挺进东北,我被抽调编入第二梯队并任队长。

我1914年生于铁岭,“九一八”事变后,离开家乡到上海就学,一直辗转流离在关内。1938年春到延安,1939年3月经过党组织的培养教育,成为一名共产党员。

我们于1945年9月21日离开延安,向东北进发,行军路上铁路停运,公路受阻,尤其我们多数干部拖家带口,更增加行军困难。经过3个来月艰苦跋涉才到达东北。

孙良才、任志、王丹波、邢习文、于之

到东北后,我先到西满分局报到。还没等分局分配具体工作,就被辽西省委书记陶铸要去了。他亲自与我谈话,准备让我到省委组织部当干事。我向他解释说:“组织工作我不太熟悉,若叫我带队伍搞武装斗争还行。”陶铸问我:“你老家在哪?”我说:“在铁岭”。他一听便连忙说:“那好,你就到铁岭吧!铁岭县离沈阳很近,到那里要准备打游击。”

我到铁岭后,县委安排我担任县委委员、县公安局副局长,我与局长杨竺桓组织公安人员配合县委、县政府维持社会治安,打击日伪残余反动势力,经过努力和紧紧依靠群众,破获了几起日本特务和国民党特务活动,对此我们毫不手软地予以镇压,对汉奸、流氓、地痞也都给予有力打击。我虽然是铁岭本地人,但我在工作中坚决按党的政策办事,绝不存在特殊考虑。我到铁岭不久就将我家全部土地分给了劳苦群众,由此使他们看到,共产党才是真正为着人民的利益而工作和战斗的。

1946年3月,随着国民党军的大举进犯,县委、县政府于23日下午以中长铁路为界,将干部战士分成两部分,分别撤离铁岭县城。我随孙良オ、刘渭东等到路西5个区继续开展工作,因杨竺桓分到路东,由我任公安局长。同年5月,县长刘渭东被上级调走,由我代理县长职务。

在我们撤离县城以后,一些地主恶霸、汉奸走狗及其它敌对分子欲动,有的向国民党私通情报,有的策动我们县大队、区中队中个别人叛变,还有的公开造谣破坏。面对这种局面,我严格要求各区,一要提高警惕,一旦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坏家伙,就必须毫不留情地严惩;二是坚定不移地抓紧清算没收地主恶霸资财工作,实行减租减息,把广大劳苦群众真正发动起来。随后各区积极行动,处决一些罪大恶极的坏蛋,局势得以稳定。

为了进一步扩大成果,我一面指挥县大队、区中队随时打击国民党军和反动地主武装,一面组织干部深入各村动员群众参军参战,献粮献布献草,筹款等上缴和支援主力部队。当时做这些工作是很难的。第一,敌人经常出没,我们所受威胁太大。第二,敌强我弱,使我们顾了这头顾不了那头。第三,各区村群众中粮草钱布极缺,难以征集。第四,上级的指示精神常常听不到看不见,全凭自己决策。尽管这样,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在广大群众的支持下都较好地完成了任务。1946年6月以前,由于国民党军主攻四平等正面战场,路西地区局势尚可维持。7月份国民党军开始向“两翼”进攻,路西成了敌人主要攻击目标。为有效地阻击敌人进犯,确保根据地,按地委指示精神,我县与法库县合并,成立铁法联合县。县委书记由孙良才担任,薛光军任副书记,王丹波任县长,我任副县长,各区领导基本没变。

铁法联合县成立后,我仍带领原班人马继续活动在原来地区。这时不少村屯被敌军占领了,恶霸地主公开反把倒算,一些村政权被摧垮,不少农会干部惨遭杀害。我们便采取更加灵活的策略,出其不意地给敌人以应有的打击,震慑了敌人,稳住了阵脚,给群众壮了胆。

