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的时候,志愿军进入汉城。一位志愿军师长看到李承晚的总统府景武台里,摆放着一台黑色的三角钢琴。于是,这位师长即兴演奏了《红梅花儿开》、《共青团员之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在中国广为流行的苏联歌曲,激起了官兵们的一片掌声。

这位师长是志愿军116师的师长汪洋。汪洋读过师范学校,也入过延安陕公和抗大,1937年,17岁的汪洋从抗大毕业后,被分配到115师344旅689团,先当排长、连长。

团长韩先楚慧眼相中了他,打仗时就把汪洋调到身边当见习参谋,部队休整的时候,又放他回去当连长。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汪洋反反复复被调了几个来回,许多同志对此议论纷纷,汪洋也非常纳闷。

直到解放后,韩先楚才对汪洋道出原因:“我那么做,是怕你被打死了,在我眼睛里啊,你是个少有的大知识分子,宝贝疙瘩嘛!”

就这样历练了几年,汪洋23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新四军4师10旅一支队独立2团的团长了。

平津战役结束后,汪洋任东北军区警卫师师长,曾负责毛泽东访问苏联时铁路沿线的警卫任务。他这个师被东总评价为“东北部队中之头等主力师”,后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9军116师。

按照军功和资历,那个时候的师长几乎是清一色的老红军,而汪洋担任师长的时候,才刚刚29岁,他应该是中国军队中最年轻的师长。

再说这116师,也不是一支简单的队伍,它是当年刘志丹在陕北创建的红26军发展壮大起来的,抗战初期是林彪115师下属344旅的主力部队之一。

1937年9月25日参加115师首战平型关,打破了日本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而让这支部队再创辉煌战绩的,就是13年之后,汪洋率领在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朝鲜战场上,首次与美军交手便旗开得胜,打败了由华盛顿创建的美国常胜师、百年不曾尝过败绩的骑兵第1师,同时也戳破了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当然,汪洋个人辉煌的军事生涯,也是在朝鲜战场上大放异彩的。

他率领116师收复平壤,攻克汉城,最先突破了“三八线”,进军“三七线”,在朝鲜战场上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

在第三次战役中,116师汪洋所部突破了临津江,这后来也成为南京军事学院课堂上专门研究的一个典型战例。

志愿军副司令员陈赓把突破临津江的作战方案概括为“三险三奇”。这个三险三奇的战例,在南京军事学院曾经作为典型战例来给学员授课,院长刘伯承元帅在评价的时候说,此战例突破口选择和整个作战部署,都应该打五分就是满分。

116师进入汉城没两天,军邮员送来了千里之外的一封书笺。

寄信人是谁呢?为什么汪洋看信后高兴得不得了呢?寄信人叫周湘玟,听这个名字,大家猜想一定是一个女人。

确实如此,周湘玟是汪洋的恋人。刚打了胜仗,又收到心上人的信,这让汪洋兴奋不已,于是在韩国总统府里写下了一首豪气干云的快意诗篇:

三八防线坚,

临津江水寒,

三奇复三险,

破阵旦夕间。

抚琴总统府,

饮马汉江边,

应谢信使者,

香江有书笺。

这是志愿军将领在朝鲜战场上少有的既轻松快意又潇洒浪漫的镜头。

周湘玟虽然是汪洋的恋人,其实,俩人还一面都没有见过,汪洋也只是见过周湘玟的照片。

面都没有见过,俩人怎么就谈上恋爱呢?

原来,1950年的时候,汪洋的部队在长春驻防。

39军参谋长沈启贤和夫人潘荻看他还没有成家,就想给他介绍对象。恰好,在广州中山大学读书的周湘玟也没有成家,潘荻是周湘玟的表姨,于是,俩人给汪洋看了周湘玟的照片,介绍了周湘玟从青少年时期就投身学生爱国运动,曾打着大旗,走在游行队伍的前列,冲破反动军警包围,为捍卫真理不畏牺牲。后来在隐蔽战线从事秘密工作。

汪洋听后,对周湘玟十分满意,他在东北主动给在香港从事我党地下工作的周湘玟去信,表达了自己爱慕之情。很快周湘玟也回信了,希望和他继续交往。就这样,两个人鸿雁传书,互赠照片,交流甚欢,彼此对对方都有好感。

入朝前夕,汪洋给周湘玟写了一封信,和信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精美的贺卡。

那个时候在志愿军中流传一首苏联歌曲《共青团员之歌》,抒发苏联共青团员保卫祖国上战场时的激越心情,里面有一句歌词“再见吧亲爱的妈妈,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汪洋在给周湘玟的信里改了两个字,把“妈妈”改成了“朋友”,变成了“再见吧亲爱的朋友,别难过,莫悲伤,祝福我们一路平安吧”。