9月中旬前后,斗争形势更险恶了。铁岭的五个区,绝大部分被敌军所占领;西面的几个邻县都被敌军占领,与上级的联系中断。针对这种情况,县委、县政府决定向铁岭东部山区转移。转移行动分两路出发。一路由孙良オ率地方干部与军分区部队走南路,从铁岭阿吉堡子过辽河向东部开拔。因为还有很多干部战士没得到通知,仍在下边活动,为了不丢掉一个人,我便主动要求后走。大队人马撤离后,我带领警卫员和几名干部向我经常活动的孙家洼子村走去。途中收回了县大队十几个人。为了防备敌人,白天我们把驻地封锁起来,晚上一边按预定路线前进,一边召集没接到通知的干部战士。经过几天努力,终于把失散的300余人集合到一起。经铁岭果子园村奔山头堡,向东部山区开去。当走到养竹沟村时,发现我的警卫员跑了,幸好我对养竹沟村比较熟,进村找到了警卫员的父亲,让他给我们带路,大约走了20多里,在黎明前碰上了沈铁抚联合县保安团副政委徐振宇等人,汇合后一齐赶到清原县夏家堡子村,与孙良才他们会合了。

针对当时形势,大家一致认为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又踏上了新的征程。到达通化时,辽宁省委书记白坚要把我们留下,经我们几位领导研究,还是坚持往前走,一定要找到辽吉省委。经过50余天漫长而艰难的行程,穿过长白山到延吉,又转道牡丹江、哈尔滨,到了齐齐哈尔西满分局驻地。我们几位领导受到了西满分局书记李富春等首长的接见,他们对我们这次行动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使我们倍受鼓舞。
1946年12月下旬,我们到白城子。经过暂短的休息,我们便开始就地整训。整训内容主要有四项:一是总结前段工作找出经验教训,发扬成绩,改正缺点,以利再战;二是整顿思想,统一认识,坚定信心,去夺取新的胜利;三是清理人员,精干队伍,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四是学习时事政策和军事政治理论,武装头脑,克服悲观急躁情绪。整训工作进行了17天,收到了良好效果,为投入新的战斗打下了强有力的思想基础和组织基础。

1947年2月上旬过完春节,省委指示我们“返回原地,坚持斗争。”为此,在地委和军分区直接领导下向原地推进。此时,从白城子到铁法联合县之间,到处都有敌军阻截,军分区除了派三个团协同我们共同对敌外,地委书记吕明仁还亲自与我们一起行动。出征遇到的最大阻力,便是内蒙地区的土匪包善一部。他网罗了一大批当地反动地主武装,一直配合国民党军对我进行骚扰破坏,特别是1946年夏秋以来更为猖獗。若想回到铁法境内,必须首先把这伙敌人摧毁。同敌人作战中以军分区三个团为主力。我们县区干部及武装人员主要任务是负责宣传鼓动工作。一是向群众宣传革命道理,启发他们的政治觉悟;二是揭露敌人的暴行;三是动员群众参军参战,支援主力部队。

4月,我们随着对敌斗争的深入,抽出一批干部组成武工队,同分区一起进到前旗,开始了与蒙匪降队面对面的斗争。几次战斗后,我们得到一个窍门,即与蒙匪接火时,不能用阵地战,要采取拼战术,只要猛打,一冲就垮。不久我们就进入了康平县境。

康平之前,县武工队还选派十几名同志随分区骑兵团进入铁岭县境,活动了五六天,既打乱了敌人阵脚,又鼓舞了群众。在康平期间,我们经常和分区司令部一块活动。我们到敖力营子时,出乎意料地发现这个地方有一股敌军,也可能是因为我们的行动被他们掌握了。敌人抢先占领了村外山头并向我们
射击。我们分区指战员迅猛反击,敌人很快退了下去。我们冲上山头向下一看,估计敌人最多不过一个营,而我们是三个,吃掉他们是不费力的。分区司令赵东寰及时指挥8个连往山下边打边冲,将敌军围住,100多敌人都成了我们的俘虏。

攻打康平县城时,司令部临时设在城北的顺山屯。当时我们对县城的敌情不清楚,为审慎行事,分区决定先用步兵团侦察探路。敌人发觉八路军主力部队来了,就蜂涌地逃出县城,向通江口和开原方向逃窜。我们立即用骑兵绕道将他们圈了回来,结果仅用38分钟就拿下了县城,还抓获800多俘虏,处理善后工作,领导让我负责。我将们集合到一块进行正面教育对其中罪恶大,有民愤的家伙,只要群众说是坏的,当时就处决,我整整忙了一天。法库的敌人向康平反扑,我们回到方家屯。

几个月的战斗活动,由于我们始终有主力部队做后盾,所以一直是顺利的。5月,夏季攻势开始,整个东北战场我军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我们联合县按地委“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指示,将机构和干部重新分开,我们以康平二区为依托,采取游击方式,向铁岭深入。当时铁法联合县范围不大,是法库一、二区,二是康平二区;三是铁岭三区和四区
一半,开原临近的一点。我带的一部分人进击的重点目标是铁岭三区。

7月,联合县对内正式分开,除孙良才继续留法库外,其它干部基本是各归各县了。我开始主持铁岭县全面工作,下边只有赵金荣、王士昌等17名干部,驻康平县郝官屯乡杨家窝棚村。地委决定组建铁岭县工委,我任书记,但对外仍称副县长。联合县到此名存实亡了。这时敌我之间态势从局部看仍是敌强我弱。对此我们采取“敌来我撤,敌走我进”的战术,弄得敌人疲惫不堪,最后只好远离我们,龟缩在铁岭城郊。

到9月中旬,我们越过大青堆子、夏家楼等敌军据点,深入县内50多个村屯,收缴各种枪支500余条。县区武装发展到200余人。此外,经过层层动员,又征集到大量粮食、棉布等送交主力部队。
10月末左右,除了留少数人继续在边沿地区活动外,大部分人员转移到康平以北进行整训。11月整训完了又随分区返回县境。经过夏秋两次攻势,局面打开了,工作由单一的打仗转入抓全面工作。特别是我12月参加地委在法库四家子召开的土改工作会议以后就更加明确了。

1948年一开始,我就组织县区干部学习贯彻土改工作会议精神,在此基础上又抽出一部分人去政权比较巩固的村庄,开展土改工作试点。
当时我们有县无城,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大家都叫我“马上县长。”因为我每天都是骑着马,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办公。县里的公文、印章等都不离身,始终放在马褡子里。

1948年6月,驻铁岭国民党军做最后垂死挣扎,对我解放区进行疯狂反扑。地委派副专员张静超来我县兼任县委书记工作,从而使我解脱了应酬不暇的困境。

军分区主力部队在解放法库以后,不久即全部集中到我县。此时,国民党军除留一部分在城内和城郊固守外,大部分逃往沈阳。斗争形势好转,我们县委、县政府这时才真正在铁岭县内落脚。伴随革命形势的巨变,我们所面临的工作更加繁重,当时最为突出的是动员一切力量支援前线作战。

1948年10月27日,我正在距县城西部不远的村子发动群众,为前方组织救护担架。晚上,忽听城里方向有炮声和枪声。这枪炮声使我预感到既是敲响了敌人覆灭的丧钟,也是鸣响了全县人民去迎接解放的信号。

10月28日,消息传来,铁岭城解放了。失陷近二年半之久的铁岭城解放了!我们于29日凌晨,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进入县城。张静超因地委另有任用,连夜随军南下,由于之接任县委书记。我们来到县城时,部队已经开走了。留给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更为艰巨,同时也更为光荣。此时,本来就不多的干部部分要随军,所剩就更少了。

我被留下,继续任县长,于之书记接任不长时间又调走了。各种工作千头万绪,人们的思想错综复杂,但是我们怀着个坚强信念,决心带领这里的人民把被敌人玷污多年的铁岭,建设得更加美好,更加壮丽。
(费玉国、郭坚协助整理)

《烽火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