汪洋的这点小心思没有白费,周湘玟收到信后,心中被掀起了点点涟漪,她没有犹豫,立刻给汪洋回了一封信,信里附上一首新诗《我等待着你》,这首诗的意思就是反映她送别一位新交的朋友赴朝参战,她相信男友一定能取得胜利,一定会胜利归来,她也一定会等待着他。

从网上看到的旧照片中,依稀仍可看出周湘玟当年的青春美丽和高雅气质。汪洋也是一派英武的儒将风度,英雄美人相互倾慕,自在情理之中。

她英勇身姿的照片,至今被珍藏于广州革命博物馆。她协助父亲为共产党做地下工作,入龙潭虎穴而从不畏艰险。

汪洋和周湘玟,虽然彼此都爱着对方,但却遭到周湘玟的领导黄施民的反对。他考虑一个在香港,一个在东北;后来,一个在香港,一个在朝鲜,天南海北,过去又不了解,这段爱情不太靠谱;再则,周湘玟是从事地下工作的骨干,如果结婚,周湘玟就要离开香港回大陆。

黄施民爱才心切,不愿意让周湘玟离开。于是,他就百般劝阻周湘玟结束与汪洋的来往。

周湘玟虽然心里不同意这样做,为了革命工作,他忍痛给汪洋写了绝交信。

几十年后,周湘玟这样回忆了当时的情景:“1951年,我应该有可能到东北和汪洋见面。但领导从工作需要出发,希望我断绝和汪洋的联系。通信一年多,我虽然对汪洋未有过任何许诺,但内心深处,确是第一次接纳了一位闯入者,那是从来未有过任何一个影像、任何一份感情进入过的。对领导的要求,我从心底里接受并且服从。有什么比革命事业的需要更神圣的呢?我可以为革命事业牺牲惟一的一次恋爱——我清醒地意识到,这样的感情人一生只有一次——而感到一种庄严的愉悦,悲凉的幸福。我向组织保证了不再和汪洋联系,包括今后为了革命工作而终生不嫁。”

汪洋收到信后,陷入了深深的,而又不可言说的痛苦之中。不过,他并没有因为周湘玟的绝交信放弃努力,他坚信周湘玟是爱自己的。

于是,他先是派人到广州送信,这些信自然不曾被周湘玟收到;然后汪洋托人去广州寻找周湘玟,最后,终于找到了。但结果让汪洋很是失望,当时组织的答复是:周湘玟本人暂不愿谈婚恋问题。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汪洋应该是没有希望了,可对周湘玟的思念之情,让他不想止步。

1952年春,汪洋终于等到了机会,当时,第39军政委李雪三担任志愿军归国代表团团长,率英模代表们到全国各地巡回作报告。

李雪三知道汪洋和周湘玟的事,也想成全两个人的好事,回国前,他专门找汪洋谈了一次话。

李政委问汪洋:“你是否还决心和周湘玟谈下去?”

汪洋没有一丝犹豫,明确表示愿意。

政委说:“如果你决定谈,我这次到广州,找机会了解一下情况。”

1952年3月,李雪三率志愿军归国代表团辗转来到羊城作报告,在工作之余,他向叶剑英同志和陶铸同志汇报了汪洋师长与周湘玟恋爱被阻止之事,并提出是否可找周湘玟来广州面谈一次。

叶剑英同意,并马上派人将已回香港家中的周湘玟接来。

在广州市副市长陈志方和夫人王静陪同,当晚,就在广州长堤白宫酒店,与李雪三团长见了面。

会见中,周湘玟提了不少问题,主要是了解汪洋的人品、学识和人生经历。李雪三有问必答,详细地把汪洋的情况一一介绍,同时,在交谈过程中,李雪三也以长者的目光,审视着周湘玟。

这次见面后,李雪三即刻给汪洋写信,说周湘玟和其父在政治上绝无问题,并向叶剑英和陶铸提出,可否安排周湘玟到东北和汪洋见面。叶剑英大力支持,并指示相关单位负责安排一切。

1952年6月29日这一天,对汪洋来说,是最激动人心的一天。这一天,他刚从朝鲜回来,在丹东,他见到了他日思暮想的周湘玟。

不久,在组织的安排下,周湘玟从香港调往平壤工作,一直通过鸿雁传书的汪洋和周湘玟,终于得以在朝鲜相聚。

1953年6月14日,停战协议签订前夕,汪洋和周湘玟在平壤喜结良缘,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汪洋归国后曾任军长、七机部部长、北京军区副司令员等职,2001年辞世,被誉为“我军杰出的军事指挥员”。

最后再说一句,汪洋不仅会弹钢琴,他还是一位诗人,他和妻子周湘玟共同写了一本诗集《勿忘庐人家诗集》中,其中有汪洋诗作55首,周湘玟诗作138首。